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风云起》奕墨轩

2、第二章 京华闲步 永熙

　　永熙二年的春日，风里总带着些微醺的暖意。秦锦一大早就披了玄甲去京营练兵，临走时还不忘叮嘱白珩：“今日休沐，多带他们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府里。”白珩当时正翻着一本兵书，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眼底却掠过一丝柔和——他本就有此打算。

　　辰时刚过，白珩换了身月白常服，带着白薇、梅倩、白岫和秦玥出了梅府。秦玥今日穿了件浅粉色的小袄，像只怯生生的小兔子，一路都攥着白薇的衣角，偶尔抬头看一眼街上的热闹，又飞快低下头去。白岫则像只刚出笼的鸟儿，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念叨着哪家的糖葫芦最甜，哪家的糖画最俏。

　　“哥，咱们先去哪儿？”白薇侧头问白珩，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的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走在阳光下，像株临风的春兰。

　　白珩目光扫过街边，落在不远处一家绸缎庄上：“先去看看料子，婉宁的生辰快到了。”

　　梅倩笑着接话：“是啊，婉宁生辰，是该好好挑些礼物。”她穿了件水红色的衫子，与白薇的清雅不同，透着几分明媚。

　　白岫立刻凑过来：“生辰？那是不是有好吃的？我要吃桂花糕、杏仁酥，还要吃婉宁姐姐做的蜜饯！”

　　“就知道吃。”白薇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等生辰那日，让厨房给你做一大桌。”

　　几人说说笑笑进了绸缎庄。掌柜见是白中丞，连忙迎上来：“白大人，里面请！刚到了一批江南的新料子，水滑得很！”

　　白珩让掌柜把新到的料子都取来，目光在各色绸缎上扫过，最终停在几匹绿色的料子上。一匹是嫩柳抽芽般的新绿，带着淡淡的光泽；一匹是墨玉般的深绿，织着暗纹的兰草；还有一匹是雨过天青般的青绿，摸上去软糯如水。

　　“婉宁，看看喜欢哪匹。”白珩示意掌柜展开。

　　白薇看着那几匹绿绸，眼睛亮了亮。她素来偏爱绿色，觉得这颜色像极了初春的草木，透着勃勃生机。她伸手抚过那匹新绿的料子，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这匹很好。”

　　“那就都包起来。”白珩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掌柜的眼睛都笑眯了，连忙上前打包。白薇有些不好意思：“哥，一匹就够了，买这么多做什么？”

　　“做件新袄，做条裙子，再做个披风，正好。”白珩看着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你去年那件披风旧了，该换了。”

　　梅倩在一旁笑道：“婉宁就收下吧，这是哥哥的心意。”她也挑了一匹浅紫色的料子，“这匹做件半臂正好，衬月汀的气色。”

　　白珩点头：“一起包上。”

　　白岫在店里转了一圈，指着一匹明黄色的云锦嚷嚷：“这个好看！给我做件袍子！”

　　白薇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那是明黄，只有皇家能用，你想要株连九族吗？”

　　白岫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闹。秦玥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匹粉色软缎，眼里带着一丝羡慕。白珩看在眼里，对掌柜道：“那匹粉色的也包起来。”

　　秦玥猛地抬头，怯生生地说：“白……白哥哥，我不要……”

　　“拿着吧。”白珩的声音放柔了些，“做件新衣裳，春天穿正好。”他知道秦玥身子弱，平日里总穿些旧衣，秦锦虽疼妹妹，却总记不住这些细致事，他们这些做兄长姐姐的，自然要多疼些。

　　秦玥的眼圈红了，低下头，小声道：“谢……谢谢白哥哥。”

　　出了绸缎庄，白岫吵着要吃糖画。白珩便带着众人往街口的糖画摊走去。摊主是个老手艺人，一勺糖浆在他手里龙飞凤舞，很快就画出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

　　“我要这个！”白岫指着老虎嚷嚷。

　　白薇看着那老虎，忽然对白珩笑道：“哥，你看这老虎，像不像玄澈？”

　　白珩瞥了一眼，淡淡道：“没他那么吵。”

　　梅倩捂着嘴笑：“玄澈将军是威风，不过在婉宁面前，倒也有不吵的时候。”

　　几人正说着，摊主又画了只小兔子，白珩指着兔子道：“这个给盈溪。”

　　秦玥接过小兔子糖画，指尖轻轻碰了碰，眼里满是欢喜，小口小口地舔着，甜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里。

　　日头渐高，街上的人多了起来。白珩怕秦玥累着，便在街边的茶寮坐下，点了些茶水点心。白岫狼吞虎咽地吃着绿豆糕，白薇和梅倩聊着新得的料子该做什么样式，白珩则安静地看着街景，偶尔给秦玥递块她能吃的软糕。

　　“盈溪，尝尝这个。”白薇递过一块桂花定胜糕，“这个不甜，也软和。”

　　秦玥点点头，小口吃着，忽然抬头问：“白姐姐，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白薇摸了摸她的头，“等他练兵回来，定会给你带好玩的。”

　　白珩接口道：“他今日练的是骑兵冲刺，回来怕是要一身汗，正好让婉宁给他熬些解暑汤。”

　　白薇笑着瞪了他一眼：“就你知道指使我。”话虽如此，眼里却满是笑意。

　　茶寮外，春风拂过，吹得柳丝依依。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几人身上，暖融融的。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军营的肃杀，只有这片刻的安宁与温馨。白珩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一片平和——或许，这便是他们守护的意义。

　　直到日头偏西，几人才慢悠悠地往回走。白岫怀里抱着买的玩意儿，秦玥手里攥着剩下的糖画兔子，白薇和梅倩提着包好的绸缎，白珩走在最后，目光落在几人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回到梅府时，秦锦还没回来。白薇便去了厨房，开始准备解暑汤，梅倩帮着打下手，白岫则拉着秦玥去看他买的小玩意儿，白珩坐在庭院里，继续翻着那本没看完的兵书，只是这一次，书页许久没有翻动。

　　暮色渐浓时，秦锦终于回来了，一身玄甲上沾着尘土，额上带着薄汗，却神采奕奕。“我回来了！”

　　“先去洗把脸，汤刚熬好。”白薇端着解暑汤从厨房出来，眼里带着笑意。

　　秦锦看着庭院里的众人，又看了看白珩手里的兵书，笑道：“看来今日玩得不错。”

　　白珩抬眸，淡淡道：“比看你练兵有趣。”

　　秦锦哈哈大笑，伸手接过白薇递来的汤碗，一饮而尽，暖意混着清凉滑入腹中，满身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春日的傍晚，梅府的庭院里，灯火渐次亮起，映着满院的笑语，温馨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