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太监算男风吗? 不到一 ...
-
不到一刻钟,两人已经进了玄府。
颜一坐在客房的床上,舒服地裹在被子里。
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好像有东西在里面搅拌撕扯。
不过在官场这么多年,还是有一种直觉上的危机感向他袭来。
款已经筹到了,他以地方政府的名义纳捐,还没有以天子的名义发放给沿海灾民。
应该赶紧给天子奏呈,对,应该,应该将局面解释清楚。
不然那些御史诬告,事情可能起变。
他尽力将事情理清,在酒精的作用下,这样用脑使他有些偏头痛。
随即,他拖着软绵绵的身子冲向内室,因为酒还没醒,他的四肢好像刚认识彼此。
玄虞之那边,刚准备睡下,便听见好像有一队兵马开进了他府上。
“你!诶对,呃,请就纸笔。”颜一乱七八糟的地了内室后,因为急切,跟他说话,语意更加混乱。
门口的侍女看着再一次冲进去的颜大人,惊讶地睁大了双眼,而后自以为识趣地到前院避着。
过了许久,两人终于沟通清楚,玄虞之终于找代笔给他写好了奏折,连夜呈上去。
完事之后,玄虞之小心地把颜大人扶回,左手提着他的胳膊,右手环着侧腰,生怕他再摔到哪,一边想着他希望调任的事。
颜一的意识愈发模糊,酒气很快将他拉入梦中。
……玄虞之上半身赤裸,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自己就贴在他身上,呼吸急促,当他想动弹时……
……又看见一条红绳绑着他的双手,随后又将两人缠绕在一起……
……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凌晨,一阵窒息,颜一醒来后冷静地盘算着,自己这么多年未娶妻,要是好男风也正常,可是玄虞之…算男风吗?
他在黑暗中眨巴着眼睛,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个明烛布照的房间里,浙江地方的二把手——也就是颜一的下属裴忠,在案前蘸了蘸墨,一丝不稳地写着折子。
自颜一来了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的上司完全不粘锅,两党之间罪名也拉扯不断,无人担待。
于是裴忠想出了个阴毒的法子,期待祸水东引至颜一头上。
不消一刻,快马携着奏折飞奔而去。
次日早上,颜一宿醉之后又开了早会,结束后叫上两个下属亲自去看物价,一来他要将钱全部转为物资发给灾民,二来,下基层能落个爱民的名声,有利于他今后的仕途。
他们去了沿海区,发现四处房屋破落颓败,无论是居民还是流民,脸上都麻木和瘦削。
他疾步走过。
突然,几声轻微的惊呼过后,一个粗犷的声音到了他的跟前,“青天大老爷啊!个么打仗的和官家通了气,都不打跑东洋赤佬!”
形销骨立的男人死死拽着他的衣袖,说着说着就跪在地上。
旁边的下属赶忙过来一边扒拉,一边劝阻。颜一被拖得斜着身子,一心寻找平衡点。
场面一度混乱。
颜一俯身,不太地道地回应:“尔咋晓得的耶?”
“嗳——我有证据啊!”
说着他就掏出好几页纸,颜一接过来,上面写着斗大的字,还沾着一股岩石和海的味道。
十一月 士兵打死东边的 只把西边的赶走
十二月 又来了好多个 又赶走
几次来了 都赶走 好多人都没了
以上的民众的记载,还有一张是官兵之间沟通的书信,亦反应了同样的问题——党争引来了官兵串通,养寇自重。
颜一看得是眼前发黑,他这个品级的官,来这里就只是为了保一时。
正在不知怎么办才好时,他先是又说了几句方言,劝走了那个人。
随后遣散了手下,拿着这些东西去找玄虞之。
还没进门,就高声道:“玄公公!有要事啊。”
玄虞之看到颜大人面色微惊,远望如同泥泞中的白花。
“颜大人?您这是,摔进泥坑了?”
颜一摆了摆手,说完原委之后,为了周全玄虞之的身份,就出门遣人把物资买好发放给灾民。
在这个空档,给了玄虞之借口去书房,实则将这些证据复制下来的机会。
到时候他拿这些向天子一说,至少能扳倒一党。
“您去换身我的常服吧。”
“谢了。”
颜一闻到身上的衣服传来一股奇异的香味,像是浓郁的热带水果气息。
他又和颜一交谈一会儿,夸赞了其忠正体国,然后颜一道别回府。
“颜大人!”玄虞之叫住了他。
“嗯?”
“天子下召,请您五天后起程,去京城述职。”
颜一心里非常欣喜,这是要把他调走了。连接旨都没让他跪,这朋友交的好啊。
彼时,玄虞之望着他的背影,隐隐有些怀疑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不久就打消了这个疑虑。
一月十一月,他走过郦江水,看着夕阳挂在天边,染成一片霞光,如星云散射的金辉,远山的雾气都为之驻足。
江边许多渔船停驻,他走上前,问候了其中一个渔民,开始帮他处理一天的收获,同时和他搭着话,渔夫的脸及小臂是小麦色的,如今寒冬腊月也捞起裤脚和衣袖。
那人直对他说使不得,他才表明自己的意图,柔声询问可否租借渔船一个时辰。渔夫欣然应允。
颜一摇着橹,多日的劳累终于有所缓解。在粼粼江水上远离案牍之劳形,静感近在眼前的一动一静。
他的思绪如潮,像是在看一个由毛线缠绕的木盒。
他只知道这几天上堂的情形有多凶险,不知是不是他要调任的消息传开了,那些下属和同僚迫不及待的把一些罪名扣在他头上,开始了“平账”运动。
他们希望他能带着这些锅返回京城,如此来减少浙江官府的“含锅量”。
以至于他最近有些把持不住自己谦谦君子的形象,只好在堂上和自己的下属激情对喷。
远处突然传来欸乃一声,颜一惊起,所有的渔民早已回去了,那刚才是什么声音?
又是一声传来,这一次他听清了,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将船靠岸,不由得感叹居然能找他找到这地方来。
一个年轻的太监身后停着些车马,颜一跪下接旨,“天子降诏……颜一擅自借节日筹款……知情不报……身为一方巡抚,疏于管理……槛送京师,钦此。”
总的来说,产生的后果就是,原本回京述职坐轿子回去,现在坐囚车回去。
长远的来看,他现在好像被一桶冰水浇了个透顶,不知道天子用意何为。
结果如何,就只能全凭自己述职时的一张口。因此,他的心慌得到处乱撞,这样的情势,就好像一把刀悬在头上,不知到底会不会落下。
他顿时也没有心情赏江景了。
满心郁闷地往回赶,却在半途遇上一人,紧接着,玄虞之的侍女也找了上来。
那人率先开口,称贾祚真在他府上,请他回去。然后那人就拱手道别。
随后,他看向一边的侍女,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似乎经常相见。”
侍女心想这可太经常了,同时笑着回应:“名唤清棋,九——玄公公告诉您,他要和您同一天回京。”
她踮了踮脚,又说:“今日终于看到您的正脸了,怪不得呢,连我也觉得您真是…”说着用手挡住了脸,“美如冠玉!”
他笑了笑,委婉地夸赞了对方,脑子里想着她说的那个“也”字是什么意思。
颜府上,颜一刚进府,妹妹迎了上来,肉肉的瓜子脸上挂着缺了牙的笑容,肩上扒着一滩狸花。
他进了门,发现贾祚真在他府上已等候多时。
“颜大人,我今日从这里路过,想请您去我府上一叙。”
“啊,天色已晚,您就待在这儿好了。”
妹妹拉了拉他的袖子,兴奋地说:“哥,这个叔叔长得好帅啊。”
他低头对她笑了笑,随后邀贾祚真到后院去。
吩咐下人们在灶上架起口锅,三人就站在旁边点菜。贾祚真还在感叹这种方式的质朴。
没过多久,他们府上加上门客,丫鬟,小厮差不多十几个人,都围在桌前吃着炸茄盒,煎牛排,土豆泥云云…
这时,管事进来说:“颜大人,玄公公来了。”
“哦,你们俩都过来吃吧。”
玄虞之刚过石槛,目不转睛地望着贾祚真。
“您忘了吗?上次募捐时认识的。”颜一起身介绍。
“难以忘怀。”
玄虞之总是很讨厌这个商贾的做派,无法否认,这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他的周身都散发着自信而谦恭的魅力。
又或者,是散发着男性那股子劲儿,之前有个洋人跟他说过这叫…“荷尔蒙”?
他对这人一向是相当不屑。
“贾先生,您大驾光临,虽说是不请自来,可也是为颜府增了许多光彩,这股风把我都吹过来了。”
颜一听了这话,心下一冷,暗道那太监发什么疯。
还没等颜一开口,贾祚真就站起来说了些云里雾里的场面话。
可颜一听出来了他的不满,使劲拉着玄虞之坐下。
其他人见气氛不对,赶紧给自己碗里夹满了菜,跑到屋里接着吃。
而贾祚真此时的表现就很有倾向性和报复性了:
他一边无辜地对颜一念着些安慰的话,尽显礼节,一边轻轻点出玄虞之的失态。
玄虞之瞬间暗恨丛生,紧咬着牙关,气血上涌。
颜一赶忙打岔,无奈地叫管事端几碗凉糕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颜一身旁,贾祚真从容地叙说着自己在各地做生意时的奇闻逸事。
“……还从未见过那么有天分的女词人,一字一句好像在心中描摹似的。要说西北那边……”
玄虞之反而很奇怪,他离颜一非常近,还往他碗里夹菜,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贾祚真看见了之后,冷冷地问道:“玄公公,您和颜大人的关系不只是同僚吗?”
“贾先生,我和颜大人是朋友。”
话中无法掩盖一些激烈的情绪。
“有没有其他用意都不影响当下一叙啊。二位,请。”贾祚真端起杯子敬了其余二人,手上微微颤抖,眼中透着对那个太监的轻视。
颜一心中极其复杂,或许情意就是会让人失去理智。他瞥了一眼玄虞之,又回头夹菜,思索着滞留的疑问:太监也算男风?
他不禁开始进行世俗的考量,但那晚的梦境又将结论推翻。他想也许世俗本来就是由人界定。
颜一不仅在官场上对风向十分敏锐,在人情世故上也是如此,不止,还包括情场。
他歪了下头看着玄虞之,调整角度,微微眯眼,轻咬着唇,露着一截手臂,匀称的身躯做出一副妖媚的姿态。
玄虞之与他对视一眼,就慌张的移开了眼神。
颜一此时心中已经明晰,如同触手可及的白雾。
酒过三巡,宴席已经到了尾声,贾祚真讲了句俏皮话之后就挥手道别,颜一紧跟着将他送到了府门外,轻声为玄虞之的失礼赔罪。
贾祚真仰头大笑,然后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颜一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再一次回头时,转脸就看到了玄虞之。
他脸上五彩纷呈的情绪汹涌而来。但是与颜一对视之后,好像被他的目光烫到了一般,又尴尬的看向别处。
良久的沉默中,两人眼神交汇了无数次。玄虞之的眼中似乎透着火光,热烈地燃烧。
他走上前,拽着玄虞之的衣角牵着他回了府内。
颜一这人不喜欢拉扯不清,他走在前面,看不见对方的脸,策划好了谈话的走向后,声音温柔而清晰:“您不觉得我们年纪不合适吗?”
玄虞之眼见有了机会,赶紧凑上去:“您比我只年长十岁,我不介意啊。”
他回了身,轻皱眉头,作思考状:“玄公公,我是说您,太老了。”
玄虞之的心猛跳了一下,轻声问道:“颜大人,您记错了吧?我才三十出头呢。”
颜一靠得更近了,气氛烧灼起来,他半仰着头对上,玄虞之想扭开头,却被他拉住衣料动弹不得。
“您已经是九千岁,和我差太多了吧?”
此时,颜一邀他坐下,自己半跪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似是这样的姿势,实际上,在颜一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攻守易势。
玄虞之将遮着脸的绸缎揭开,烧伤造就的他左脸上狰狞的褶皱,纵横的伤疤和增生,都暴露无遗。
摇曳的烛火下,他的眼睛显得更加阴鸷。
然后举起了双手,像是投降一样,对他调笑道:“颜大人~那您要想清楚了,您面前的可是九千岁爷~”
颜一根本没有思考,本能地做出反应。他的手抚上对方的双手,俯下身去,仿佛是依在玄虞之的怀里。
他望着对方着了魔的眼睛,浅浅地吻上翻起波涛的湖水。
玄虞之感到眼周一阵温润的触感。心里充斥着激荡。
抬眼,他略微失落地看到颜一浑身涌动的野蛮的生命力。
颜一臣服的姿态下按捺不住其心房的律动,玄虞之先是疑惑:这只是一场权色交易吗?随之而来的,又有安心的情绪,颜大人,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