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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马车停在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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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院门前时,夜色已然沉下,门前两盏灯笼静静亮着,将整座宅子映得清冷而安静。
侍从上前叩门,不过片刻,便有人应声而出,从里侧将门打开。
“小姐回来了。”
苏令仪点了点头,语气如常,听不出半点波澜。
“我带位朋友来看看母亲。”
那人应了一声,侧身让开。两人一前一后入内,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妥帖,廊下摆着几盆药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苦味,显然是常年熬药留下的气息。
走到内室门前时,苏令仪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很快收敛神色,将那一瞬的情绪压下,又恢复成往日温和从容的模样,这才抬手敲门。
“母亲,我回来了。”
屋内很快传来回应。
“进来吧。”
门被推开,灯火柔和地铺散开来,映出屋内的陈设。
妇人正靠坐在榻上,手中还拿着针线,像是方才仍在做活。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苏令仪身上,神情随之柔和下来。
“令仪。”
她唤了一声,这才将视线移向一旁的苏晚鸢。
那一眼平平常常,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的打量,仿佛只是礼节性地看一眼来客。
“这位是?”
“我在外认识的朋友。”苏令仪语气平稳,自然地将话接了过去,“今日正好带她来看看您。”
妇人点了点头,神情并无异样。
“难得你带人回来,坐吧。”
语气温和而疏离,是对客人应有的分寸。
苏晚鸢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动作规矩而利落。
“见过夫人。”
她直起身,又顺势补了一句:
“听闻夫人身体不适,今日贸然登门,还望见谅。”
语气温和,进退得当,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生硬。
妇人点了点头。
“无妨,既是令仪的朋友,来便是了。”
她稍稍顿了顿,又像是出于礼节随口问了一句:“姑娘是哪里人?”
这一问并不带探究,不过是寻常寒暄。
苏晚鸢答得也很自然,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轻松。
“跟着爷爷四处走,没什么定处。”
妇人听后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略微坐直了些,像是久坐有些乏了。
苏令仪见状,目光微微一沉,很快上前一步,将话接了过去。
“母亲今日也劳累了,不如先歇着吧。”
妇人轻轻应了一声,似乎也确实有些疲惫。
“也是,夜深了,你们也不必久坐。”
她说着,看向苏晚鸢,语气依旧温和客气。
“姑娘难得来一趟,改日若有空,再来坐坐。”
苏晚鸢起身,行了一礼。
“叨扰了。”
苏令仪又叮嘱了几句,让人将药盏收好,这才带着苏晚鸢一同退了出来。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廊下灯火安静,夜风微凉。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几步,谁都没有先开口。
苏晚鸢也想过刚才的场景,毕竟这具身体都变了,她不认得自己也是正常。
直到走出内院,苏晚鸢才忽然停下。
“小姐。”
熟悉的称呼让苏令仪又是一阵鼻酸。
“我有些好奇。”苏晚鸢看向苏令仪,“你们为什么会回京城?”
…………
和先前不同,这一次,苏令仪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只是三两句话,便将人客客气气地送出了门。
当年洛家的灭门惨案,对外只说是宫变之后流寇闯入,一夜之间屠尽满门。
这种说法听起来敷衍,可京中稍有眼力的人都明白,背后必然另有隐情。只是那场动荡本就牵扯皇权更替,风头最紧的时候,谁也不会真的去深究一个已经覆灭的世家究竟死于谁手。
久而久之,这件事便被当作定论,没人再提。
苏晚鸢坐在自己铺子的柜台后,手里翻着一本话本,许久却也没看进去几页。
为了把“普通商人”的身份坐实,她特地盘下了这间书铺,这件事在那日宴会上也顺口和宋迟提过。严格说来,这铺子能开得这么顺利,宋迟这个“出钱不出力”的大股东功不可没。
门口传来动静时,苏晚鸢原本已经起了半分身,抬头一看是宋迟,顿时又心安理得地坐了回去。
“好歹我也是客人,”宋迟走进来,顺手掀了帘子,“你就这么招待?”
苏晚鸢头也不抬,语气懒散。
“那你倒是买啊。”
宋迟没接这话,反倒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往柜台上一贴。
灵力一闪,隔音结界无声落下,将两人笼在其中。
苏晚鸢这才抬眼看他,神情带了点疑惑。
“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宋迟看了她一眼,神色有点复杂,甚至带了点不太掩饰的同情。
“跟你讲个坏消息。”
他顿了顿。
“你的尸体没了。”
苏晚鸢:“……?”
她愣了一瞬,手里的话本都停了下来。
“什么情况?”
“前两天裴静蘅私下找我,”宋迟撇了撇嘴,“开口第一句就问我,你的尸体是不是被我带走了。”
他说到这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说没有她还不信,非让我对天发誓。我发了,她才勉强信了,然后就一句‘知道了’转身要走。”
“我赶紧把人拦住,问她是不是你尸体被偷了,她才说现在是不见了,她会查。”
苏晚鸢听着,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宋迟还在旁边感叹。
“你说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你生前和她关系那么好,她还天天往你那儿跑,甚至躺你膝盖上休息。结果现在你尸体没了,她反应就这?”
苏晚鸢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一言难尽。
“你就没想过别的可能?”
宋迟愣了愣。
“什么可能?”
“我真是服了。”
苏晚鸢把话本往桌上一放,干脆直说。
“我的尸体,是被裴静川带走了。”
宋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
“裴静蘅有没有说,她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不见的?”
宋迟想了想,摇头。
“没有。不过她现在才来问我,说明上次守嗣村那会儿,你尸体应该还在吧。”
“那也不一定。”
苏晚鸢指尖轻轻敲着柜台,语气慢了下来。
“守嗣村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月,你们回去之后还要汇报、整理,真要有人拖一拖,她几个月没去看过也很正常。”
宋迟听着点了点头,又皱起眉。
“可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是裴静川?”
苏晚鸢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说的。”
她语气淡淡,却很笃定。
“你之前去偷尸体,能碰到的,只有裴家兄妹。也就是说,平时守在那里的人,根本就只有他们两个。”
“既然不是裴静蘅,那还能是谁?”
宋迟一拍大腿。
“也是。”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甚至忍不住开始发散。
“那会不会是,他这次被安排下凡,又离不开你,所以干脆把你尸体一起带下来,睹物思人?”
苏晚鸢:“……”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你先告诉我,”她语气平静,“‘睹物思人’是这么用的吗?”
宋迟被噎了一下。
“那你说还能为什么?”
苏晚鸢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也收了回来。
“很简单。”
“他大概察觉到,我的死和魔修有关。”
她抬眼,目光冷静。
“所以才会把尸体带下来,想亲自验证。”
这句话落下,屋内安静了一瞬。
宋迟的神情也慢慢正经起来。
“如果是这样……”
“那你偷不偷尸体,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苏晚鸢接过话,语气低了几分。
“反倒说明一件事——”
她停了一下。
“我当年,很可能真是被魔修害死的。”
话说完,她自己也微微皱起了眉。
“可问题是……”
她低声喃喃。
“魔修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苏晚鸢沉吟了一会儿,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他。
“对了,你说要是从裴静川——”
话还没说完,宋迟已经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你先别说。”
他深吸了口气。
“我要是真有本事从裴静川眼皮子底下把你尸体偷回来,你现在就不在这具身体里了。”
苏晚鸢想了想,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
“也是哈。”
苏晚鸢靠在柜台后,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慢慢理顺脑子里的线索。
“也就是说,”她慢悠悠开口,“魔修可能三年前就盯上我了。”
宋迟摊了摊手:“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苏晚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我这人魅力这么大的吗?”
宋迟差点把茶喷出来。
“魔修看上你是为了杀你,不是为了娶你。哇塞叻,太有自信了。”
苏晚鸢白了他一眼,正想回嘴,却见宋迟忽然直起身,从袖中摸出一枚传音符。
符纸亮了一瞬。
宋迟听了两句,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了?”苏晚鸢问。
宋迟将符纸掐灭,神情有点古怪。
“镇元司那边传来的消息。”他说,“京城最近又出了几起怪事。”
“什么怪事?”
“灵兽暴走。”
苏晚鸢挑了挑眉。
“灵兽?”
宋迟点头。
“西市有个御兽坊,这两天已经有三只灵兽突然发狂了。”他说着顿了顿,“原本都是性子温顺的,忽然像中了邪一样攻击主人,最后被镇元司的人当场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