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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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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很快就扎好了,深红的半长头发被红色发绳聚拢,又自顾自在地在尾端炸开。
黑死牟盯着发绳,慢慢用手梳理着那团头发,好让它从从容容地舒展在脑后。
说起来,这根发绳还是他让缘一去买的。
明明眼界天生就高于常人,偏偏在挑发绳的时候一次次转头看他。
“好了。”
所有的发丝都尽可能地梳理妥帖,黑死牟率先从石凳上站起。
“谢谢哥哥。”缘一伸手碰了碰脑后的头发,嘴角弯起。
“走吧,你该回家了。”黑死牟移开视线,转身朝亭子外走了两步回头道。
“我能牵着你的手吗?”
“……可以,走吧。”
反正我今晚就要离开,之后,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应该再也不会见到彼此。
这样最好。
他伸出的手被抓住,身体不由战栗起来,又被他咬牙压下。
“缘一,不要相信别人的坏话,你所拥有的东西是我们无法触碰的,你是被神祝福的孩子,注定是最幸运的。”
他牵着缘一的手,低头去看他,知道那种刻骨铭心的憎恨已然随着日之呼吸的远去没有了意义。
未来世界里并没有恶鬼出没,眼前的孩子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触碰刀剑。
如此这般,他带着苦练多年的月呼,前世没能胜过缘一,这一世连比较的机会都失去了。
“我知道。”
缘一抬起头来看他,带着他最害怕的恬然,“缘一知道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是多么的珍贵,所以一直都很小心珍惜。”
“那样便好。”
黑死牟看着缘一的眼睛,下一秒便不自在地将视线转移到对方额角的斑痕,恶心的感觉再一次铺天盖地的袭来,撞得他头晕目眩。
当天晚上,缘一发起了高烧。
等黑死牟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尾随着朱乃到了医院。
宽大洁白的病床上,他贴近被子里拱起的小小人影,被对方呼出的气息所灼伤。
太烫了。
他看着那根连接着药瓶和小手的吊针,先前决定离开的想法早已被抛之脑后。
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缘一生病,不论是前世还是现在。
缘一……
“为什么好端端的会突然生病呢?”
他看着孩子因为高烧而本能的贴近自己,小心地将胳膊靠近了些。
朱乃和医生走进了,谈话变得清晰,然而这其中却并没有什么好消息——至少对黑死牟来说是这样。
“孩子的肝脏,包括心肺功能都不是很健康,你说他出生时除了体温高之外一切正常,那现在这个情况就要慢慢调理了。”
“去找中医吗?”
“你可以去试试看,反正医院这边退烧肯定没问题。”
“好,谢谢大夫。”
黑死牟挣开了缘一抱住他的手。
缘一从来没生过病,出生时很健康,肝脏……
是因为他总跟在缘一身边吧。
这可怕的猜想几乎要将他压垮,雷电一样自他头顶劈落。
“啪嗒。”
医生关上了门。
朱乃搬来椅子小心坐到床前,守着她疼爱的孩子。
病房的灯被调暗,只剩下仪器低低的运转声。
黑死牟站在床边,却没有再靠近。
因为高烧,缘一睡得不安稳,两只手不停探出被子摸索。
“缘一乖,出点汗才能好得快。”朱乃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帮孩子收起胳膊,掖紧被角。
黑死牟低头看着。
他知道缘一在找什么,只要再向前一步,只要像往常那样握住他的手,这孩子就会安静下来。
这里的缘一还是个孩子,而作为他唯一的“朋友”。
他很清楚这一点。
然而这份以身体为代价的微弱关系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听你妈妈的话,然后,忘了我吧。”
他自言自语着,不知是要说给谁听。
吊针连接的滴管仍在规律地滴落,透明的液体顺着管线流入细小的血管,维持着孩子的呼吸与存在。
这里是属于活人的世界。
黑死牟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脸。
额角的斑痕在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地存在着,不再刺目,却让他移不开视线。
没有他,缘一会活下去,也会被这个世界接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