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木旧年陈

3、贺明贤 有了那

　　有了那次陆仪舟被赶走的经历，夏惜尊直到开学也再也没有见过他。

　　夏惜尊在读的高中是省重点——繁大附中，她成绩很好，即使这所学校龙凤云集，她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含金量可想而知。

　　按照常理，像她这种成绩好到逆天，外形女娲炫技，性格算不上好也绝对不讨人厌，就算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也不该是她现在这种情况——在校期间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她在以前班级里的位置是倒数第一排的单人单桌，没下过一百四的数学成绩没有吸引过任何一位同学，迫使她成为老师，那些因她而成为优秀教师的老师，没有那个劝导她戒骄戒躁，取长补短，更上一层楼。

　　身为群居动物的人类难道不该把他们之中的佼佼者高高托起吗？

　　为什么夏惜尊不是。

　　原因，繁大附中里有一棵根深蒂固的阴生树，他身上满是青苔与木耳。

　　这棵树叫陆仪舟。

　　陆仪舟的“光辉事迹”在学校里不是秘密，胆大者避之不及，胆小者闻风丧胆，谁都害怕触了这活阎王的霉头。

　　陆仪舟在追夏惜尊的事也不是秘密，在陆仪舟出现之前，还会有同学羞红着脸递给夏惜尊一纸情书，或者向她讨要联系方式。

　　她的生活备受瞩目，那些情书她全都收下，联系方式也都给了，怕得是怀揣着青涩心事的他们窘迫尴尬。

　　夏惜尊回想曾经刚刚成为高中生的时候，她那时候还很恣意幸福，仅有一面之缘性格开朗的女同学会主动和她和讲话，在聊天中夸她漂亮，夏惜尊会回以最真诚的笑容，也会毫不吝啬的夸赞回去。

　　相对丰腴的女同学会比划着她的手腕，胳膊粗细，说羡慕她的轻盈。相对纤细的女孩有的会主动上手轻捏她的肉，说匀称，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这时候就会有调皮捣蛋的说，那是因为夏惜尊漂亮。

　　夏惜尊的眼睛像鹿，灵动而又自由，天地间万物不生，唯有那双眼睛里藏着汪洋，让她整个人都像是沉醉在故事里，浅色的眉，驼峰鼻，被造物主亲吻过的唇，夏惜尊真的是宠儿。

　　爱漂亮的女孩们在课余时间会讨论哪家的护肤品很棒，会分享刚买的闪粉，指甲油，护手霜……

　　那些无忧无虑的年轻女孩们的鲜活那时候也有夏惜尊的一份，可是这时候，陆仪舟出现了。

　　她被陆仪舟困住了。

　　夏惜尊再也没有朋友了，陆仪舟是什么人，他想要的人别人怎么敢亲近。

　　她不怪她的朋友们没有勇气和她继续走下去，也不怪那些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追求者们“中道崩殂”。

　　怪陆仪舟喜欢她未免太绝情太伤人，可陆仪舟又确确实实毁了他的生活，几番纠结之下她还是选择了怪陆仪舟。

　　自那以后，她这才知道陆仪舟这个人的“威名”有多恐怖。

　　还是有人夸她漂亮，但是再也没有那种她记忆里亲和与热情，男同更是绕着他走，靠近了生怕让陆大少爷从中读到觊觎。

　　如陆仪舟所愿，能和夏惜尊说话的人只有他了。

　　在他觉得这个男生也不是让人难以接受的时候，风言风语又传来了，她再次开始讨厌陆仪舟了，好吧，是从来没停过，她再次开始非常非常讨厌陆仪舟了。

　　夏惜尊再次见到陆仪舟是九月中旬。

　　他剪了原本稍微长的头发，显得更加利落，周身那股冷冽的气质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盛。

　　陆仪舟是趁着下课时间主动来找的她。

　　他一出现只要是班里醒着的就都无一例外都将目光向他看齐，陆仪舟没有丝毫躲避，他最不怕的就是万众瞩目，与之相反，夏惜尊最讨厌的就是这样赤裸裸的打量。

　　她没在班里做逗留，直接和陆仪舟出去了，免得惹人看热闹。

　　“好久不见，想我没？”

　　“你又做什么。”

　　陆仪舟已经习惯了她的爱搭不理。

　　“放学记得等着我，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陆仪舟谎称夏惜尊家里被砸的那天，他是被知情的邻居告知的，夏惜尊没怀疑。

　　“我没在的这几天跟是跟着我爸去我家旗下的分公司巡视了，不过我总是对你牵肠挂肚的，好多天没睡个好觉了。”陆仪舟以为她是在怨他之前干什么去了，耐心解释到。

　　“我家的门修好了，房子我也打扫过了，我又不是三岁，更不是要紧的大人物，没理由随身带这个保镖，你与其把时间浪费在送我回家，不如离我远远的让我看着舒坦。”，夏惜尊根本不吃他这套。

　　夏惜尊就没给过陆仪舟什么好脸色，他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总要等到夏惜尊把话说到最难听的地步，他才肯放弃，肯妥协。

　　他把这总结为一腔孤勇。

　　夏惜尊在背地里骂他狗皮膏药。

　　经过夏惜尊的羞辱，陆仪舟总算是放弃了要和她一起回家的念头，再怎么样他也难以适应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脸”。

　　更为可怕的念头在攀升。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了通电话。

　　“让那几个人趁着夏惜尊不在家去她家里点把火，注意分寸，烧死了人你看着办。”

　　人命在陆仪舟口中像今天中午要吃什么一样无足轻重，不，甚至不比他吃什么重要。

　　他投了个好胎，很多普通人穷尽一生无法得到的确实他出生时的附赠，所以他轻视了世界上的很多东西，比如最可恨的，他没把普通人当人，更没把他们的命当做无价之宝。

　　陆仪舟认为，他生来就比那些生活在他目光未及地方的人尊贵。

　　生命没有天秤，但陆仪舟有。

　　繁大附中开学的时候选科分了新班级，夏惜尊的新同桌是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她也不是热情的人，两人虽然坐在一起，但交流不多。

　　破天荒地，同桌今天主动和她说话，示意她看向窗外。

　　不远不近的天，一条黑色巨蟒蜿蜒而上，滚滚浓烟裹挟的焦糊味终于传到夏惜尊的鼻腔。

　　“着火了。”同桌说。

　　夏惜尊听了他平静的陈述后全身抖了一下，猛地起身，掀翻了椅子，周围的桌子也跟着惊骇了一下，后桌满脸疑问，“怎么了？”。

　　夏惜尊无暇顾及，浓烟的源头是她家那栋楼，地理位置优越的学区房让她看得一清二楚，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到了校门口，夏惜尊才惊觉，她忘了签离校假条了。

　　她的背后奔跑后的热汗和被火情惊出的冷汗，一起灼烧着，冰冻着，过度的绝望与无助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夏惜尊。”

　　救星来了。

　　同桌来了。

　　“我出不去，那是我家，我得出去，我家的方向。”她有些语无伦次。

　　同桌的呼吸也有些急，与夏惜尊相比却好得多。

　　“你先冷静，我带你出去。”

　　夏惜尊原地深吸了几口气，急于就成，她脑子被过多的氧气冲地发懵。

　　同桌见她这样，索性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跑，现在是上课时间，周遭没人。

　　同桌说的带她出去是带她翻墙，男孩到了地方，率先移到墙下，单膝跪地。

　　“过来，踩着我的膝盖上去。”

　　夏惜尊怔愣了一秒。

　　“我们没有熟到你做到这种地步吧。”她心想。

　　不过只有一秒。

　　等她翻上墙，朝着下面的人道了声谢，以次告别。

　　没想到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就紧随其后地上来了。

　　“愣着干什么，走啊。”

　　同桌看起来冷心冷肺，谁想到是个热心肠。

　　一路狂奔。

　　夏惜尊没比消防队晚来多久。

　　现场警队正在疏散人群，夏惜尊碰见了赵亦。

　　赵亦看见她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可眼下也没时间问候，让他俩离现场远点，自己又忙去了。

　　她和同桌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方坐在绿化带的石沿上。

　　夏惜尊看见了，火苗最盛的，正是她家那一层，她仰头看着全部压在她脊梁上的黑烟，却没有比这是更轻松，她在人间的一切都消失了。

　　“无牵无挂一身轻”。

　　正当她“享受”着轻松时，小腿传来了被击中的剧痛，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坐在在身边的同桌明显是听见了风声。

　　刚要起身查看是谁干的，夏惜尊阻止了。

　　因为她看见了，在他家闹过事的章南手里拿着一把弹弓，正在朝这边挑衅。

　　夏惜尊脑子瞬间清明了，她仿佛看透了这场闹剧，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以至于被这样报复，这场火灾也一定与章南的幕后大老板有关。

　　如此的权势滔天，连警察都拿他没办法，恶果再次成熟，丰硕。

　　“我认得他，别去，贺明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