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食》钟鎏川

5、第 5 章 我觉得你更

　　胡蚕气哼哼又坐下。

　　少年慢慢道，“我听你埋怨太多，觉得你并不喜欢这份工作才想劝你几句。你既然还想待在里头，便忍忍吧。”

　　胡蚕心头泛起一股委屈，“我也不想忍么，我家里就一个妈妈，她都五十多了还在努力工作。我觉得我难受一点也没什么...”

　　“你妈妈要用你的钱？”少年突然问。

　　“那倒没有。”胡蚕不知少年突然这儿问做什么，少年紧接着又问，“那你离不离职和你家里有一个妈妈有什么关联？”

　　“我妈...”胡蚕声调一下拔高，又没什么底气地低下去，“那不是我妈都还没退休呢，还在兢兢业业工作，我这么年轻有什么难受受不得的。”

　　“你难受一点不是没什么，而是不行。做什么事除了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之外，还不要让自己受气受委屈才行。”少年淡声道，“不过你会有这些气受，和你这性格也脱不了关系...”

　　胡蚕此生最不能忍的就是别人说她性格，过去孙金旭说了无数回她这一点，不知如何地嫌弃她不会做人。

　　她又开始恼火，“是，我就是不会做人，不会为人处事。那能怎么办呢？我生来就是这样的性格，我就是一根筋，轴死了。”

　　“不是。”少年平静地看一眼胡蚕，“你只是小时候没人教你怎么为人处事。”

　　少年看胡蚕的这一眼简直能直接看到胡蚕过去的人生轨迹。

　　家里父母大概是忙的，小孩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所以根本也没好好教过孩子怎么为人处世。或许连她父母自己都不太明白做人做事是怎么回事。

　　“给你转钱你又不肯收，工作又做不来，卡上余额还不高...”

　　不会反击震慑同事领导，性格似绵羊一般软。自尊心偏又强，偏偏挤在写字楼里这种人多的江湖之地，只能不停内耗自个。

　　傻死了。

　　若非救了自己一命，他不会接近这样的人。他嫌胡蚕傻。

　　胡蚕惊呆一般看着少年，“你，你查了我的账户余额？你，你怎么偷看别人隐私...”

　　少年冷笑一声，“是医院划你的卡提示余额不够。”

　　胡蚕这才想起，当初帮少年垫付医药费时，护士曾和她说过是否要同意医院自动划扣她的账户费用？

　　因为有时候少年医治中会出现紧急付费等等情况，胡蚕又不可能从单位赶过来付款。所以胡蚕同意了。

　　那时候胡蚕想的是，以后这些钱都让少年家人还就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胡蚕这才知道少年为何后来跟她主动开口说话，还给了警方他的保镖的联系方式。

　　原来那一日医院划她账户时，她余额不够了。

　　而他听到了。

　　想到这儿，胡蚕脸色稍稍好看些许。

　　她硬着脖子站在那儿好一会才又道，“那你的钱我咋能收。我救你时没想图你这些。再说你这...也不是一辈子都能给我发钱啊，哪能和我有一份工作相提并论。”

　　胡蚕没好气地问，“你的脚好些了吗？要做康复了？何时做康复？”

　　少年微微侧目看着胡蚕，看这个人性格还是有点意思的。方才明明不高兴，这会又能关心起他。

　　他淡淡道，“要做。”

　　胡蚕想起少年双脚被割断脚筋的事，最后一丝恼火也没了。她抬手挠挠头，劝少年好好休息，起身离开。

　　这一回去，胡蚕又是好几日没来医院。

　　她原本在公司里还能再熬一阵子，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少年的话有些影响了她。等胡蚕再一次被领导骂的时候，胡蚕不知从哪儿来了股勇气，冲着领导劈头盖脸也骂了回去。

　　骂完之后，胡蚕觉得心里彻底舒坦了。这份工□□咋咋地，老娘不伺候了！

　　胡蚕当日就提了离职。

　　之后走流程，胡蚕要收尾工作，好一顿忙碌。

　　等她再想起医院那儿时，已是又几日过去。

　　不知那少年怎么样了。

　　今日胡蚕又来看少年。

　　少年却低头看书没搭理她，半晌才不冷不热地问，“前几日又哪儿去了？”

　　胡蚕心虚一般道，“公司的活太忙。除了我自个的本职工作，几个部门的杂活都丢来给我做。”

　　这是实话。

　　少年把晚饭打开，依旧分出一份给胡蚕，“为什么其他部门的活得给你做？”

　　他似是不大相信胡蚕的能力，傻大姐还能身兼多职？怕不是这公司快倒闭了。

　　胡蚕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估计是觉得我的本职工作少，就把其他部门的工作都分一些给我。”

　　“工资给你开了多少？”

　　胡蚕红着脸说出个数，少年果然嗤笑一声。

　　哼。胡蚕气呼呼地捏住自己的筷子。小屁孩笑屁啊，她就是没什么能力的普通人啊。还不是社会上定的规则给多少钱，她接受多少。

　　33两银，懂不懂底层人的苦？！

　　她忽又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摆脱这个火坑，心情一时愉悦不少。

　　不知道还能在这地方待多久。

　　胡蚕有些感慨。离开也好，以前这座城市有孙金旭，没觉得孤单。后来孙金旭走了，她一个人挨了半年，总算能接受这座城市不再有孙金旭。

　　但现在，她也快走了。

　　胡蚕刚低头要吃饭，手机又响起来。李茹絮叨的声音响起，“胡蚕啊，今年中秋你得回来，知道不？妈妈都和张叔叔说好啦。”

　　“哦。”胡蚕算了算日子，现在她都离职了，是时候回家的。

　　胡蚕的家在三线城市省会中心，珊市。一个破旧的老单位房里。

　　虽是三线城市，但房子这些年被炒得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一个巴掌大的破地方也敢跟超一线大城市比房价。

　　啥本事啊能这么牛叉叉。

　　胡蚕随口答应着挂了电话。她低下头就着病床上的活动桌子，和少年一起吃饭。

　　那桌子上摆了好些个饭菜，都是保镖命厨师做好的。

　　家常菜，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家常菜。胡蚕最爱吃少年家的饭菜。

　　少年却淡声问她，“你这么大了还没男朋友？还得你妈妈给你介绍...”

　　少年一句话成功又让胡蚕想跳脚，胡蚕涨红了脸坐在那儿半晌才道，“你有女友了吗？你这年纪也没有吧？等你找到女友再来操心别人！”

　　少年嘴角淡淡弯起，“抱歉，又让你不高兴了。”

　　“我才没有不高兴。”胡蚕想到近期要上映的电影，又兴致勃勃与少年道，“我最喜欢的明星拍的电影就要上映啦，我能赶得上看。”

　　“你要去哪儿？”少年却敏锐察觉出胡蚕话里的不对，转头问她。

　　胡蚕一下支吾起来。

　　其实她与这少年不熟，不过这阵子的见面之缘。先前经常来医院是因为想等少年醒来让他家里人还钱。

　　之后再来医院就纯粹是反正也离职了，一个人待在屋里闷得慌，不如来看看小病人。

　　所以跟这少年说自己马上要走的事也无妨。

　　但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少年在她的陪伴下，好像心情能好一些。

　　比如，有一次胡蚕来早了，站在门外瞧见护士劝少年吃东西，少年没有搭理。

　　之后保镖跟着劝，少年道都出去吧。

　　他这一抬头便瞧见了胡蚕站在门边。

　　胡蚕有些尴尬地进了病房，想着自己都听到方才那般话了，还是也跟着劝一下吧。

　　她本没抱任何希望，谁知少年慢慢掀起眼皮看胡蚕一眼，继而又垂下眼帘不再拒绝。

　　还有一次，她提前来早了，这才瞧见少年竟时不时张望门口处看她什么时候出现。

　　她先前每次到的时候，都是遇见他看着窗外的场景。这一次头回发现，少年好像也在等待她过来陪他。

　　所以她还是不跟他说了吧...

　　此刻胡蚕有些不自在地咬一口手里的饭菜，“没去哪儿，我是说首映。我如果下班早能赶得上。”

　　少年这时才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会离开我么？”

　　少年这话问完，胡蚕惊异地看向他。

　　她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不明白这少年突然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主要问得有些太莫名奇妙了些。他俩啥关系啊，他问得这么亲密无间的。

　　但是么...这问题他又不是没问过。

　　胡蚕脑海里一下浮现出个画面。那是她第一次与这少年打照面时，他躺在那儿快死了，还顾着问她这个问题的场景。

　　嗐，不过也就一个问题而已，可能这死孩子性格就是这样的。

　　“不会。起码...在你好之前不会。”胡蚕咬着筷子心虚道，“我会陪着你的。”

　　不知是否是胡蚕这话回答得有些合少年的想法，少年垂下眼帘又问起旁的，“你喜欢哪个明星？”

　　“赵芷皎！”胡蚕双眼发光道，“她好好看啊，她超级漂亮的。从出道那会我就很喜欢她了...”

　　赵芷皎？

　　少年听到这个名字，面上却带起丝不易察觉的，讽刺的笑。

　　大哥玩的女人。

　　少年眼前一下晃过他之前路过大哥书房时瞧见的，赵芷皎被大哥按在办公桌上的场景。

　　赵芷皎弯着腰站在那儿，口里不住吟声。而大哥在她身后...

　　“她演技也很好，我最喜欢她拍的那部电影...叫...”

　　她床技更好。

　　少年面无表情听着，不曾发表任何意见。

　　胡蚕说到后面也觉得无趣了，反问少年，“你已经是高一的学生了，就不追一点星，不懂一点明星潮流吗？”

　　她说了很多很多明星八卦的小道消息。

　　胡蚕是独生女，性格内向安静，身边也没什么朋友。她过去最大的爱好就是追星，看明星八卦。所以她积攒了许多的八卦消息。

　　她跟少年说了好多明星，结果少年一脸茫然地坐在那儿看着胡蚕。

　　他甚至连大半的明星名字都没听过。

　　胡蚕惊呆了。

　　少年沉默片刻，总算开口道，“我喜欢蒋承台。”

　　蒋...谁？？

　　胡蚕在脑海里反应了一会，脸色黑了黑。

　　妈呀，这是什么千年老古董，喜欢一个上世纪的武打明星。

　　胡蚕狐疑地上下看着少年，最后干笑两声，“我不太熟他。”

　　不知道能和你说啥！你个不懂娱乐圈的娃！

　　少年“嗯”的一声，低头慢慢咬一口饭。似乎他也不指望胡蚕能懂。

　　但他吃着吃着，忽又抬头认真地盯着胡蚕看了一会，道，“我觉得你比赵芷皎好看。”

　　胡蚕正埋头凶狠地干饭中。听到少年这话，她满嘴塞满了饭菜，抬头吃惊一般看着少年，不明白少年突然说这个话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