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情假意》不是良木

3、遇

　　梦到这里就戛然而止，陈嘉猛地从床头坐起来，后背发了冷汗。

　　他微微眯着眼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了。

　　陈嘉拍开了灯，皱着脸烦躁地把头揉乱，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走出门的时候将近七点了，到店不过几分钟。就因为那个梦，陈嘉没像往日一样在床上挨到八点。

　　花店生意不如昨日，收入直接大跳水。陈嘉也不烦恼，他像来佛系，赚得多他就吃香喝辣，赚得少就泡泡面吃。

　　下午两点的时候陈嘉也才只做了一单，他本以为今天的收入应当只有那惨淡的五十块了，结果临近歇业时又接到一笔大单。

　　【陈老板，你店里还有玫瑰吗？我刚接到的单，但我店里的玫瑰不够就只能找你买点了。】

　　微信收到这消息的时候陈嘉正打扫着清洁，他放下手中的活回他：“有的，但不多了，你要多少？”

　　陈嘉回完消息心里还有些感慨，这顾老板是他们这城里花店的一片天，光是铺面就是陈嘉花店的三倍，更不用说客流量。

　　玫瑰一直是高需求货，想必顾老板进得不少，如今居然还缺货了，生意是得多好。

　　顾老板：【我还差五十来支，你能匀出来吗？】

　　陈嘉：【可以的。】

　　顾老板：【十分感谢！你放心我用零售价给你算绝对不会亏你的！这次客人要得太急，我也实在没法子了。】

　　顾老板：【你能帮我送过来吗？我店里的人都还在打包有点走不开……】

　　当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陈嘉这边门可罗雀，大老板却是忙得脚不沾地。

　　啧。

　　陈嘉瞥了眼墙上的钟，距离他给自己定的下班时间仅剩两分钟。

　　他一向恪守时间，再加上昨晚没休息好今天想早点下班，但他又想了想顾老板说的按零售价算，意思是他每支玫瑰都能拿到五元的利润。

　　这样算下来，陈嘉的神色坚定起来：“好！”

　　加班就加班吧，大不了明天迟到补回来。

　　陈嘉开着车把花送到顾老板店里的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顾老板一见到他就赶忙放下手中的活，笑着迎了上来，“谢谢啊陈老板，钱我现在就转你。”说着就要进屋去找手机。

　　陈嘉等了一会儿收了钱又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准备走了。

　　走出门刚好撞上人。

　　“哎老板，我们订的花还没好吗？”

　　门外站着好几个男人够着身子往里探。

　　“快好了快好了！”顾老板一边应却是头也不抬地回，“十分钟！十分钟肯定行，然后我们就给您送过去！”

　　“行。”男人收了眼神，还是不放心地强调，“快点啊，都等着呢。数量别搞错了。”

　　“诶诶诶，知道呢！”

　　“送到招揽门口就行，那里有人会来接。”

　　“好好好。”

　　招揽是这座城市里有名的酒吧，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接待的也大多都是些有钱人家。

　　陈嘉以前去过几次，都是背着赵生潮悄悄去的，但自从被赵生潮亲自逮到过一次后就再也没去过了。

　　想来也有四五年了吧，也不知道那里如今是个什么样。

　　陈嘉驱车往家走，太累了，懒得想。

　　一连好几天生意惨淡，陈嘉也不在乎，因为前两天在顾老板那里薅了一笔。

　　“老板，还有红玫吗？”

　　陈嘉这才想起他进的红玫还没到，有一两天了，他也觉得奇怪，“不好意思，红玫暂时没有了。”

　　来人点头表示理解，“行。我跑了四五家了，都说红玫断货。”

　　“那白玫有吗，给我包一束吧，包好看点，我拿去送人的。”

　　陈嘉点点头，询问他有什么要求。

　　“送女朋友的，要高档一点。卡片我自己写。”

　　陈嘉转身去给他拿卡片。

　　“对了，”那人继续保持扫码付钱的状态，状似无意地发问，“老板你知道是谁这么有实力买断了那么多的红玫吗？”

　　“我不清楚。”陈嘉实话实说，但觉得肯定跟顾老板接的那个订单有关。

　　客人啧啧两声，“我还以为你们知道点风声呢。”

　　见陈嘉没搭话，那人又继续说：“我听说啊是盛风集团那群人。”

　　反正干等着陈嘉包花也是无聊，他干脆打开了话匣子，“那个姓赵的的少爷叛逆得狠，家里给他定好的亲事不要，偏偏要出去找个没出息的女郎。”

　　盛风集团，赵生潮。

　　“刺啦”一声，手指被玫瑰尖刺哗啦出一道血痕，陈嘉垂眸掩了掩，没在意，继续包装。

　　那人说着说着声音变低了下去，警惕地打量完四周才继续说道：“前两天招揽门口，你是没看见那个排场，搞得跟求婚有什么差别！”

　　“是吗。”

　　“是的呀！你不知道这事儿也对，上头的人专门在压这事儿呢。”

　　“就这买断全城玫瑰只为博那女郎一笑的事儿在私下里传得风风火火，赵少爷这么做不就是跟他爹反着来，明摆着不满这亲事吗？”

　　“啧啧啧，也不知道这些少爷到底是怎么想的，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不要，偏偏选了那么个上不得台面的。”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丝毫没有注意到此刻气氛的沉默。

　　陈嘉刚开始的时候还会附和他一两句，也不知扯到哪个字眼后，陈嘉就闭嘴保持缄默了。

　　“您的花好了。”陈嘉打断他。

　　“诶行。”客人接过花，也注意到陈嘉此刻神色不对，想来是不喜欢谈论八卦。

　　心里感叹两声，自己这一手消息无法宣扬出去实在是堵得慌。

　　“谢了啊老板。”

　　“慢走。”

　　客人走到半路又突然折返回来，“诶老板，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心上啊，尤其是别出去说啊，我瞎猜的呢。”

　　陈嘉笑着答应他：“放心。我知道。”

　　那人这才满意又跟陈嘉道了声别才走。

　　陈嘉看着客人的背影缓缓变小，直到消失的时候心思还没转回来。

　　怎么又是赵生潮。

　　买断玫瑰这事儿以赵生潮的性子肯定是做得出来的。他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只是联姻又是怎么一回事？赵生潮不是在五年前就已经订过婚了吗？难道是什么时候退了婚只是自己不知道？

　　还有一个可能，赵生潮真喜欢。

　　陈嘉丝毫不怀疑最后一个假设的可能性，毕竟赵生潮在很早以前就是这样的人了。看人只凭自己喜欢，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任何关于赵生潮的事情，陈嘉都会耗费加倍的时间和经历去思考。

　　陈嘉看了看时间，离下班还有四五个小时更烦了。

　　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间又有几个姗姗来迟的客人下了单，更烦了。

　　“不好意思，花店打烊了，您明天再来吧。”

　　客人也好说话没强求，“行。”

　　陈嘉整个人都有些心急，送走了客人勾上车钥匙就往外走。

　　他今天非要去招揽看看那女人是谁。

　　去之前气势冲冲，真当临近门口时陈嘉又蔫了。

　　自从赵生潮上次将他从招揽带走后，他本能地对这种地方有些畏惧。

　　算了，来都来了。况且……赵生潮这次不会知道的。

　　招揽真不愧是一等一的铺面，服务态度也是不错，陈嘉刚踏入场地就有人来询问。

　　陈嘉一时懊恼自己做事总是三分钟激情，如今怎么办。

　　“我随便看看。”陈嘉说到，“你先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服务生微笑点点头，像是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当真端着盘子往别桌走去。

　　陈嘉寻了个角落坐下又要来了两杯酒，度数不高，陈嘉对自己的酒量向来清楚。

　　他本独自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酒，有时又扬高脖子张望四周有没有那女郎的身影，一个人倒也乐得清闲。

　　但既然来了这处儿，又怎么会是独立在外的存在？

　　“陈嘉，真的是你吗？”

　　听见这声音的时候，陈嘉已经两杯酒下肚，迷迷瞪瞪地抬眼望向来人。

　　他在记忆里仔细搜索了许久，依旧没想起这人。

　　“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那人拍了拍头，夸张地指了指自己的一头白毛，“周炳文啊！”

　　没印象。

　　但这丝毫不妨碍他表演。

　　“哦！”陈嘉从椅子上站起，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是你啊！好久不见。”

　　周炳文傻乐着跟他搭话，“你还敢来这里？”

　　陈嘉怔住随即恢复如常，“嗯。”

　　周炳文心里暗自啧啧几声，赞到，“牛逼啊！”

　　被赵生潮亲自下了指令后还敢不畏强权来这地方，当真是头铁。

　　周炳文拉过椅子坐在陈嘉旁边跟他叙旧。陈嘉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又端了杯酒跟周炳文碰了下，不经意问，“听说昨天这处挺热闹的，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周炳文觑他一眼，心想这话题转的可真是生硬，丝毫不掩饰一下，“哦，昨天这里求婚呢。”

　　“谁求的婚？求婚对象是谁？”

　　周炳文又看他一眼。

　　陈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太心急了，慌忙找补：“不好意思，八卦害人。”

　　周炳文：“……”

　　周炳文不觉得陈嘉是这么八卦的人，当年他跟在赵生潮身边，也没见他这么热情好奇。

　　他直觉有些不对劲，但这事儿算不上什么秘密，说了就说了，正打算开口又被一声暴喝止住。

　　“砰——”

　　酒瓶被人暴力砸碎，玻璃酒水四溅。

　　人群一瞬陷入恐慌惊叫起来四处躲闪起来。

　　周炳文反应极快，拉着陈嘉的手避开密集的人群往后撤。他对这处十分熟悉，又对这种事情见惯不惯，全程不急不忙。

　　他拉着陈嘉往二楼走，二楼都是包厢没一楼这么吵闹，后撤途中还不忘安慰陈嘉。

　　“你别怕，这事儿我有经验就是事情没谈拢闹呢，一会儿就有保安进来处理了。”

　　“咱们旧还没续完，上二楼去安静点。”

　　陈嘉跟在他后面小跑着，觉得自己确实胆小，他分心看了眼楼下已经吵起来了，还有松手的征兆。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陈嘉居然还有心情想那女郎是不是没来。

　　也不知周炳文领着他去了个什么地方，陈嘉脑袋一团浆糊实在是无法思考。

　　“吧嗒”一声，包厢门开了。

　　陈嘉直觉到了地方，又察觉到原本拉着自己手腕的那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了下去，疑惑朝周炳文看去。

　　周炳文没想到赵生潮居然在这里，肯定不是自己走错了路，一定是赵生潮专门在这里逮人。

　　他目不斜视，对着前头结巴开口道：“赵哥。”

　　赵生潮像是没听到这句招呼般仍然一瞬不眨地望着陈嘉。

　　陈嘉呆愣愣的，喝了酒连思维都变得迟钝。

　　良久，赵生潮才舍得从陈嘉身上挪开眼对着周炳文点了点头。

　　周炳文在在赵生潮和陈嘉身上逡巡一圈，庆幸自己没做什么事，于是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下了，甚至还给他们拉紧了房门，随后便溜之大吉。

　　包厢里如今只剩下赵生潮跟陈嘉两人，又都没人先开口讲话，一时陷入沉静。

　　赵生潮是压着怒气的，但看着陈嘉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那怒火又被一盆冷水浇下。

　　他怎么就教不乖呢。

　　“陈嘉，”赵生潮叫他的名字，整个人陷入在沙发里面，“过来。”

　　陈嘉没反应，依旧站在门口，眼神迷茫。

　　他终于注意到了包厢内的赵生潮，但就是因为这号人物的存在陈嘉的心止不住地狂跳。

　　怎么又被抓住了呢。

　　赵生潮也不急就这么看着他，等着他走向自己。

　　等了一两分钟仍见陈嘉没动静便从沙发上起身朝陈嘉走去了。

　　“站着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