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风云起》奕墨轩

4、第四章 偶遇尉迟 初夏

　　初夏的午后，日头正烈，京城西市却依旧热闹。白珩处理完案牍，想着薛砚昨日提及西市有个老匠人擅长修复古舆图，便换了身便服，独自往那边去。刚穿过喧闹的杂耍摊，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争执，夹杂着桌椅翻倒的脆响。

　　他皱眉走近，只见一群身着黑衣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壮汉拳打脚踢。那壮汉身材魁梧，足有九尺高，肩宽背厚，像是座铁塔，此刻虽被围在中间，却硬是没倒下，双臂护着头，偶尔挥拳反击，每一拳都带着劲风，打得黑衣汉子们嗷嗷叫。

　　“打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敢挡我们‘金刀帮’的路！”为首的刀疤脸吼道，手里竟抽出一把短刀，朝着壮汉后心刺去。

　　白珩眼神一凛，正要出声喝止，却见那壮汉似背后长了眼，猛地侧身，左手顺势抄起身边的一张木桌，“哐当”一声砸在刀疤脸身上。刀疤脸惨叫一声，被砸得倒飞出去，短刀也脱手了。

　　壮汉趁机站稳，右手从背后抽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把丈八蛇矛，剑身呈波浪形，寒光闪闪，刃部锋利如霜，末端还有分叉，剑柄是金色兽首造型，张开的兽口仿佛要吞噬一切，极具攻击性。他将蛇矛顿在地上，震得地面都似颤了颤，怒视着剩下的黑衣汉子：“滚！”

　　汉子们被他这气势吓住，又见头领被打，哪里还敢上前，扶着刀疤脸狼狈地跑了。

　　壮汉这才收起蛇矛，弯腰扶起被撞翻的货摊，对着摊主连连道歉：“对不住，连累你了。”他声音洪亮如钟，却带着几分憨直。

　　摊主摆摆手：“不碍事，尉迟壮士快走吧，金刀帮在这一带势力大，回头怕要找你麻烦。”

　　白珩走上前，目光落在壮汉腰间——那里斜插着一把短柄刀，看样式是备用武器，再看他脚边，还放着一面虎头纹圆盾，盾面红底黄纹，绘着獠牙外露的虎头，眼睛处镶着铆钉，又凶又威风。

　　“壮士好身手。”白珩开口道。

　　壮汉转过身，见是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愣了愣，抱拳道：“不敢当。”他面容黝黑，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却很坦荡。

　　“在下白珩。”白珩自我介绍道，“看壮士不像本地人？”

　　“小人尉迟勇，刚从朔州来京城，本想投军，却……”尉迟勇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军中说我性子太烈，怕惹事，没收。”

　　白珩了然。这般勇猛的身手，若是调教得当，定是员猛将，可惜军中规矩多，怕是容不下他这直来直去的性子。他指了指尉迟勇脚边的圆盾：“壮士这盾与蛇矛，倒是少见。”

　　提起兵器，尉迟勇眼睛亮了些：“这蛇矛是家传的，我爹当年在朔州卫当差，用它杀过不少鞑靼人。盾牌是我自己画的，想着能吓住敌人。”

　　白珩看着他，忽然道：“壮士若不嫌弃，可愿随我回去？我身边正好缺个护卫，月钱不会少，而且……”他顿了顿，“或许将来有机会，让你上战场。”

　　尉迟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真的？”他最想的就是像父亲那样，持枪上战场，保家卫国，可投军无门，正愁没出路。

　　“自然。”白珩点头，“我虽只是个文官，但偶尔也需出入险境，有壮士在身边，能安心些。”

　　尉迟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对着白珩深深一揖：“小人愿随白先生！今后先生指哪，我尉迟勇就打哪！”

　　白珩让随从付了摊主的损失，带着尉迟勇回府。路上，尉迟勇话不多，却时刻护在白珩身侧，遇到人多的地方，便用那面虎头盾挡开人群，动作自然，带着军人的警觉。

　　到了梅府，白珩让仆人带尉迟勇去洗漱换衣，又让人准备些吃食——他见尉迟勇身形壮硕，定是食量不小。

　　傍晚时，尉迟勇换了身合身的劲装出来，更显魁梧。白珩正在书房与薛砚讨论舆图，见他进来，便介绍道：“薛先生，这位是尉迟勇，今后负责府中护卫。尉迟，这位是薛砚先生，多向他学学。”

　　薛砚打量着尉迟勇，见他虽粗犷，眼神却正，点头笑道：“尉迟壮士身手不凡，有你在，我们也安心。”

　　尉迟勇对着薛砚拱了拱手，依旧话少。

　　晚饭时，白薇和梅倩听说白珩带回个壮士，都来看了看。白岫见尉迟勇吃饭时狼吞虎咽，一下子能吃五碗饭，看得直咋舌：“尉迟大哥，你饭量也太厉害了！”

　　尉迟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练功夫的，吃得多。”

　　白薇给了他一碟酱牛肉：“多吃点，不够再添。”她看尉迟勇虽壮实，眉宇间却带着憨厚，不像恶人。

　　秦玥坐在白薇身边，偷偷看了看尉迟勇的虎头盾（被他靠在门边），小声对白薇说：“姐姐，那老虎好凶。”

　　尉迟勇听到了，连忙道：“小姑娘别怕，它不咬人，是用来打坏人的。”

　　秦玥被他逗笑了，小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入夜后，白珩在庭院里练剑——他虽以谋略见长，剑术却也不弱。尉迟勇在一旁看着，见白珩剑法灵动，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忍不住赞道：“先生剑法好！”

　　白珩收剑回鞘：“比起壮士的蛇矛，差远了。”他看着尉迟勇，“明日起，你随我去御史台，平日在门外候着，若有差事，我再叫你。”

　　“是！”尉迟勇应声，挺直了腰板，像棵挺拔的青松。

　　月光洒在庭院里，照著一人一影。白珩知道，尉迟勇这样的猛将，就像那把丈八蛇矛，虽带着锋芒，却也藏着赤诚。有他与薛砚在侧，今后无论面对朝堂的暗箭，还是江湖的风波，他都多了几分底气。

　　而尉迟勇望着天边的月亮，握紧了腰间的短柄刀——他知道，跟着眼前这位看似文弱的先生，或许真的能离战场越来越近，能像父亲那样，用手中的兵器，守护想守护的人。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初夏的暖意，也带着一丝蓄势待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