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风云起》奕墨轩

3、 第三章 故吏来访 暮春的

　　暮春的雨，缠绵如丝，将京城的青石板路润得发亮。白珩处理完御史台的公务，披着蓑衣从衙署出来，刚走到巷口，就见一个身着粗布短打、背着行囊的中年男子立在雨里，见他走近，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快步迎了上来。

　　“可是白中丞？”男子声音略带沙哑，却透着一股沉稳。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瘦，颔下留着短须，虽衣衫陈旧，眼神却清亮如星，透着几分书卷气，又藏着久经风霜的锐利。

　　白珩停下脚步，打量着对方：“在下正是白珩。阁下是？”

　　男子深深一揖，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小人薛砚，曾是先父白尚书麾下的巡防营哨官。闻中丞如今在京任职，特来投奔。”

　　“薛砚？”白珩心中一动。父亲白添安在世时，曾任兵部尚书，麾下确有一批得力干将，薛砚这个名字，他似乎在父亲遗留的旧档里见过——此人不仅弓马娴熟，更精通舆图测绘与军情分析，当年在北境巡防时屡立奇功，后来父亲遭人构陷罢官，这批旧部也大多散落民间，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遇见。

　　他侧身让开半步：“雨大，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进巷尾一家僻静的茶馆，白珩让掌柜沏了壶热茶，又点了几样小菜。薛砚解下蓑衣，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青色长衫，接过热茶一饮而尽，才缓缓道：“小人这些年在江南游历，上个月在苏州听闻先父冤案已昭雪，中丞也入了中枢，便星夜兼程赶了回来。”

　　白珩执壶给他续上茶：“父亲的事，多亏陛下圣明。只是不知薛先生这些年……”

　　薛砚苦笑一声：“说来惭愧。当年先父被构陷，我们这些旧部也被冠上‘结党’的罪名，轻则罢官，重则流放。小人侥幸逃脱，隐姓埋名在江南，靠着给商行绘制舆图、偶尔指点乡勇操练糊口。”他从行囊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双手递过来，“这是小人这些年在江南绘制的水路图，还有些关于漕运利弊的浅见，或许对中丞有用。”

　　白珩接过图纸展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江南各府的河道走向、水闸位置，甚至连何处浅滩、何处暗礁都一一注明，笔触精细，标注清晰，远比官府存档的舆图详尽。旁边附着的策论，字迹虽潦草，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漕运中官吏盘剥、河道淤塞的症结，还附上了疏通方案，条理分明，可见是下了苦功的。

　　“好一份舆图，好一番见解。”白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薛先生有如此才学，埋没民间实在可惜。”

　　薛砚拱手道：“小人不敢称才学。只是感念先父当年知遇之恩，如今见中丞少年有为，欲效犬马之劳。中丞若不嫌弃，小人愿留在身边，做些抄抄写写、跑腿送信的杂事。”

　　白珩看着他眼中的恳切，又想起父亲生前常说“薛砚此人，有许贯忠之才，却无其狂傲，是可托大事之人”，心中已有决断。他放下图纸，正色道：“薛先生不必自谦。家父在世时，常提及先生的才干。如今朝堂虽看似安稳，北境未宁，南疆亦有隐患，正需先生这样的栋梁。”

　　他起身离座，对着薛砚深深一揖：“白珩恳请先生留下，助我一臂之力。”

　　薛砚没想到他如此礼贤下士，愣了愣，随即眼中泛起泪光，连忙起身回礼：“中丞折煞小人！能为中丞效力，是小人的荣幸！”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像是在为这场重逢伴奏。白珩请薛砚坐下，细细询问江南的情形，从漕运到民情，从水患到匪患，薛砚都对答如流，所言之事，远比奏章上的描述更细致真切。

　　“江南漕运，看似是河道问题，实则是吏治问题。”薛砚沉声道，“苏州知府李嵩，明面上清廉，暗地里却勾结漕帮，每年克扣的粮米不下十万石，沿岸百姓怨声载道。只是此人党羽众多，又会钻营，竟无人敢参。”

　　白珩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此事我记下了。御史台正要巡查江南吏治，先生的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北境的布防到朝中的派系，薛砚见解独到，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白珩越听越觉得此人确实如父亲所言，是难得的奇才。

　　暮色降临时，白珩起身道：“先生一路劳顿，先在我府中住下歇息几日。至于差事，我会奏请陛下，给先生安排个军谋祭酒的职位，暂在御史台帮我处理舆图与军情分析，如何？”

　　军谋祭酒虽只是从七品的闲职，却能名正言顺地参与军务谋划，薛砚知道这是白珩的一片苦心，感激道：“全凭中丞安排。”

　　白珩叫了辆马车，带着薛砚回府。刚进梅府，就见白薇和梅倩在廊下等着，见他带回个陌生男子，眼中都有些疑惑。

　　“婉宁，月汀，这位是薛砚薛先生，曾是父亲旧部，今后会留在府中。”白珩介绍道，又对薛砚道，“这是舍妹白薇，这位是梅府小姐梅倩。”

　　薛砚拱手行礼：“见过白姑娘，梅姑娘。”

　　白薇温和一笑：“薛先生一路辛苦，我已让人收拾好了西厢房，先生先去歇息吧。”

　　梅倩也道：“厨房还温着饭菜，先生洗尘后正好用些。”

　　薛砚没想到白府上下如此周到，心中更是安定，连声道谢后，跟着仆人去了西厢房。

　　白薇看着薛砚的背影，对哥哥道：“看先生气度，不像寻常人。”

　　白珩点头：“此人有大才，今后会是得力助手。”他没有多说，却知道，薛砚的到来，或许会成为解开许多迷局的关键——包括当年父亲被构陷的真相，他总觉得，那并非简单的党争。

　　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弯新月，清辉洒在庭院里。白珩望着月亮，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有秦锦在军中立威，有苏文渊在朝中周旋，如今再得薛砚相助，他手中的筹码，又多了几分。

　　前路纵有风雨，他亦能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