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近》抒橙

3、百年好合

　　于信和魏泯洲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魏泯洲穿着西装，牵着笑靥如花的于信，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于信看他的眼神，十年如一日，满是星光，充满爱意。
　　他本该是最幸福的新郎。
　　直到目光扫过台下，看见了王然。
　　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身浅裙，素净得像月光。身边的周明许自然地替她拢了拢头发，她微微侧头一笑，温顺又安稳。
　　那一幕，刺得魏泯洲眼睛发涩。

　　誓词环节，司仪郑重地问：
　　“你愿意娶于信为妻，一生忠诚，爱护她，无论如何都不离开她吗？”
　　全场安静。
　　魏泯洲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一次落向王然。
　　她也在看他，眼神平静、温和、坦荡，没有躲闪，没有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普通朋友，一个早已放下的过客。
　　原来从头到尾，放不下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喉间发紧，声音轻得发哑，却字字清晰：
　　“我愿意。”
　　说完这句，他就在心里，亲手埋掉了那段从未开始、也永远不能说出口的心动。

　　敬酒时，他们走到王然那一桌。
　　周明许大方举杯，语气真诚：“恭喜，祝你们百年好合。”
　　王然也轻轻起身，目光平静地望着他，嘴角弯起一抹得体的笑：
　　“新婚快乐。”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情绪。
　　客气得像陌生人。

　　魏泯洲看着她，忽然有无数话想问。
　　想问她那天的心动是不是真的，
　　想问她有没有一刻也想过不顾一切，
　　想问她，后来有没有一点点想起他。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是新郎，他有妻子，她有爱人。
　　他们之间，隔着道德，隔着时光，隔着两个再也不能打乱的人生。
　　他只能举起酒杯，轻轻和她碰了一下。
　　清脆一声，碎在心底。
　　“谢谢。”
　　酒入喉，辛辣滚烫，烧得他心口发疼。

　　婚宴散场，王然和周明许提前离开。
　　她走前，只朝于信挥了挥手，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魏泯洲一眼。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对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是他以为，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她。
　　于信满足地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们终于有家了。”
　　魏泯洲低头，看着满眼都是他的女孩，用力抱住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嗯，我们有家了。”
　　他给了于信一个完美的丈夫、安稳的人生、所有人羡慕的幸福。
　　他对得起于信十年深情，对得起父母期待，对得起所有世俗眼光。
　　他这一生，规规矩矩，清清白白，死守着所谓的尊严道德和体面，对不起的人和事太少了。
　　唯二的就是那场在上海民宿里，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心动过的，那个瞬间；还有那个把青春年华给他，把爱意给他的女孩。

　　后来。

　　于信和魏泯洲顺利结婚，民宿依旧温馨，日子安稳平淡，人人都说他们是模范夫妻。
　　魏泯洲对于信很好，好到无可挑剔，好到挑不出一点错。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深夜应酬回来，独自站在民宿院子里时，心里会空一块。

　　他会想起那个住在民宿里、安安静静写东西的女人。
　　想起她清冷的眉眼，想起她一笑就化开来的温柔。
　　想起那句轻轻的“是”。
　　想起那句“我们本来，就不该有故事”。

　　他拥有了安稳圆满，却弄丢了那抹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月光。
　　余生漫长，岁岁年年，都是遗憾。

　　王然和周明许继续四处旅行，她写的书越来越火，家喻户晓。
　　孩子三岁时他们安稳下来，在厦门定居。
　　她再也没写过轰轰烈烈的虐恋，只写细水长流的温暖。
　　所有人都以为她被幸福养得柔软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
　　上海那一场未完成的心动，那一个克制到骨血里的男人，
　　成了她这辈子，不肯对人提起、也永远不会愈合的疤。
　　他们最终，都守着身边人，念着心底人。
　　各自安好，一生遗憾。
　　这就是他们，最干净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