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潮》南之槐景

2、第一章 获救 草原的流金

　　草原的流金，河流海子盛满天上的星星。

　　谢疏风艰难地抚开野草前行，手掌被割破也下意识握住，身上的伤口流出的汩汩鲜血不断凝结，迤逦在身后成血迹。

　　踏着这样的行路前进，终究身形支撑不住闷声倒在了地上。

　　临昏死之前，风里传来带着铃铛声响，轻快的异香。

　　“……姑娘？”

　　一间草草搭建的废旧小瓦屋里，扎辫子的异族女孩正用瓦罐，似在为他焖煮草药，苦涩的味道里又有着清新的香。此时他裸着半身，身上绑扎的绷带还是浸染出一道长痕，斑斑血迹，但活动筋骨，似已无大碍。闻到青草膏药的味道，许是涂了药。女孩见他起身，说了些什么，随即比划起来，似在怪罪叮嘱他不要乱动。

　　中药入口，似与青草膏药同源，竟有回甘。

　　谢疏风就这么住了下来。在同住的时间里，配合手语和神情，他也逐渐了悟到女孩一些简单家乡语的意思。女孩搭着一头黑亮如瀑的长辫子，晶莹的宝石点缀，蝴蝶夹在阳光下润着光泽翻飞，他喝药的时候，就用两手搭在下巴下，眼睛亮晶晶看他。

　　看衣装，看发饰，看身上还佩有玉饰，这附近河流分开的九族异域，应是某族贵女。

　　待他伤情稳定一些，她带他回归自家族内。这支部落逐草而居，岁月无争，对于立场尚未作出明确的表态。

　　她是此部落的下一任灵女，一个被老灵女亲自抚养长大的孤女。

　　倘若得到这一族的支持。

　　谢疏风这样想着，但终究不好打破部族的宁静。

　　他就此住下，也学会衔水草，抓鳖鱼，太阳晴朗的日子，撸开袖子就下河，河水也亮晶晶。一月到头，也分了十天的劳动去放牛羊，这个部落里，劳动力轮流做事，他来，人和蔼，力气又大，帮着劈柴，烧火，捡牛粪，什么都肯干，尤为受喜欢。

　　其其格三劳两休，整日里除了受教习，舞与乐，草药集，受习箭术，一个人孤单，好容易来了同龄人，她救回来的人，也和谢疏风呆在一起。

　　他教她习字，斗大的汉字落洒金的宣纸，一笔一划铿锵。他们时常去观潮亭，月华映水波，月光在剑身一析一折，剑穗流红，他舞剑与她看。黄昏与黑夜相接的时候，他们登山歇至崖畔，她伴着脚铃跳起舞，他打着节拍和，偶时高歌，惊起层峦鸟雀。

　　等到星月在天，星星斑斓，此时皆映在怀中，一整个天穹。

　　谢疏风教她，汉字有语“月明星稀”，但在草原里，竟然月亮的这一边有稀落，另一边却仍然璀璨，涵盖天地，如此悠悠。这样的震撼，在他几个月后简单识得这方文字，便抢先告知她了。

　　她似懂非懂，但知道是夸草原生活，于是很是自豪高兴。

　　谢疏风会呆多久呢？他终究不是这里的人。

　　他已在此地停留了三个月，水草丰茂地已即将迁移，他尝试过飞鸽寄信，但终究没有等来回信。

　　十月初秋的傍晚，部族里所有适龄的小伙子都要骑马竞西追月，跨马扬鞭，风驰掣掣，直到兔坠而止。彼时谢疏风已大概被部落接受，都说他是灵女的人，每到这时候，其其格刚开始总是争辩几句，到后来便不多言，只是气恼着羞。

　　这一天，部族可汗召集小伙子们，篝火点燃，大家围着舞蹈，踢踏得欢，炙酒烤食，大盘盛着滋香流油的，人们敞欢地跳舞，也敞开着大口吃牛羊肉。夜色宜人，月上中天，该是启程。

　　其其格作为下一任灵女，将在道途的终点为冠军奉戴牛骨镶金的头饰作为荣誉。

　　谢疏风起先还被二三王子夹击不得疾跑，但他的马驹由他自己亲自喂养，热络几月，素知秉性，击鼓三竭而我盈，早憋着一口气，长路终是畅快跑得无拘无束，实是烂漫天真一回，待到终点，海子盈星盛月，马匹逐至，悠闲饮水食草时候，其其格被众人簇拥着为他戴上头冠。

　　此前二三王子对他挑衅，也有亲近人鼓劝他说，你得得这第一，到时候赢了二三王子，快意之中一把横抱灵女上马扬长而去，岂不快哉。

　　他有动意，但此情此景之下，他只觉她面色绯云，甚是好看，不该攀折。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他在观潮亭抚她发所说这句，如今天地广阔，夜深阑月，纵使畅意痛快，也未曾轻薄。

　　直到其其格上马随谢疏风归回，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时快跑时慢踱，长风舒展，金星起黎明开，远远地才见他们归来。可汗应了此前的承诺奖励，但说出是按自家将领培养时候，大家却吃了一惊。二三王子虽有意反驳，但都不是不讲理的人，仍旧服气地默认了。

　　后来他们三人当了好友，谢疏风回中原后，仍时有书信往来。

　　除了牛羊马匹，一些汉话，谢疏风还留给这个部族亲自驯养的飞鹰与信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