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食》钟鎏川

2、第 2 章 国王的耳朵

　　次日，胡蚕下了班，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去看那少年，“叮叮叮”手机却响了起来。

　　胡蚕刚一接电话，李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有些着急的样子，问胡蚕中秋回不回家。

　　“回一次家来回机票2000。”胡蚕话都还未说完，李茹道，“妈给你出。啥时候要你回家花过钱了。今年中秋你必须回来，知道了吧。”

　　“干啥要我必须得回来？”

　　“隔壁老张。就你张叔，说要给你介绍个对象。你回来瞧瞧。”

　　“不不不...”胡蚕慌得拒绝，“我不会再相亲了。就这样。挂了，妈！”

　　昨天老妈那不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天就突然要给她介绍对象了。

　　胡蚕说完便把手机挂了，心情突然不好。

　　她已经失恋半年。

　　胡蚕过去有个很很很相爱的男友，孙金旭。

　　两个人从高中起便相互喜欢，高中刚毕业就在一起了。胡蚕很喜欢孙金旭，毕竟是初恋。两个人一路走来那么多年，本来都快要谈婚论嫁。

　　谁知道今年过完年后，孙金旭面上个国企单位，一脚把她给踹了。

　　说胡蚕这些年一直在向他索取，他一直在付出，他累了。

　　胡蚕对此理由虽很不满，但又觉得还挺合情合理。

　　她是有点心虚。

　　因为这些年里她好像是有些不懂事，一直在做那个被人爱的小姑娘。而孙金旭从前爱她，也一直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包容她。

　　现在人家累了，不想走下去，她也能理解。

　　但虽然能理解，胡蚕还是会怨怪孙金旭。

　　谁让她小气，她不大方。她就是做不到笑脸说再见。她不仅做不到，她甚至觉得自从孙金旭走后，她好像丧失了爱人的能力。再看全世界的异性，她都觉得没有金钱来得香。

　　还是小钱钱可爱。

　　可惜她辛辛苦苦工作几年，就攒下那么一点。嘤嘤，还要给个陌生少年花走一半。

　　一想到这儿，胡蚕心情愈发不痛快，今天没了心情去看那少年。

　　次日下了班，还不等胡蚕决定要不要去医院，医院给她打来了电话。

　　原来是那少年对外界有反应了。

　　胡蚕急匆匆赶到医院。却听医生说，少年虽然有反应，但仅限于睁眼。其余情况还是和先前一样，一直不说话。

　　嗯，睁眼累了还会闭眼。

　　总之这样看来，少年不是植物人。

　　胡蚕听到这儿很有些吃惊，不知这少年为何如此。

　　既然不是植物人，醒来后不是该着急忙慌让人联系自己家里人，把自己受到伤害的事尽快交给警方去查案才是？

　　胡蚕想到最初在山上见到的少年，他那会哀求着她，分明求生意愿很强烈啊。

　　胡蚕坐到了少年床边，看少年此刻果然睁眼躺在那儿。

　　胡蚕语重心长道，“今天医生说，他们在纸上写字问了你很多问题，你没有答复。为什么呀？你不想快点联系家人来接你回家吗？”

　　“你的家人现在一定很担心你，你难道不想让他们知道你的情况吗？还有那些伤你的歹徒，你越不说，他们逃得越远。你难道不想让警察捉住他们吗？”

　　“听说今日警方来询问你，你也没说话。作为你的救命恩人，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下次警方再来，我希望你能跟警方说你的名字，家住何方。通知你爸妈来。不然你一个人在这儿，也叫人不放心。是吧？”

　　胡蚕说了许多，少年毫无反应，躺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见此，胡蚕也不再说下去。既然少年已经确定了不是植物人，后面的事就好办了。总好过他无知无觉的状态。

　　她陪着少年一会，起身离开。

　　少年的情况既然有所好转，胡蚕便开始每日都去陪着少年。

　　她不好再向少年吐黑泥，坐在那儿又不知道能做啥，索性带本书去给少年念。

　　她一连念了几日，以为今日少年还是会毫无反应时，胡蚕收了书准备离开。谁知身后少年淡淡的话却突然响了起来，“念完了？”

　　胡蚕愣在那儿，继而有些激动地回头去看少年。

　　“你，你总算肯说话啦？”胡蚕忽略掉少年看她的那嘲笑和不快的神情，起身就想去喊医生。

　　少年的第二句话又蹦了出来，“别喊医生。”

　　呃？嗯？胡蚕缓缓坐了回去，看着少年好一会才回答少年方才的问题，“好，现在先不喊。那个，是，是我救了你。”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胡蚕，眼里好似在说我知道。他却看了眼胡蚕便又转回头闭眼不再吭声。

　　胡蚕有些不自在起来。她身子前倾过去，轻声问，“你，你那日发生了什么事呀？你现在好些了吗？”

　　她说话间，忍不住伸手去握少年满是伤痕的手腕，“你这浑身都是伤，现在还疼吗？”

　　少年却轻轻移开手，避开让胡蚕碰他。他淡声道，“可以忍受。”

　　那何止是可以忍受，简直是太能忍了好吗！

　　胡蚕见此点头，“那就好。”

　　眼见少年闭眼又要开始睡，胡蚕轻手轻脚去找医生。

　　她不可能不将这种情况告诉给医院的。瞒着不说，说不定还会延误警方查案。

　　古怪的是，警方再次来问少年情况，少年依旧什么都不说，只报了一串手机号让警方自己去联系人。

　　很快，几个手臂纹着纹身的光头男人进了医院。

　　此后胡蚕又是几日没来医院。

　　等她再来医院的时候，瞧见少年床尾站着几个纹身大汉，浑身都吓得紧张起来。

　　“你、你们是...”

　　“感谢你，胡小姐。我家少爷这件事多亏了你。你的医药费我们已全部返回，您这边还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们沟通，我们能办到的必感谢你不尽。”

　　“不、不用...”胡蚕结结巴巴道。

　　我滴个天，这拿的是个什么剧本啊？

　　少爷？她还是在电视上才能听见这么个称呼。

　　现在都啥年代了，她居然在现实社会里碰上个少爷。

　　胡蚕脸上笑得僵硬，忍不住转头去看床上那少年。也是刚刚她才知道，这少年今年居然只有16岁。

　　哎，多美好的年纪。想想那一年的自己，在与孙金旭偷偷相互喜欢着。

　　但这个孩子真有点惨。16岁的大好年华，被人砍伤在山林间，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

　　不知道是不是少年之前跟那些保镖说过什么。胡蚕一进来后，保镖们自动到门外候着。

　　胡蚕的小心脏颤了颤，坐到床边“哇”的一声就惊异道，“你今年才16岁啊，那么小。我虽然猜到你应该很年轻，想不到你才刚上高一。”

　　胡蚕见少年两手撑在床上尝试坐起来，慌忙上去扶起少年，“呃，你，你饿不饿？渴不渴？我给你削个苹果吃吧？”

　　少年没吭声，那就是没拒绝。胡蚕看着桌面上摆的一盘新鲜水果，犹豫一下，拿起一个苹果就笨拙地削起来。

　　少年转头看着胡蚕笨拙地削苹果。胡蚕没话找话，“你为啥会遇上这种事啊？你爸妈呢？他们来看你了吗？”

　　“原来你还是个少爷啊。啧啧，我真是头一回见到活生生的少爷。以前这个词语都是在电视上看到的。”

　　胡蚕话一多起来又说个没完。

　　她原本今日心情挺不好的。今天在公司她又挨领导骂了。但此刻有个人在眼前，胡蚕又觉得心情平静了不少。

　　大概这就是社交的意义，可以帮助人把一些不痛快暂时忘掉。

　　胡蚕把苹果切成块，用牙签插上装盘子里，摆在病床上的活动桌上。

　　少年并没有吃，只冷淡地看着这一切。胡蚕见此忍不住又问他是哪里人？家住在哪儿？她又抬手一指门外的保镖，问少年那些人是做啥的。

　　少年似乎对胡蚕问东问西有些不耐，显见他并不想回答。是以他总算又开了口，却是问胡蚕，“你那王总最后如何？”

　　胡蚕愣在那儿，万万没料到她向树洞吐露的秘密，果然传到了国王的耳朵里。

　　好尴尬，没想到自己就吐个黑泥，竟全被少年听了进去。原来他果然早就醒来，根本不是什么昏迷意识。

　　胡蚕瞬时就想跳起来，大喊那些话不是我说的。

　　但她强忍着耳尖又红又热，坐在那儿很不自在地道，“还，还行吧。就，就还是很恶心人...”

　　胡蚕是个缺心眼。一开了口想到今天的王总，她忍不住又向少年倾述起来，“今天开会，那个王总一直在假装打电话，让各部门领导来汇报工作，自己却在那儿走来走去的。好没品！”

　　“他不会以为自己那手插口袋露个侧面打电话的姿势很有魅力吧？老肥男，呕！”

　　胡蚕愤恨不已，接连往下吐了很多黑泥。

　　少年始终一言不发，靠在床边听胡蚕吐黑泥。他似乎因为这阵子长时间躺在医院里，太过安静。此刻想听听什么。

　　什么都行，能让他脑子放空一会就行。

　　胡蚕絮絮叨叨的发泄完，忽然觉得很痛快。

　　一年了，已近一年没这么跟人毫无保留的吐槽过了。自从孙金旭走了以后，胡蚕再有什么憋不住的话都只能往自个肚里吞。可现在！她居然能找个人说这些事！

　　胡蚕说到最后，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冲少年嘿嘿傻笑一声，“我跟你说了很多不好的事，多谢你听我说。”

　　少年“嗯”的一声，又问胡蚕，“你24了？”

　　胡蚕不知少年问这个做什么，傻乎乎点头说是啊。

　　少年有些嘲笑，“24岁怎么还像个初中生？”

　　胡蚕脸颊瞬间热起来。

　　她恶狠狠瞪一眼少年，“我就这样！你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