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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要随便进别人的内室!   不少碍 ...

  •   不少碍于其权势,不敢冒死弹劾,只能私下蛐蛐人的言官传言道:

      九千岁是天子的发小,不仅大权在握,掌管东厂,凌驾于锦衣卫之上,仗着有天子放权,被他送进诏狱打得死去活来的反对派更是不计其数。

      还有人所尽知的一点是,九千岁左脸烧伤,是当年为从火灾中救出天子所致。

      所以颜一才笃定这个人就是自封九千岁的掌印太监玄虞之。

      当然,以如今的权势来看,他应该封为九千九百九十九岁零九个月。

      这时他僵坐在主位上,其他人的争吵声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想到如今的局面,忽然一阵刺人的耳鸣。他开始思考破局的方法。

      他游刃官场已有十几年,总善于从绝境中找一条生路出来。

      虽说已经得罪了玄虞之,但如果周旋得当,甚至有机会让他调离此地。九千岁,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想到这儿,他猛地转头望向玄虞之,目光如炬。

      玄虞之幽幽地向他投来“和善”的目光,充斥着询问。

      随后,他用官场大招“拖字诀”草草散了堂。

      本来要打道回府去补觉的他,辗转去了玄虞之的家宅,拿着署了自己名字、抄家未果的文书去谢罪。

      先得罪人家,然后又负荆请罪,他现在浑身都难受,不过为了自己的仕途也是豁出去了。

      街上的传道士低声祷告着,天气阴冷。

      不过半条街就是玄氏的宅院,他一脚跨过门槛,一旁的小厮见状,伸手就要拦他。

      “麻烦进去通禀。”

      小厮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他感到奇怪,只推测那太监应该就是不想见他。

      “诶!大人,不能进呐……”

      于是一把推开小厮,直冲着大门而去。

      他一边走一边揣摩,厅堂还算端持,打眼一看,内室门口站着那个侍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没理睬,继续往里赶,侍女微张开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

      内室里装得繁绣金锦,和一些精妙的机械陈设,叫他目乱神迷,大多还是粉色,紫红,天蓝的布料和西式的蕾丝花边,总之是美中透着俗。

      一个极大的帘幕横在他的眼前。后面透出粗重的呼吸和衣料的摩擦声。

      他轻声道了句“玄公公”,然而帘后的喘息声陡然增大,他方醒悟过来,叹息于自己的冒失,可这种情况自然是八百年都没碰上过。

      他转身小跑着要出去,脸涨得通红,才不过十几秒的工夫,玄虞之就从帘子后面晃了出来。

      “抚台大人~”

      颜一转头就对上了他的脸:额角带汗,还是带着一层绸缎,眼中尽是被打搅的暗火。身上只拢了轻薄的蟒袍,胸口大敞。

      一股热气扑上来。

      他刚想开口解释,玄虞之一把抓住他的手,力道之大,攥得他腕骨直疼。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连忙道歉。

      那太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好像能把他看穿了。

      “这是……颜大人还是有良心啊?”他拿过文书狐疑地说道,然后又话锋一转,“不过,以后不要再随便进别人的内室!”斜睨了他一眼后就转身回去。

      颜一浑身燥热,呼吸都变得急促,又不由得心想,以前都这样的,这不显得他跟自己下属亲近嘛。

      两天后,颜一在自己府里写着填补前任亏空的方案,删删改改了好多遍。

      外面妹妹和狸花猫嬉闹的欢笑声时不时传到书房。

      他在窗边的位置烤着红薯,木炭的中央还煮着奶茶,随着他用手搅动,屋里尽是浓醇的香味。

      两刻钟之后,他看着自己的手稿,正巧碰上节日,多推进宣传,他料想本地富商一定会自愿捐钱填他前任留下的大坑。

      与此同时,自从他在玄虞之的授意下把抄家未果的事捅破天之后,他的属下成天在推脱那笔“党费”去了谁手里。

      上了堂可比菜市场热闹,甩锅的那个嘴脸比九千岁的走狗还奸,背锅的那个叫得比九千岁诏狱里的还冤。

      更有甚者对自己的同僚放狠话,下班之后要找人掐架。简直比地头蛇还倡狂。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眼前的稿子,想起要拉近和玄虞之关系的事,于是让管事请他来看章程,顺便拉些无关痛痒的家常。

      书房内,玄虞之俯身站在颜一的旁边,凑近了看他写的章程。

      半晌过后,玄虞之手撑着桌子,衣袂都快要碰到颜一。

      “这什么字?”

      “地。”

      “多少做官的都写正楷。”

      “诶~本官图快嘛。”

      颜一还想和他多亲近一些,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贴了贴。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未曾察觉,又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袍子上。

      偏上的发梢扫过了他的脖颈。

      “抚台大人想暗示什么?!那日我知道您听见了。这只是寻欢作乐,又没有私情纠缠。”

      玄虞之极力压下愠怒的语气,不自觉地在澄清关系。却又想自己如此权势,这多正常的事,他堂堂九千岁还要憋死不成。

      “啊……不是,玄公……”颜一开始转移话题,“晚上如果无事的话,就过来吧。”

      “来什么?!”玄虞之看到对方上挑的一对凤眼,眼尾发红,感到难以置信。

      颜一指了指手稿,抬头望着他,嘴角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这个活动就在今晚,民俗表演什么的还是值得一看。”

      两人凑得这么近,甚至可以看到颜一脸上因为年岁而产生的细纹。

      玄虞之看着他一副温软君子的模样,不禁感叹文官气质的欺骗性。

      “大人,从临省请来的傩舞班子正准备着呢,市集中央已经清出地方来了。”

      四周人声鼎沸,叫嚷声喧天,在天子开放的政策下,许多西洋人带着机器,香水,乐曲之类的商品或表演来到大陈。此刻就在那一个个小圈子里宣传。

      颜一怀里抱了撇着猫耳的狸花,不得已放大声音回应:“那边的,喊富商入座,牌子横幅什么的都挂起来。”

      旁边站着一众官员,穿着明红的官服人模人样。

      不多时,玄虞之坐着汽船姗姗来迟。颜一暗道那船看上去朴素,里面怕不是珠光宝气一条花船。

      “玄公公,请。”颜一亲自上前迎接,身边的官员见状,都用诧异的眼光看向颜大人。

      颜一心中暗喜,给玄虞之指了个好位置。

      他就坐在旁边的主位。

      雄浑沉闷的锣鼓声引出一群带着傩面的人,一个个踏着鼓点走上前来。

      斑斓彩漆的木面勾来这些开山神,钟馗,还有活跃的小鬼,神秘又惊心,有如祭神时的几缕青烟。

      “玄公公风寒未愈已经多日…”

      “劳您挂心,已经有好转了。”

      乐曲的调子突然变得高亢,带着傩面的人动作幅度也倏然增大,头上的翎羽抖动,然后声音又猝然而止。
      颜一端起糕点盘,时不时拿茶水润喉,不久,还抄起附近的纸笔,写了一首牌名为菩萨蛮的词。

      他沉醉于如此气氛之中。玄虞之看了他一眼,觉得当年探花郎喜欢文辞雅兴也挺合理的。

      此刻负责此事的官员开始上台以救灾的名义募捐,最后先填亏空,再以天子的名义救济百姓,皆大欢喜。

      富商大贾既渴望名扬四海,又想谋个官职,还想享有冠名权。

      认捐者极多,颜一满意地点着脚尖,用品茶来掩饰笑意。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粗布衣裳的男人,周身包裹着和煦与从容,极善言谈。

      颜一认得此人,他姓贾名祚真,在临省富甲一方,是请傩舞班子的时候一起请来的。

      贾祚真到了他面前,风度翩翩,微微躬身:“颜大人,久仰,真乃我朝一能臣啊,正因您我才心甘情愿捐了三百万两,不知改日可否于寒舍一叙?”

      一旁的玄虞之紧拧着眉头,烦躁地荡着腿,似乎对这个商人十分不满:惺惺作态,讨抚台大人的喜。

      颜一答应了下来,轻轻颔首。

      逐渐地,许多商贾从台上下来之后与众官员喝成一片,有几个喝飘了的跑来颜一这里给他祝酒。贾祚真都极有风度地为他挡了去。

      颜一又礼貌地说了几句,贾祚真随后就离开了。

      “玄公公,劳烦您…”说着颜一就把怀里的狸花渡给了他,玄虞之瞬间承担起不小的分量。

      颜一拉过来个火盆,在上面烤着一盆酒,他拣了些果子往里放,什么苹果,草莓,青梅,红杏云云。

      玄虞之看着这盆大杂烩,怀疑刚刚姓贾的那人到底有没有把酒挡掉。

      颜大人叉了块李子出来,“您来尝尝,真有这吃法。”这动作在披着下放太监的皮的玄虞之看来,堪说是纡尊降贵。

      不过玄虞之觉得自己有基本中立的立场,所以才是颜一可供交好的对象,于是不疑有他。

      他们俩渐渐聊到了颜一想调任的事上,忽然一阵烟花轰鸣声在不远处响起,人群喧哗中,他不得已和对方凑得很近。

      在火光照耀下,玄虞之看到了他微醺的凤眼噙着笑意,颜一对他飞了一眼,原本端庄的姿势变得不羁。

      一队戏曲装扮的人从西市游街过来,声势浩大。

      玄虞之投其所好,两人不禁谈起了唱词,颜一发现他日常品味虽俗,但对文词风雅倒有些涵养。

      只是口气上多的是孔雀开屏的意味,对戏词的欣赏反而少一些。

      开始两人还在说“一院红杏皆入春华翠意,勿叫那驸马扰心间。”

      后来都不停地吃盆里的水果,越吃越醉,就成了“尽兴于天地…凤钗微偏…”总之开始聊弱冠之后的人之间聊的事。

      “抚台大人,四,四十有二了还这么守身,瞧给你憋的~”

      玄虞之垂头,对上下方白皙的脸,果汁浸润的珠唇红得刺眼。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你呢…那天?诶,你不是太监吗?”

      “哎~不耽误……”他暗哑而阴柔的声线在聊这个话题时显得十分勾人。

      只是颜一官袍微敞,像是在引诱,却神色如常,对着他从善如流。

      而玄虞之讲他如何情人如云时,那个早已习惯的九千岁却感到身上热得很。

      他感觉自己对颜一是死灰复燃了。

      颜一轻轻点了点他,示意前方某个洋人用一组机械让人漂浮在半空。他接触的肌肤一阵酥痒。

      两人说话的速度越来越缓,行人的声音也逐渐小了下来,玩占星术的洋人陆陆续续地收拾器具。

      挂着的牌子七倒八歪,颜大人也是醉得七倒八歪。

      两人回去的路上,颜一贴在他耳边低语:“你家离这儿更近,让我住客房吧。”

      “别了,您还是——”

      “——现在看来,我的官可比你大。”颜大人暗戳戳地威逼。辛甜的酒味吹到对面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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