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也要顶天立地》7与2

7、第 7 章 买手机

　　夏清川眼前忽然一暗，回过神来，发现原来是旁边的住户熄灯了。夏清川抬起头发现只有老旧的路灯和天边的月亮发出微弱的光。
　　老年人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夏清川想：自己该回家了。
　　回到家，夏清川躺在床上，将眼神锁定在墙面的钟上，看秒针一步一顿地挪，咔哒咔哒。
　　我自己的答案？我想做什么吗？我不知道啊！
　　夏清川关上灯，脑子混混沌沌地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他是被热醒，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珠，身上也有些黏腻。
　　夏清川一把抓起床头的蒲扇，使劲摇了摇，也没驱散他的热意。不过，即使他非常想念池苏家的空调，今天他决定出去走走，就不会再去池苏家蹭空调了。
　　夏清川醒来时，正好是中午，和林晓梅吃过午饭，又冲了个澡，待到日头没那么毒了，他才开门出去，朝农田走。
　　从小区到农田的路线并不复杂，但路程远，夏清川走到田边路头时，天边只剩下半个太阳了，这段路程让夏清川刚洗完的身体又变得黏腻。
　　靠近农田土路的残破的柏油路上还铺着农人的麦子，在残阳的余晖下泛着光，颗颗饱满，边缘与柏油路的石子混在一起。
　　夏清川信步走在田边小路上，有人刚收完麦子，地里还留着金黄的秸秆，有些人已经翻土播种，只余下光秃秃的地皮了，参差不齐。西边最后一丝阳光与深蓝色的天空融合在一起，在天边晕出一抹艳丽的红。
　　好漂亮！夏清川内心只剩这一句话赞叹。
　　这次戴了眼镜，夏清川远远的就看见正在劳作的农人，古铜色的皮肤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黑了，好像要与这深蓝昏暗的天融为一体。夏清川慢慢走进，看清了那人，他光着膀子弓着腰，全身是汗，手里拿着个很脏很大的水管，看来这片地即将要灌溉了。
　　见夏清川靠近，他慢慢直起腰，盯着夏清川看了几秒，又用浓重的口音跟他说了句话，夏清川近十年没有回来了，自然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好笑着呵呵点头。
　　夏清川很尴尬，提起步子，快步走开了。
　　农人神色古怪，看着他的背影几秒，又低头重新收拾农具了。
　　继续往前走，夜色越来越深，西边那抹红也已经被周遭的黑暗吞噬，暗蓝色的夜幕上逐渐镶嵌起璀璨闪亮的钻石。夏清川也离那人越来越远了。
　　繁星闪耀，终于看见浩瀚的夜空了，夏清川小时候想当宇航员就是爱上了夜空这神秘的美丽。这暗蓝的天空似有魔力，回到了这里，心就立马平静下来，什么哀怨与忧愁都烟消云散了，只想与天地融为一体。
　　对着广袤的天地，夏清川有一种想要将它装进口袋，而后时刻欣赏的欲望，他抬着头看了良久，却怎么都看不够。
　　但是他该回家了。
　　夏清川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虽说已是黑夜，又没有路灯，但皎洁的月光，足以让他看清脚下的路。
　　回到刚才那农人的田旁，看见水管正唰唰放水，田中泛着水光，却不见农人，正疑惑时，“啪叽”一声，夏清川摔了个四脚朝天。田与路唯一的隔离是矮矮的田埂，原来是田里的水溢出来了。夏清川撑着地，艰难爬起，双手满是泥巴，宽松的衬衫在泥巴的辅助下紧紧贴在后背。一时间，夏清川刚才的好心情一下烟消云散了，夏清川心想：难道老天知道了我想与天地融为一体，所以先让我与泥地融为一体了吗？
　　还好是晚上，回家的路上应该没什么人了，不然被人看见一定会成为人群焦点，回家就成走秀了。夏清川甩了甩手上的泥巴，认命地向前走。身后却有人叫住他：“哎！”后面还着急地乌拉乌拉说着什么，夏清川没听清。说话的人正是刚才的农人，他操着一口浓厚的本地口音讲话，神色焦急。很快来到夏清川旁边，他拍了拍夏清川的后背，握住他的手腕，捋干净夏清川双手的泥。
　　夏清川被他焦急地看着，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不知该作何反应，局促地摆手说自己没事。农人不知怎地更加着急了，似乎也知道他听不懂，直向他低头致歉。
　　离开农田，夏清川背着干掉的泥巴回到家，心情说不上不好。虽说自己摔得狼狈，可似乎在得到农人道歉后，心情也没再变差。
　　夏清川回到家时，林晓梅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以为他被揍了。夏清川拉住她，给她简单讲了事情经过，遭到林晓梅无情嘲笑。
　　洗了个澡，夏清川躺到卧室床上，今天走了很久的路，应该很累了，不过，想起美丽的星空和耿直的农人，他也没觉得多累。合上眼睛，想起刚才自己把星空放到口袋的欲望，想着：我这是想记录吧……想记录！拍下来不就好了吗？想到这里，夏清川突然觉得很轻松，慢慢睡去。
　　……
　　端午假期最后一天，夏清川又闲得没事了，于是跑到池苏家跟他吃过饭。
　　吃过饭，回到卧室书桌旁，池苏问他：“昨天你有事？”
　　夏清川回复：“没事啊。”
　　池苏没再问下去，只是盯着夏清川的目光没有离开，夏清川见他这样又回道：“我昨天就是去农田那边散散步，这不是你建议我的嘛？”
　　这次池苏的目光也移走了，他低头收拾桌上的作业，缓缓说：“今天下午，我就要回学校了，这几天很热，我把钥匙给你，你以后可以来我家。”说完，他从抽屉中拿出一把钥匙。
　　夏清川立马拒绝：“不用，你都走了，我还留在你家做什么？不过你竟然这么有心，孺子可教也。”说完，又配了个贱兮兮的笑容。
　　池苏没理他，自顾自把钥匙放到夏清川面前，说：“你可以选择不来，但是我要给你，还有这几天会非常热。”
　　夏清川想了想还是拿起桌上的钥匙，说：“好。”夏清川拿起钥匙时，内心很想笑，但又不知道什么原因，所以忍住了。
　　“不过，话说，你下午几点回校？”夏清川将话题一转，问道。
　　”三点。”池苏回答。
　　“这么早？”夏清川惊叹。
　　池苏没回他，表示默认。
　　与池苏吃过饭，夏清川就离开了，没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池苏开关门的声音。夏清川看着桌前的那把钥匙，心里空落落的。
　　如池苏所言，这几天确实非常热，池苏朝五晚十，中午吃饭午睡，夏清川只会在中午去找他吃饭，然后离开，因为不想打扰他午睡。池苏也因为夏清川中午为他带饭获得更多午睡时间。
　　不过，夏清川并没有在池苏不在家时打开他的家门，进去开空调，不是因为不好意思，纯属是因为池苏不在家，他觉得没意思。
　　就这样，夏清川熬了一个多月，终于熬到池苏放暑假。
　　暑假开始后，夏清川几乎每天都赖在池苏家里。不过夏清川是交房租的，房租就是夏清川每天都会给池苏送饭，如果房东池苏不想要这份房租，那也是不可以的。
　　暑假，夏清川变本加厉，连打游戏看漫画也要在池苏家里，反倒把自己家当成宿舍了。
　　某一天，夏清川打着打着游戏，突然朝卧室里面正写作业的池苏喊：“你怎么还在写作业！”因为此时池苏在房间已经待了近半天了。
　　没一会儿，池苏出来了，愣愣问他：“怎么了？”
　　“哦，想让你休息一下。还有我突然想起买手机的事，咱们什么时候去？”夏清川手里握着游戏机，抬头问池苏。
　　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在三天后，比较凉快的一天去。
　　今天真的很热，太阳似是要把地球烤熟，不过在连续十几个大晴天后，县城终于迎来了雨季。买手机的前一天，小县城下了雨季的第一场雨，天阴得很厚，下了整整一晚，从前干涸的田地终于是有了水喝。
　　池苏夏清川二人决定下午再去，因为经过一夜暴雨之后，坑坑洼洼的地面会有积水，不好走。
　　终于，吃过午饭后，他们就动身了。
　　目的地离中心商场很近，有许多家卖手机的店铺，多品类的手机聚在同一家店铺。
　　夏清川怕看不好，还戴了眼镜，他本来就长着一副好学生的乖样，戴上眼镜更是斯文。
　　刚开始，池苏走得很快，留意到夏清川跟得有些吃力，就放慢速度，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一条街上，有三四家手机店，在小县城算非常不错的了。街头就有一家开着门的店，二人走进去，人特别多，店主都被人群围住了，二人只得隔着玻璃，自己找想要的型号。
　　等了一会儿，终于走了一波人，池苏让店主拿出一款手机来看，夏清川没看到喜欢的便在一旁陪池苏。这店生意实在火爆，老板刚拿完手机又被别人叫走，池苏看完，并不满意，想把手机交给老板，店主却忙得不可开交，迟迟腾不出空来。最后，店主只好让池苏把手机放桌子上，池苏放到桌子上，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这条街上不止有手机店，还有各种各样的店，是条商业街。夏清川来了兴致，这也看那也逛，池苏便陪着他，直到黄昏时，两人才选好手机，选的都是当下时兴的型号。
　　原路返回，路过开始那家时，发现这店已经关门了。“这么早关门？”夏清川疑惑地想着。
　　两人慢悠悠地走着，看见店门前站着个人，正在东张西望，很焦急的样子。看见他俩，愣了一瞬，立马冲过来，狠狠扯住他俩的肩膀。二人刚看清店长那张因气愤而发红扭曲的脸，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店长上来就指着池苏的脸，骂他小偷，夏清川没反应过来，没明白店主啥意思。池苏瞬间冷下脸来反驳：“我不是，你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大家伙儿都来看看，现在的孩子有多不学好！敢偷东西不敢承认！”店长通红着脸，向四周的人群喊道，唾沫横飞。
　　周围的人本来只是偷听，看看热闹，听见店长这句话，便理直气壮地当起看客。
　　饶是夏清川没懂老板为什么突然出来咬人，但他听懂了这人在污蔑他俩，愤怒道：“你从哪个精神病医院跑出来了，赶紧滚回去！”
　　池苏紧跟着他：“你让我敢作敢当，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又不敢当了什么啊。”
　　店主遭他俩联合攻击，气得脸红脖子粗，额头上青筋暴起，对他俩吼：“你个小兔崽子，说谁神经病呢？！还有你，你敢偷我手机，还不敢承认吗？”
　　旁边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逐渐将他们三个包围起来，窃窃私语着什么。
　　“我请你拿出手机来，看完觉得不满意，等着你来收，你跟我说放到桌子上，我放完了，还向你报告，你自己也看到我放到桌子上了，现在没了，你说是我偷的？”池苏有条不紊地说着事情经过，周围的人群也开始起哄，大致意思是店主没有证据。
　　“我看着别人走的，他们拿没拿我知道，送走客人，我就去桌上拿手机，结果手机就不翼而飞了，难道有鬼不成？”人群又开始窃窃私语。
　　那店主又说：“而且，他一看就是惯犯了，来了我的店，先是环顾一周，而后特意找了个监控死角，你们说，哪有这么巧的事？”刚才批评店主没有证据的人群纷纷倒戈，开始怀疑起池苏，有的已经开始要求池苏归还手机了。
　　“我去你的！说你精神病都是夸你了，你分明是一只有狂犬病的狗！自己设备的问题关我们什么事，少在这狗急乱咬人，监控照不到是你自己设备的问题，手机消失是你自己监管不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夏清川朝店主吼道，全身因气愤而发抖。因为他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所以吵架时极具反差感。
　　店主听见他的话，气得踉跄了一步，用抖得十分厉害的手指指着夏清川说：“行，那我们报警吧！”人群纷纷指责夏清川口气太重，同情起店主来。
　　夏清川也不理他们，冲店主说：“报警就报警呗！都说了不是我们，听不懂人话吗？其实是你根本不确定是谁偷的，又见我们年纪小，觉得我们吵不过你，才病急乱投医，想讹我们一笔吧！”
　　争吵的声音很大，四周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乌泱泱的，惹人心烦。
　　店主听他一说，顿了一下，有一种龌龊计谋被戳穿的尴尬感，又不想落了气势，跨步向前，揪住夏清川的衣领将他往地上狠狠一摔，池苏赶紧上前，在夏清川跌倒前，扶住夏清川，抬腿狠狠踹了一脚店主。眼见着事情就要闹大，双方快要打起来，四周的观众们当起和事老，开始和稀泥，都劝着，但谁也不敢站出来拉架。
　　一阵孩子尖锐的啼哭传入众人耳中，慢慢盖过四处讨论的声音，哭声由远及近，一位中年妇人抱着个大哭的孩子跑过来喊道：“别报警！”
　　她拉住店主，给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递给他一块黑色的东西，一部手机，显然就是刚才被池苏他们“偷”的那一部。
　　店主惊愕地看着妇女手上的东西，表情都僵住了。妇女低着头说：“哥，抱歉啊，小琳当时从里面跑出来了，看见桌子上的手机，就……拿走了。”说完，按着旁边正啼哭的孩子的头命令她道歉。这孩子的哭声挺尖锐，钻进夏清川耳朵里，直让他头疼。
　　听完，那店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模样可谓精彩，随后，似是觉得面上过不去，啪的一声扇在那妇人脸上，又抬头看了看几人，一言不发，飞速走回店里，夏清川赶紧挣脱池苏扶住自己的手，抓住店主的手腕说：“你欠我们一声道歉吧？”
　　店主的目光从夏清川握住他的手一直扫到夏清川的脸，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夏清川不甚在意，重复道：“道、歉。”
　　“对不起。”店主咬牙切齿地说道，道歉态度极不诚恳。
　　“对着他说！”夏清川手指指向池苏。
　　“对不起。”态度更加不耐烦。
　　说完，夏清川也没放手，对着这个凶神恶煞的胖子说了句：“垃圾。”竟然要靠别人的脸面来挽回自己的脸面。
　　夏清川说完，店老板扭头瞪他，似乎真的在考虑怎么揍死他。人群中有咒骂指责店主的，有同情夏清川他俩的，有指责或是同情妇人的，各抒己见。
　　店老板冲人群大喊一句：“都看什么看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