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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人一旦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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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开始说八卦就忘情了,发狠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在蓬莱仙境时,裴静川到底喜不喜欢她”展开了一番相当激烈的争论。
最后,宋迟还是死咬着不放。
“你是没见过你死之后裴静川的表情。”他一脸笃定,“你不懂,我是男人,我懂那种神情是什么意思。”
苏晚鸢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是吗?”
“尼玛……”
宋迟噎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到角度,憋了半天,索性把门上的符纸一把揭下。
“懒得跟你争,走吧,一起去吃饭。”
苏晚鸢挠了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也去吗?感觉像纯蹭饭。”
“大胆蹭。”宋迟理直气壮,“就是带你去蹭的,顺便给你混个脸熟。认识几个皇子,以后也好照应你。”
他说完推开门,侧身一让:“来吧,爹。”
苏晚鸢白了他一眼,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包厢里人不算少,一眼望去却几乎都是熟面孔。
安明曜与安珏坐在主位,安若坐在安珏身旁,整个人乖得不行;裴静蘅冷着一张脸坐在安明曜身侧,气场生人勿近,她旁边则是苏令仪;其余几名修士,也大多是苏晚鸢在蓬莱仙境见过的。
简单寒暄过后,她顺势坐到安若身旁,低头看她那副安静得像鹌鹑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被你哥抓上来的?”
安若悄悄看了一眼安明曜,小声道:“刚才那个侍卫去通报了二哥哥,他就亲自下来把我带上来了。”
宋迟拉开椅子坐下,随口道:“看来你都认识,那就不用我介绍了。”
苏晚鸢正要接话,却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
她抬眼,正对上苏令仪略显探究的视线。
……大概是刚才那声“小名”被听到了。
安明曜轻轻招了招手,一旁的小二立刻上前,为苏晚鸢斟了一杯酒。
“苏姑娘还有两个名字?”
苏晚鸢摆摆手,笑得随意:“小时候的乳名罢了。”
“另一个名字是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裴静蘅开口了。
席间微微一静,众人几乎同时看向她——今晚这是她第一次说话。
苏晚鸢却神色如常,笑意不减:“大名叫苏晚鸢。我和宋迟认识得早,他习惯叫我小时候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静蘅的神情僵了一下。
不仅是她,桌上其余几名修士也忍不住交换了几个眼神,气氛有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安若抱紧苏晚鸢,有些茫然地问:“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接话。
宋迟只好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当初蓬莱仙境也有个修士叫这个名字,和我关系还不错。本来还想介绍你们认识来着。”
“是吗?”苏晚鸢笑了笑,语气轻快,“现在认识也不迟啊。”
桌旁有修士轻轻叹了口气。
苏晚鸢认得他。那人曾在她被关在小院时,悄悄邀她去喝过酒。那次她喝多了,后来便被裴静蘅和裴静川严令不许再单独出门。
“那个苏修士啊,早就仙去了。”
苏晚鸢微微挑眉,面上带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怎么就仙去了?那可真是可惜,我还想着看看和我同名的人长什么样子呢。”
那修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神情多了几分怀念。
“那可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长相出众不说,天赋更是罕见。她初入蓬莱时,一人对战十人,拿下秘境名额,后来还与裴仙君一同出秘境——这种事,百年里都少见。”
他说到这里,又饮了一口酒,声音低了几分。
“只可惜……”
安若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那她是怎么仙去的?”
那修士放下酒杯,缓缓吐出四个字。
“灵兽暴走。”
“那年三年前,她为了救人,一人斩了那头巨猿。”
“只是……”他顿了顿,“终究没能撑到仙君们赶到。”
那修士的话说完,席间静了一瞬。
酒香还在,人却各自起了些心思。
裴静蘅没有再看那人,只是垂着眼,将酒杯轻轻放回桌面,神色冷淡得像是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
倒是另一名修士接过话,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当年那件事,在蓬莱传了很久。”
“灵兽暴走本就少见,更何况那一头,几乎失了理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后来收殓时,连命牌都已经尽毁,宗门那边也就此定了结论。”
人既然已经“定了”,那便没有再翻案的必要。
苏晚鸢像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笑了笑。
“听你们这么说,这位苏修士还真是挺传奇的。”
她语气轻松,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就是名字撞得有点巧。”
她端起酒杯,慢悠悠补了一句。
“要不是你们说她早就不在了,我真得拉着宋迟介绍我两认识认识。”
这话一出,几人神情各异。
有人当作玩笑,有人却下意识多看了她一眼。
裴静蘅终于抬眼。
她的目光在苏晚鸢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对比什么,却又很快移开,没有再说一句话。
气氛正要松下来时,苏令仪忽然开口。
“苏姑娘。”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比先前多了几分认真。
苏晚鸢抬头看她。
“你方才说,那是七岁之前的名字。”
她语气不急不缓,“那后来,是何时改的?”
桌上有人继续喝酒,有人低声说话,像是没太在意。
可苏晚鸢知道,这问题不是随口一问。
她却没有任何迟疑。
“也差不多就是那年。”
她答得干脆。
“家里出了点事,我被爷爷带走,之后就换了名字。”
语气平静,甚至带点漫不经心。
“以前的事记得不多,名字也就跟着换了,省得麻烦。”
她说完,还顺手往杯中添了点酒,神色自然得没有半点破绽。
苏令仪没有再问。
只是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放松。
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原来如此。”
像是真的只是在闲聊。
可她眼底那一瞬的波动,却没能完全掩住。
苏晚鸢看得清楚,心里也只能微微叹气。
席间渐渐散了。
酒过几巡,话题也各自分散开来,有人起身告辞,有人仍留在原处闲谈。
苏晚鸢正准备随安若一道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苏姑娘。”
她回头,见苏令仪已经起身,站在灯影下,神色比席间多了几分认真。
“若不急着走,可否稍留片刻?”
语气不算突兀,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分寸。
苏晚鸢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多问,只笑道:“苏小姐有事?”
苏令仪点了点头,略微迟疑了一瞬,才说道:“我母亲近来身体不太好,偶尔会提起从前的人。”
她看着苏晚鸢,目光温和,却隐隐带着探究。
“方才与你说话,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若你不介意,能否随我去见她一面?”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隐隐带着另一层意思。
苏令仪自幼聪慧,当年那场变故之后少了一具孩童的尸体,她未必没有想过——那个人,或许并未真正死去。
苏晚鸢心中明白,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一笑。
“既然是长辈,那自然该去见一面。”
她语气随意,又添了一句:“不过我这人嘴笨,若是说错了话,苏小姐可别怪我。”
“不会。”
苏令仪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这边请。”
夜色已深,酒楼外灯火比来时更盛。
马车启程之后,车厢内安静下来。
苏令仪一直握着手中的帕子,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克制。
她在紧张。
既想确认,又害怕确认。
苏晚鸢看在眼里,却没有说破。
她大概也能猜到,对方此刻在想什么。
想知道她是不是那个“苏袅袅”,又隐隐希望,她不是。
马车轻轻颠簸。
苏晚鸢的目光落在车帘晃动的影子上,思绪却已经飘远。
七岁那年的事,她记得再清楚不过。
洛府一夜之间血流成河,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哭喊声混在风里,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还有……母亲的声音。
那一声一声,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忘。
“苏小姐。”
她忽然开口。
苏令仪抬头,看向她。
“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不敢问得太重。
苏晚鸢与她对视了一瞬,随后移开目光,像是在认真回想。
“七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
她语气平静。
“再之前的事,就记得不太清了。”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一下,带着点漫不经心。
“怎么,苏小姐是想确认,我是不是你认识的哪位旧人?”
苏令仪指尖一紧,帕子被攥出细细的褶痕。她刚要开口,却被苏晚鸢轻轻打断。
“那我可以告诉你,”
她语气仍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方才那些话,是骗你的。”
“什、什么?”
苏令仪一时怔住,目光有些失措。
苏晚鸢却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方微微晃动的车帘,声音不高不低。
“上次在三皇子府外,我见到她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在门口等你。”
“看上去……这些年,你们过得还不错。”
车厢内一瞬安静下来。
苏令仪的呼吸明显乱了。
她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像是生怕一句话就会把什么戳破。
苏晚鸢这才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
却比任何话都更清楚。
“前几年我出了点变故。”她继续说道,“如今虽说走上了修行这条路,但我也不能确定我还能活多久。”
她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既然她现在过得安稳,就别再把从前的事翻出来了。”
苏令仪喉咙一紧。
她张了张口,声音却先一步哽住。
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红。
“至、至少……”
她努力稳住声音,却还是带着颤。
“至少……让她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