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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 我可以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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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后,花店的工作陆续忙了起来,主要是陈嘉这个当老板的忙,他前几日接了好几个预订单,提花的时间凑巧是今天。
赵生潮今日格外不对劲,平时日理万机的少爷居然有闲情逸致坐他店里看他忙活,一坐还是一上午。
不巧,陈嘉原本惨淡的生意在那天爆发了个小高潮,以至于赵生潮是独自一人坐在那,根本没人理他。
陈嘉忙得跟个陀螺似的,等歇下来的时候赵生潮已经不在了。
心里莫名泛酸,但想了想赵生潮应当才是那个有资格心里泛苦的人,毕竟孤独一早上了。
“老板,我前两天订的花好了吗,姓李。”
陈嘉应他一声,很快把花捧出来交给他,“卡布奇诺玫瑰,你看看。”
男生捧着花仔细翻看,大概一两分钟验货完毕,脸上露出一个笑:“谢了老板,钱已经转过去了。”
“好的。”陈嘉回,又看了眼他手上捧的花,纠结了许久才问:“是送女朋友吗?”
那男生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羞涩地点了点头,“今天情人节,想让她开心。”
陈嘉这才想起今日原来是情人节,难怪。
他笑了笑:“助你和你的女朋友爱情长存,情人节快乐!”
男人抱着花道了声谢,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陈嘉将视线又落回早上那四支卡布奇诺上,走过去将它摆正,正对着外头,光照进来映得花开得正好。
这样好的花怎么舍得丢掉。
陈嘉的花店打烊的时间一直很固定,七点准时关门。
回到出租屋躺到床上的时候,陈嘉惊觉这一天似乎格外与众不同,或许是因为遇到了第一个如此胡搅蛮缠的顾客,又或许是因为分开的四年里他第一次见到了赵生潮。
赵生潮。
一想到这个名字,陈嘉就一心钻在这三个字眼上了,连烧的水何时停止得沸腾都没注意,一直到烧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他才急忙冲进厨房关了火。
“唉,”陈嘉不紧不慢倒了被水晾着,“烦死了。”
想到赵生潮就烦。
今天一天太疲倦了,陈嘉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睡着的了。
他裹了裹被子,他似乎做了个梦。
──关于赵生潮的。
梦里的赵生潮不高,打量着年纪不过八九岁,穿着量身定制的小西装,手表也是高定,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副贵气横生的做派。
但陈嘉看得清楚,赵生潮皱巴着一张脸。
“小生,来,这孩子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话的人是赵生潮妈,赵路祥的太太钱湘。她穿着贵气,笑容满面的,倒衬得她怀中抱着的孩子显得土鳖了点。
赵生潮鼓着眼,跟她怀里的孩子对上眼。
这是陈嘉第一次跟赵生潮见面。
他小赵生潮一岁,家里穷,父亲便把他卖在富人家做个散工,算上今天也才是上工第三天。
六点摸黑起了床,管家就把他一顿捯饬千叮咛万嘱咐一会儿要见大人物,一定要他不要出差错。
眼瞧着赵生潮没动静,钱湘脸上的笑淡了,原本环着陈嘉的那双手也松了下来,“不喜欢啊……”
“没关系,家里这么多人,肯定能找到个你喜欢的。”
赵生潮依旧没说话,注视着钱湘,眼神里还满着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生动,“不要!”
赵生潮气得背过身去,跺脚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他们都不是我的小狗!我只要我的小狗!”
钱湘的笑再也维持不住,脸都有些僵硬,挥挥手让管家把陈嘉带下去了。
陈嘉当时并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不知道这事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后来为什么又扯到了小狗身上。
他只感受到明明早餐还是管家给他端的三明治加牛奶,午餐就又只能跟年纪相仿的孩童争抢。
每周日下午是赵家给工人们放假的时间。
陈嘉不理解但他学着跟其他阿姨一样打包行囊往家奔。
陈嘉回家与否对他自己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干事儿,只是在赵家饭管饱。
以前的时候,陈嘉回家会默默地干事,他爸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然后把他当空气。
但这次不同,他爹居然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同他交谈。
“陈嘉,你喜不喜欢吃牛肉?”
陈嘉不懂这问的意思,但心里本能地惧怕父亲的威严,老实道:“喜欢的。”
父亲笑了,伸手摸了摸陈嘉的头:“那你想不想吃?”
陈嘉:“想的。”
“去陆家就可以吃,只要你表现得再乖一点。”
骗人的,陈嘉想,他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听话的小孩了。
“你昨天见到的那个男孩叫赵生潮,他是赵家的少爷。他就能让你吃到任何你想要的,包括你最爱的牛肉。”
陈嘉听得似懂非懂,静静地等着下文。
“所有你要做的只有一个,讨好他。只有你讨好了他,你在赵家才能顿顿有牛肉吃,我们家也才能好过。”
“听懂了吗?”
陈嘉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懂了,迷迷糊糊地点头。
“真乖,”父亲的手滑到陈嘉的肩膀处,哄骗似地轻轻地拍着,“我的好儿子,父亲再教你一个亲近他的好方法——”
父亲在他耳边低声说着,陈嘉只管点头。
父亲对他这副模样十分满意,陈嘉离开回赵家前父亲甚至还破天荒地送他。
“陈嘉,我的好儿子,你可千万要记得父亲告诉你的话,能不能吃上牛肉可全都看你表现了啊!”
“我知道。”陈嘉回他,心里对着赵生潮这件事势在必得。
一连好几天,管家每天都要端上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刚热好的牛奶来到陈嘉所住的佣人房里。
管家每次接走的男孩都不相同,唯一一样的大概是都是带走的同陈嘉七八岁相似的年纪的小孩。
突然的一天,管家说让他们都下去等着。
陈嘉心里忐忑但也知道这是父亲口中的机会来了。
“赵生潮,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不选就别要了!”
钱湘一改上次的温婉,坐在沙发上头疼。
赵生潮依旧是那副冷脸,母亲的话并没有掀起波澜,“我只要我的小狗,其余的我都不要。”
“你!”钱湘气得想从沙发上站起来打人,又碍着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着实不好发作,踌躇许久只得骂了句:“真真是个混球犟种!”
赵生潮也不怕他骂,“切”了声。
钱湘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一众小孩,“选,你今天必须选一个出来!”
都是些还不曾经世事的孩童,都还有着对大人的敬畏,况且又是这个家的女主人,理所当然地就被这句暴喝唬住了,一个个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赵生潮是这里面唯一一个雄心豹子胆,憋着泪咬着牙又重复一遍:“我只要我的小—狗—”
“赵生潮!”
众人静息。
陈嘉心里也发怵,他想起父亲对他的叮嘱:
“赵家原本养了条狗,可爱温顺,赵生潮尤其喜爱这条狗,赵家家大业大养条狗成为少爷的陪玩是众人皆乐的事。”
于是七岁的陈嘉顶着所有人的视线缓缓朝赵生潮那边迈了一步。
“但却突然有一天,这狗胆子肥了竟反咬了赵家主人一口,有钱人家讲究多非得杀了这狗才叫解气。”
“于是第二日赵家那少爷发现自己的狗不见了,到处寻找却没传出一点儿音信。后来听见个多嘴的下人说狗已经被打死了——”
陈嘉艰难地挪动着步子,缓缓靠近赵生潮,站在他面前。
“所以你要接近他,要想天天吃牛肉,你就要——”
父亲的话响在耳边,陈嘉听见自己说的话与之重合——
“成为他的狗!”
“我可以当你的小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