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程风》白木蒲

9、第9章 “想知

　　“想知道我在沉睡期间做了什么吗？“蒲槐仰躺在床上，扭头望向窗外的明月，月光像是涟漪般荡漾在他的眼中。

　　“只要您愿意说。”殷元敛下眼，等待着蒲槐出声。

　　“我似乎，力量恢复了不少。”蒲槐握了握手心，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充沛感，感叹道。

　　“力量恢复？”殷元抬眼，眸中浮现困惑，“之前的您难道是力量有损的状态吗？”

　　“对，失去了一段时间的力量，好在现在恢复了些。”

　　蒲槐微微眯眼，他很享受这样不受实力限制的感觉。

　　“我以为，您之前的力量就是完整的。”殷元幽幽的说。

　　“怎么可能？之前的力量那么弱……”蒲槐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

　　对哦，殷元现在就是这么弱。

　　殷元紧抿着嘴唇，盯着鞋子的目光又深了几分。

　　殷元破防，殷元沉默，殷元目光复杂。

　　屋子内静了片刻，殷元站起身。

　　“您的实力让我望尘莫及，我也该加紧练习才行，这样才能紧跟您的步伐。”

　　说罢，殷元离开了屋子，还不忘轻声关好门。

　　事实上，殷元在人类和鬼怪中并不算弱，当然也算不上强，只是有了蒲槐的对比后，他的这点力量便显得微不足道。

　　殷元离开之后没有立刻练习，而是对着墙壁默立，先怀疑人生了一会。

　　我真的这么弱吗？算了，现在弱就弱吧，以后得加强训练才行，槐这么强，敌人一定也很强，我这样是保护不了他的，不对，我这样连并肩作战都做不到。

　　想通了之后，殷元迅速静下心，进入了修炼状态，远处的蒲槐看着这一幕，也终于是放松了下来，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被打击到就好。”

　　蒲槐偷偷跟了出来，他现在恢复力量了，想要瞒住殷元的感知实在是太容易了，方才那番话实属无心，他有点担心殷元会被他之前那一番话打击到，特地出来看看，以防殷元想不开。

　　清晨，日光渐渐，晨曦出露。

　　蒲槐已经整理好自己了，套上了一件崭新的黑色斗篷，这是殷元特意为他买的，就在他昏睡的那段时间。

　　殷元对那件破破烂烂的斗篷嫌弃很久了，所以一有了钱就赶紧买了一件更好的。

　　在人鬼并存的今天，奇装异服的不在少数，穿件斗篷也不用担心被注视。

　　这件斗篷只是看似普通，正常状态下，它是一件纯正黑色，质感上乘的斗篷，白日特定角度可以看见隐绣的繁复纹路，当暗下来的时候花纹会散发出类似黄金的质感，金黄色的线条游走穿插在斗篷之下，低调中透出难掩的尊贵。

　　就这一件斗篷一定花费了不少钱。

　　殷元自己未添置什么，却给蒲槐买了好几件衣服，他不是很懂，所以买衣服的时候都是想象和约摸着蒲槐穿上的样子买的，效果还不错，就是尺寸不太对。

　　蒲槐看着镜子里到大腿的白色长袖衬衫，不禁陷入沉思，他自然的折起袖子，装作若无其事。

　　就当做长款去穿吧，反正最后都会被斗篷盖住。

　　衣着终难掩其气质，殷元不知道怎样去形容，黑色斗篷与白色的皮肤形成对比，就像是一颗在暗夜瞩目的星星一样。

　　“元，我们走吧，记得把房间退一下。”

　　殷元擦拭匕首的动作一顿。

　　“我们不住这里了吗？”

　　“嗯，不只是不住在这里，也该离开这个城市了，停的够久了，换个地方走走，怎么，你有什么问题吗？”蒲槐淡淡的说道。

　　“不，我没什么问题，只是……”我们的钱够吗？殷元没说出来后半句话，蒲槐却从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目光中读出了他的意思。

　　虽然他们赚的不少，但是花的也快，二人根本没有存钱这一想法。

　　一时间，蒲槐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元，你忘了吗？我的力量恢复了。”蒲槐抬眼，无奈的说。

　　“我们完全可以猎杀个大的，这样就可以一段时间不为资金着急了。”蒲槐补上了没说完的话。

　　殷元恍然：“……哦，这样啊。”

　　蒲槐扶额，这孩子，几天不见，傻了吗？

　　他们二人来到了一处山顶，蒲槐特意查了资料，近两个月这里失踪的人数日渐增多，危害社会程度逐渐加深，想来不必过多久，总部就会派执行者清剿这个地方。

　　很奇怪，山底还是枝繁叶茂的，到了山顶忽然就变得寸草不生，一片死寂。

　　“到了，”蒲槐望向山坳深处，“进去吧。”

　　殷元握紧匕首，指尖微颤，他现在紧张而又兴奋，他能感觉的到，这上面的鬼怪很强，说真的，若是让他来，恐怕胜算渺茫。

　　蒲槐见他这样，轻声提醒道：

　　“元，你这次不用出手，你们两个对战的话，或许你能撑得住……两个回合。”

　　并非是蒲槐故意打击他，而是殷元眼中跃动的战意过于明显，很显然，如果不给他一发沉重的打击，他是不会罢休的。

　　“两个回合？两个回合……”

　　殷元如遭雷击，顿时没了挑战的想法，只能蹲在角落里画圈圈。

　　蒲槐无奈叹了一口气，向着鬼怪的潜伏地走去，殷元的余光瞥到蒲槐的动作，圈圈也不画了，跟上了蒲槐的脚步。

　　这只鬼怪是巨大骷髅形状的，刻意将自己变成这样，大概是觉得威风吧。

　　骷髅从地底突然钻出来，眼底的绿光忽明忽暗。

　　“两只小鬼，一只菜鸡，还有一……”骷髅指着蒲槐，说不出话来。

　　蒲槐在它抬手的瞬间，解除了所有力量伪装。

　　汹涌的力量倾泻而出，像是激入沉静的水面，带来巨大的感知，远在世界之外的人鬼或多或少看向这个方向。

　　“新的力量……”一位拿着双刀的青年呢喃道。

　　就在骷髅准备大放厥词的时候，威压如实质般弥漫，骷髅尚未及放出狂言，一道无形风刃已斩断其整条臂骨。

　　蒲槐向前一步，居高临下。

　　“谁予你的权力——”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敲在死寂的空气里，“用这双沾满污血的骨头，毫无尊卑地指着我？”蒲槐漠然道。

　　作为曾经“陛下”的威压笼罩四野，只有殷元没有被波及到，天空静寂无声，这时候他轻飘飘的声音仿佛有万斤重量，让骷髅无力喘息。

　　他对骷髅的表现并不吃惊。

　　“你……您为什么会在……”骷髅惊惶四顾，左思右想还是没想明白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大人。

　　蒲槐抬起头，鎏金在他的眼底波转。

　　“大人，请您给个明示，我蜗居在这小小一方，未曾招惹过您，为何还……”

　　“我想杀你，”蒲槐打断它，语气漠然如述常事“难道还要什么理由吗？”

　　信奉强者为尊的鬼怪们自然是深诲这个道理，而骷髅自己也经常对那些即将被自己杀死的那些人这么说，目的就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恶趣味，如今被他听来，只剩彻骨寒意。

　　完了，骷髅骷髅魂火骤黯，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他看的出来，蒲槐是不会放过他的。

　　被逼到现在这种地步，他的求生本能催动它殊死一搏——然后，碎成了一地骨渣。

　　蒲槐给了他两秒钟的时间思考，然后随手甩了一枚光球，碰到骷髅的顷刻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吞没了那具庞然骨架。

　　没再给骷髅机会，也没有无用的闲聊。

　　没有废话，没有缠斗，骷髅被一击杀了，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蒲槐做了什么。

　　殷元就站在蒲槐的身后，蒲槐释放力量的时候特意避开了他，刚刚那一击，即使是一直在关注着蒲槐的他，也未能看清。

　　似乎是有所准备，大骷髅居然没有完全死去，一点残存魂火忽地窜出，没入岩缝中一具预备好的小型骷髅，或许是没想到有被杀的今天，小骷髅在此之前根本没有认真藏起来。

　　没过几秒，他就又被发现了。

　　蒲槐站在原地根本就没动，这只小骷髅，还不值得大费周章。

　　蒲槐用指尖比对着骷髅，像是在画些什么，殷元疑惑，但殷元不说，这个时候，他就该做个乖宝宝。

　　“嘭。”

　　殷元隐隐约约听到了蒲槐的一声轻喃，他离近点，想要听清，可紧随而来的，是如火花般炸开的骨头，骨片四溅，魂火彻底湮灭。

　　“啊……”殷元睁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我撑不住两个回合的鬼怪，被槐两下秒了？

　　太强了……

　　槐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强。

　　震撼之后，是燎原的渴望，他忽然就感到喉咙有些干涩，想要变强的火焰愈烧愈旺，他不想要站在蒲槐的后面，他想要的是并肩，甚至于挡在他的前面。

　　“槐。”

　　“嗯？”正等着殷元为骷髅收尸的蒲槐沉默的站在一旁，听到殷元的呼喊，他疑惑的应了一句。

　　殷元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不，没什么，我就是想叫叫你。”

　　“您说，我以后会变得像您一样强吗？”正在收拾骷髅尸骨的殷元装作不在意的问了一句。

　　蒲槐疑惑的看向他。

　　“为什么想要像我一样？”

　　“向往强大，人之常情嘛，强大了，就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了。”

　　“我想要再快一点变得更加强大。”

　　蒲槐沉默了一会，语气平淡又像是带了些许悲凉道：

　　“没必要，越是强大，失去在意的东西就越多，事过境迁，物是人非，不如珍惜现在的生活。”

　　“当然，我不是指不思进取，只是想告诉你，不要为了变得强大而忽视生命中更重要的东西。”

　　“抱歉，我说这些只是……”

　　只是不希望你一步步攀至高处后，蓦然回首，背后却是空无一人。

　　殷元不免有些愣神，这是这些日子殷元听过的，蒲槐语气最不平静的一次，话里压着的无奈与悲伤，几乎触手可及。

　　“没关系的，谢谢您的指点，我明白的。”殷元郑重的感谢了蒲槐，他能听得出来蒲槐的情绪，也没有提起这些蒲槐不想回忆的事。

　　蒲槐重重的闭了闭眼睛，呼了一口气，缓和下情绪后再次恢复了平时那份古井无波的样子。

　　“元，我们走吧，把这只骷髅换了之后就离开这城市。”

　　“好的。”

　　回去的路上他们二人没有言语，都不是喜欢说话的性子，寂静反成最舒适的相处。

　　“元，这一段路你想了这么久了，告诉我，你现在还是渴望变强吗？”蒲槐突然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是。”殷元点头，回答得毫不犹豫。

　　“哪怕未来会后悔？”

　　“我绝不后悔。”随着蒲槐的问句，殷元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蒲槐停下脚步，看向他，晨光落在青年坚定的侧脸上。

　　“好，”他说，“我会帮你。”

　　殷元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意识到蒲槐在说什么之后，心里不禁一暖，嘴角的弧度又上升了一些。

　　“嗯，我信你的。”

　　蒲槐就是再强，也不能否认，他的确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鬼魂，甚至死的时候才刚刚成年，在某些时候，他没办法做到很好的处理自己翻涌的感情和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