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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回到“ ...

  •   回到“家”里之后,蒲槐的警惕性似乎放松了很多。

      至少殷元是这么觉得的,殷元感觉得到,从前的蒲槐对他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而在上次他恢复力量醒来的时候,这种感受就变得浅淡。

      殷元以为这是一种信任。

      真实原因却大相径庭,蒲槐现在之所以毫无顾忌的在殷元的面前放松警惕,并非源于信任,而是基于绝对的力量差距,殷元伤不了他。

      他们两个目前的关系看起来十分融洽,殷元曾多次表露赤诚,也不止一次的提出希望蒲槐能够相信他,甚至于主动提出与他签订契约。

      但蒲槐一直未曾解开身上的能量力场。

      不是因为他害怕着谁,只是因为他现在依旧无法做到信任其他人,他不能,也做不到信任殷元。

      蒲槐明白殷元对他的真心,看得清他眼底的炽热,也不想辜负他的信任,可是他做不到,在心中根深蒂固的防备如影随形,只有在力量压制的保障下,才勉强露出一点缝隙。

      “槐,醒醒,我们到了。”殷元轻轻拍了拍蒲槐,他的嗓音放得比平时更轻一些。

      蒲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望向车窗外。

      二人坐上高铁,抵达了下一个城市,也许是因为力量刚刚恢复,蒲槐这两天格外嗜睡,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到了?”蒲槐扶着把手站起身,“走吧。”

      蒲槐是抱着旅行的目的来到各个城市,他不希望后续的生活太过急躁,不希望再被推着必须向前,他想在旅行的过程中顺水推舟完成他的一些愿望。

      比如寻找“深渊”后续的线索,比如为老师为自己报仇,比如找到自己的哥哥。

      哥哥……可是哥哥能在哪呢,他毫无头绪,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没有办法。

      他既不知道哥哥叫什么,也不知道哥哥长什么样子。

      兴许是与晚霞有缘,每每忆起,槐的身影总是与落日相伴,殷元漫无目的的想着。

      今日亦是余晖,当蒲槐看到熟悉的小吃时,有一瞬间的恍惚,就好像还留存在那个温馨的城市。

      “看来沧信的夜晚确实比其他地区安静。”他平淡地陈述,听不出情绪。

      “槐,你想去买点什么吗?嗯…吃点什么?”殷元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自然地移开。

      蒲槐摇头,他有些晕车,现在不太想吃东西,“不了,我不饿,就随便走走吧。”

      他们伴着夜光沿着河岸慢行,水波在夜色里碎成万千金鳞,耳边的嬉笑声与叫卖声不绝于耳,偶尔见到几个穿古装的小姐姐在欢笑奔跑,几个稚童在为一些生活中经常见到的琐事而面红耳赤。

      这种饱满的、近乎嘈杂的生机,反而让蒲槐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

      这样烟火人间的生活,渴望而向往,美好而易碎。

      蒲槐很喜欢夜间的繁华,这一方小小的美好,便是他心中的桃源。

      “比桐泉热闹。”他客观地评价,这里比桐泉热闹多了,甚至是太热闹了。

      殷元沉思。

      “我们现在所在的城市是洛城,以前经常作为古都的存在,可能是因为曾经比较繁华吧。”
      殷元想到了什么,习惯性去摸口袋,手指触空时微微一顿。

      “忘了手机已经丢了,今天可能是什么节日。”

      “槐,您有手机吗?”问完他便意识到,自己从未见蒲槐使用过这类物品,但某种细微的,想要更了解对方的念头,总是这样不经意地冒出来,促使他问出这些无知的问题。

      蒲槐想起大叔说过的话,也陷入了沉默,

      两人之间静默了一瞬。

      “我去问一下吧,”殷元转身,走向不远处一个卖糖画的老人。

      片刻后他回来,脚步比离去时稍快,望向蒲槐的眼睛里漾着很浅的,真实的笑意。

      “槐,今天是明月节。”

      听到这话蒲槐一时恍然,明月节,是夏季的一个重要节日,古时候是为了请求赐福和祭祀的节日,到了今天,更多则是归家和幸福之意。

      时代发展愈发迅速,归家的游子大都选择秋天或者过年的时候回来,所以过这个节日的人逐渐减少,这个特殊的节日也变得同其他节日一样,人与人之间只剩下公式化的的庆祝和祝福,而忽略了节日的真正内涵。

      “明月节……”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撬动了记忆深处某块松动的砖。

      蒲槐想起往年和队友老师也一同庆祝过这个日子

      他的手指动了动,触碰到了一片冰凉,是那张面具。

      “对了,明月节有穿戴假面和游船的习俗吧,”殷元瞥到蒲槐微小的动作,装作不经意般提起,“嗯,其实还有其他的一些习俗,对了,槐,你不是正好有个面具,要不要带上?”

      闻言,蒲槐执起面具,持握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瞬,又归于平稳。

      这张面具极其鲜亮,赤红色的长毛狐狸,额中点有梅花,耳尖染墨,颊畔留白,更是让面具多了几分生动活泼。

      微微眯起的狐狸眼睛既似慵懒,又似精明。

      蒲槐凝视着手中的面具,他无数次的在脑海中勾勒出赠予人的样子,随着他的回忆,老师的面容也逐渐清晰。

      面具戴在脸上,遮住了半张面容,鼻尖火红处轻巧的勾起,显得朝气又有生机。

      他墨色的头发披散在背后,红与黑的映衬,终是让他多了一丝鲜活。

      殷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深,像在观看某种珍贵而易碎的事物,里面翻涌着欣赏以及其他什么压抑着的情绪。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很适合您。”

      闻言,蒲槐的唇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像是烦闷的浓雾终于拨开了一缕。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殷元的手腕,触感微凉,蒲槐拉着殷元,他的眼中像是一滩涟漪的湖水,晕着深处的笑意,带着他从湖边向夜市深处走去。

      “我带你也去买一个去。”

      殷元受宠若惊,“不,其实不用的,您带着就好——”

      “我想送你。”蒲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却又奇异地不显得强硬。

      殷元不再多言,随着蒲槐向前跑去,任由他牵着穿行于人潮,眼见他的步伐轻快,他觉这样其实也挺不错的,平淡,安逸。

      蒲槐现在到底也才二十一岁,就连殷元都也比他大两岁,有的时候,蒲槐会漏出点小情绪,殷元看他就像看弟弟一样,尽管他比谁都清楚,真正强大的究竟是谁,真正的上位者究竟是谁。

      而他,甘之如饴。

      他们二人转了数十分钟,找了几家小摊,辗转数个摊位,对比这几家面具,蒲槐侧着身子,歪着头检查面具是否适合,殷元也配合的转过身子,任由蒲槐观察。

      蒲槐:“你喜欢哪个?”

      “您现在想着哪个我就喜欢哪个。”殷元敛下眼睛,顺从的说道。

      “我在问你的喜好,不是我。”蒲槐看进他眼里,那目光平静却专注,让殷元无处躲藏,“选一个,别总顺着我。”

      殷元抬起视线,目光扫过那些或狰狞或华美的面具,最后落回蒲槐手中,正把玩着的,一个白色狼款面具。

      “就您手中的那个吧。”

      ……

      “晚风吹起衣袖的感觉,真让人感到舒心。”殷元站在小船上感叹,他站在微微摇晃的船头,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蒲槐立在船尾,闭眼感受着难得来的闲适。

      “深渊”的三年,从来就没有过“风”带来的清闲。

      二人租了一夜小船,不说话,静默的望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虽是夜晚,却不显黑暗和孤独。

      但宁静从来脆弱短暂。

      “有东西来了,一群水鬼。”蒲槐依旧闭着眼睛,语气平淡的抛出一句。

      蒲槐将气息隐藏的很好,他现在还不想太过出名,不管是人间还是鬼界。

      “啊……啊?”殷元一时没反应过来。

      “水鬼?一群?”殷元的声音顿了一下,迅速评估着风险,“那东西好打,但是在一起的话会很难缠,要不,三十六计?”

      殷元感到苦恼,他现在实力尚且不足。

      蒲槐终于睁开了眼,眼底微妙的无语让殷元很快意识到,蒲槐已经恢复了,想要撂倒这些东西可谓是轻轻松松。

      殷元:“啊……我忘记您已经恢复了,那既然这样……”

      “既然这样?”蒲槐歪头。

      “我可不可以下去会会他们?”说到这句话,殷元的眼睛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准了,”蒲槐颔首,又补一句,“不过你打不过他们。”

      “有您在,”殷元望向他,目光灼灼,这三个字说得自然又笃定,“如果我不敌,”他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不,我失败之后,向您求救的话,您会再一次拯救我吗?”

      蒲槐失笑,这是念着他之前说过的要是有下次就不再救他的话了,此刻的追问,像在讨要一个不会落空的承诺。

      殷元期待的看着蒲槐,眼睛亮晶晶的,渴望着他的答案。

      蒲槐静静看了他两秒,轻笑了一声。

      “会的,”他说,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殷元心湖,激起层层看不见的涟漪,“无论多少次。”

      得到了蒲槐的肯定,殷元眼睛一亮,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有力的东西攥紧了,眼底的喜悦溢于言表,连带着发丝都好似兴奋了起来。

      殷元将手上提着的泛着微微温暖的灯笼递给蒲槐,又在衣兜里摸摸索索,掏出了几颗糖,小小的,晶莹剔透的。

      它们并不昂贵。

      “给您,”他递过来,手指很稳,眼神却有些躲闪,像是献出什么太过轻微不足以匹配心意的礼物,“刚刚见您多看了几眼,像是喜欢的样子,我本想回去之后再送给您的,但是我担心一会下水会把它弄湿……”

      “以后,”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乎融进风里,“您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蒲槐接过殷元递过来的糖果,剥开一块放到嘴里,很甜,糖味很浓。

      其实蒲槐并没有多想要这颗糖,不过是路过摊贩瞥见糖果的时候的时候怔愣了一下,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在看到这颗糖果的时候,心中会无端泛起一股无言的酸涩和委屈,也正因此,他没有选择买下糖果。

      可在殷元递给他的此刻,那股难言的感觉消失了,只余下口中浓郁的水果味。

      他确实喜欢甜味。

      殷元热了下身活动下筋骨,观察着不远处水底若隐若现的黑影,他们正潜伏在黑暗里,游曳着伺机行动。

      蒲槐气定神闲,披着衣袍,提着灯笼,看着殷元动作,昏黄的光晕映亮他小半张未被面具覆盖的脸。

      殷元危险的眯了眯眼,无意识的舔了舔牙齿,从身后抽出匕首,阴冷的光在他眼里一闪而过。

      他径直跳入了水中,水花四溅,随即恢复平静,由于水鬼在下,水面漆黑无光,犹如静止一般。

      一秒,两秒,三秒,水中没有丝毫动静,殷元像一朵水花溅入水中,无声无息。

      蒲槐也不急,将身上披着的玄色外袍裹了裹,他的瞳孔有些涣散,没有落到实处。

      漫长的两分钟过去。

      巨浪忽起,将平静的水面激荡出一层层波浪,水中暗流涌动,一个如黑洞般的漩涡正在缓慢形成。

      漩涡的颜色与水面几乎融为一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令人无法忽视。

      水流压迫着船只,小船变得摇摇晃晃,几欲倾倒,蒲槐的身影未见一丝慌张,甚至于手中的灯笼也只是烛火在轻微摇晃,片刻后又恢复平静。

      杂乱的声音愈来愈多,汇聚成尖锐的潮音,蒲槐像是终于回过神了一般,眼神中有了焦聚。

      “嘻……嘻……”

      无数的声音融汇在一起,尖锐刺耳。

      听起来像是一些孩子们的声音,数量很多。

      “呼——”

      殷元的身影从水中窜出,手中擒着一只挣扎的水鬼,凌空跃起,水花溅落在小船上,却在蒲槐的附近生生止住。

      烛光依旧摇曳,映照出殷元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身上新添的纵横交错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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