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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枪影惊尘
永熙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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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元年的春日,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梅府后院的演武场却已蒸腾起灼人的热气。
秦锦一袭玄色劲装,腰束玉带,墨发用同色发带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手中霸王枪通体乌黑,枪尖却泛着冷冽的寒光,枪杆上盘踞的龙纹在阳光下似要腾跃而出。这杆枪随他征战北境,饮过血,破过阵,此刻握在他手中,仿佛与他的筋骨血脉连在了一起。
对面的白珩则是一身月白长衫,袖口束得紧紧的,更显身形挺拔。他手中的绿沉枪枪身呈暗绿色,似用千年古木淬炼而成,枪尖内敛,不似霸王枪那般锋芒毕露,却透着一股沉凝如渊的气势。他站在那里,身姿沉静如松,仿佛周遭的风都绕着他走。
“今日不比蛮力,”白珩抬手拭去额角的薄汗,声音平静无波,“就用你我新悟的枪法,破对方的‘守势’如何?”
秦锦朗声一笑,霸王枪在他手中挽出个漂亮的枪花,枪风扫过地面,卷起几片枯叶:“正合我意!你这绿沉枪近来越发像深潭里的水,不见底,我倒要试试能不能搅起浪来。”
白珩微微颔首,手腕轻旋,绿沉枪斜指地面,枪尖稳稳停在一片刚冒头的草叶前,竟未伤其分毫:“请。”
梅倩与白薇并肩站在廊下,手里各捧着一盏热茶。梅倩看着场中两人,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砚舟哥哥的枪法越发精进了,以前总觉得他的枪太‘静’,如今才知这静里藏着千变万化。”
白薇目光落在秦锦身上,见他虽面带笑意,眼神却已变得专注锐利,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她轻轻点头:“玄澈的枪是‘烈’,一往无前,带着破釜沉舟的勇;砚舟的枪是‘韧’,绵密不绝,藏着后发制人的智。倒是难得的对手。”
不远处的石阶上,白岫正捧着个点心匣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喊:“姐夫加油!哥加油!” 秦玥挨着他坐下,小手紧紧抓着衣角,看着场中寒光闪闪的枪尖,眼里有些怯意,却又忍不住好奇地睁大眼睛。
秦锦率先动了。
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霸王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白珩心口。这一枪势大力沉,带着北境风沙的悍烈,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裂开来。
白珩却不退反进,绿沉枪陡然上扬,枪杆如灵蛇般缠上霸王枪的枪尖,手腕轻翻,竟是要用巧劲卸去这雷霆一击。两杆枪碰撞的瞬间,发出“锵”的一声脆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秦锦手腕一拧,霸王枪顺势下压,枪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借着反作用力猛然上挑,枪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招招不离白珩周身要害。他的枪法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带着霸王破阵的霸气,仿佛要将天地都纳入枪势之中。
白珩却始终步法稳健,绿沉枪在他手中旋转跳跃,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无论秦锦的枪势多猛,总能被他轻巧地引开、化解。他的枪看似缓慢,却总能在毫厘之间拦住霸王枪的去路,如同春风拂过江面,看似轻柔,却能托起万吨巨轮。
“好!”秦锦越打越兴,一声长啸,霸王枪突然变招,枪尖陡然下沉,避开绿沉枪的格挡,转而横扫白珩下盘。这一枪角度刁钻,快如闪电。
白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退反进,脚尖在枪杆上轻轻一点,身形竟如柳絮般腾空而起,绿沉枪趁势上挑,枪尖直指秦锦面门。这一招守中带攻,转守为攻只在瞬息之间。
秦锦早有准备,头一偏避开枪尖,霸王枪回撩,两人枪杆再次相交,巨大的力道让两人都后退了三步。秦锦看着白珩,额角渗出细汗,脸上却笑意更浓:“痛快!再来!”
白珩微微喘息,眼底也泛起一丝战意:“请。”
两人再次交手,枪影交织,风声呼啸。霸王枪如怒涛拍岸,绿沉枪似深潭映月,一刚一柔,一烈一静,却又同样的精妙绝伦。演武场的青石地面被枪尖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枪风割得支离破碎。
廊下的梅倩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抓紧了白薇的衣袖。白薇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放心,他们有分寸。”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场中,看着秦锦枪尖的寒光,指尖微微收紧。
半个时辰后,两人枪尖再次相抵,谁也无法再进一寸。秦锦喘着粗气,脸上却满是酣畅淋漓的笑意:“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你我都要脱力了。”
白珩也收了枪,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长衫的领口,他看着秦锦,平静的眼底难得地泛起一丝笑意:“你的霸王枪,又多了三分韧性。”
“彼此彼此,”秦锦用枪杆拄着地,笑道,“你的绿沉枪,藏的杀招也越发凌厉了。”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胜负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白岫早已跑了过来,递上水壶:“哥,姐夫,快喝点水!你们刚才那几招太厉害了!尤其是姐夫最后那下横扫,我还以为哥要躲不开了呢!”
秦玥也怯生生地走上前,递给秦锦一块干净的手帕,小声道:“哥……擦汗。”
秦锦接过手帕,揉了揉她的头,笑道:“还是盈溪细心。”
梅倩和白薇也走了过来,梅倩将手里的茶递给白珩,轻声道:“累了吧?快喝点茶润润喉。” 白珩接过茶盏,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眼底的沉静化开一丝暖意。
白薇则递给秦锦一方绣着兰草的帕子:“看你,满头都是汗。” 秦锦接过帕子,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秦锦哈哈一笑,赶紧擦起汗来,耳根却悄悄红了。
就在这时,一个家仆匆匆跑来,神色有些凝重:“公子,将军,京营传来消息,说是漠北那边……有动静了。”
秦锦和白珩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漠北,那个名字如同一块寒冰,瞬间驱散了演武场上的热气。
三皇子赵恪。
那个自封为漠北王,被他们打败后深入大漠的男人,终究还是要回来了吗?
秦锦握紧手中的霸王枪,枪杆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他沉声道:“知道了,备马,去京营。”
白珩也放下茶盏,月白长衫上的褶皱仿佛都染上了冷意:“我与你同去。”
春日的风依旧吹着,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凉意。演武场上的枪影刚刚散去,而远方的硝烟,似乎已在悄然酝酿。秦锦和白珩知道,他们短暂的安宁,怕是又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