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近》抒橙

4、魏泯洲独白

　　于信睡在我身边，呼吸平稳，是我们结婚后无数个寻常夜晚里最安稳的模样。

　　她是个好妻子，热情、明亮、全心全意，把家里打理得温暖妥帖，民宿里永远飘着她喜欢的香薰，偶尔还会抱着吉他在院子里唱几句。旁人都羡慕我，事业稳定，家庭美满，娶了十年如一日爱我的姑娘。

　　我也常常这样告诉自己，我该知足，该感恩，该一辈子对她好。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个深夜应酬回来，站在空无一人的民宿院子里时，风一吹，我就会想起王然。

　　想起她二十六岁那年，安安静静坐在客厅写东西的样子。知性，清冷，又带着一点易碎的温柔。一笑，所有疏离都散了，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我和她，明明是最同频的人。
　　一样学过金融，一样习惯克制，一样藏着心事不轻易示人。
　　于信懂我的生活，可王然懂我的沉默。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遇见她，而是遇见她时，我早已没有资格伸手。
　　我用十年责任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她。

　　我记得她送于信去医院的那个晚上，我疯了一样从市区赶回来，看见她守在床边，安安静静，眼神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比我清醒，比我克制，比我更懂什么叫不该。

　　后来她走了，去了大理，去了厦门，一步步走出我的生活。
　　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以为日子会磨平那些不该有的心动。
　　直到她再回来，身边站着周明许。

　　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是我这辈子都没敢给过的坦荡与偏爱。
　　她介绍说“这是我先生”时，我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疼。

　　我问她，当初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她轻轻点头，说“是”。
　　就那一个字，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动了心，却不能给你结果。
　　对不起，让你背负道德的枷锁，独自离开。
　　对不起，我拥有了安稳，却弄丢了唯一一次让我觉得灵魂被击中的心动。

　　现在我结婚了，于信很幸福。
　　我会做一个负责任的丈夫，陪她走完这一生。
　　只是这一辈子，我心里永远空了一块。

　　那一块，住着一个叫王然的女人。
　　住着一段从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故事。
　　住着我这一生，最深、最沉默、也最不能言说的遗憾。

　　往后岁岁年年，我会对着身边人，念着心底人。
　　守着该守的责任，藏着不该有的念想。
　　直到老死，都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

　　这是我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