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血色罗衣门 晋江首发 ...

  •   松河镇逢二六会,今日初二,集市上人挤着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王老实的肉铺就支在集市东头,一张桑木案板木桌,上头架着铁钩子,挂着半扇猪肉、一副猪下水,几只肥硕的猪蹄。案板被经年累月的刀斧劈砍,中间不仅已经微微凹下去一个浅坑,还被油脂浸染成更深的颜色。

      王秀秀站在案板后面,袖子挽到手肘上,露出没有赘肉、迥劲有力的白嫩手臂。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宽刀,劈砍刀剁,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秀秀,我来二两五花。”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汉子挤到案板前,将几个铜板拍在案上。

      秀秀应了一声,手腕一翻,一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便被齐整地片了下来。

      “二两。”

      那汉子接过肉,却不急着走,笑嘻嘻地上下打量着秀秀。

      这时候,肉铺前头已经围了不少人,有来买肉的,也有专程来看王老实家这个从天都回来的儿子的。那些闲汉们三三两两聚在摊位旁边,没什么正事,却都不愿意走,围着王家的摊子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秀秀,天都什么样啊?你给咱们讲讲!”一个汉子探着头问。

      “是啊是啊,”旁边立刻有人帮腔,“我听说那儿的人天天吃肉,是不是真的?一顿半斤牛肉、二两酒,日子赛过活神仙?”

      秀秀手里不停,忙着割肉,“天都确是大得很,人也多,街上车马不绝,夜里也点着灯。不过那儿的人也是寻常百姓多,哪里有天天吃牛肉的。”

      富贵人家有富贵人家的生活,穷人有穷人的活法。

      乡邻们有的面露失望之色,撇撇嘴说,“还以为天都是金子铺的街呢”,有的则愈发兴奋,又追问天都的女子是不是都穿绫罗绸缎。

      秀秀一一应着,话虽说得和气,可明眼人也看了出来,秀秀不愿意多聊这些。

      也是,王屠户家虽然不差一口吃的,可到天都哪哪都要开销,秀秀估计平日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活,瞧这小子都瘦成一条杆了,哪看得出来家里是做杀猪卖肉行当的?

      王老实一大早就出去收账了,让秀秀自己撑着摊子。秀秀盘算着案板上还剩下多少肉,眼见天已经过午,爹要是再不回来,他只得一个人收摊回家去。

      日头渐西,集市上的人远没有上午时拥挤,零零散散几个人影,各家的铺子也都开始收摊。

      秀秀正低着头拿抹布擦案板,便听见一阵粗重的脚步声逐渐走近,抬头一看,正是王老实回来了。

      王老实此刻红光满面,走起路来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他肩上搭着个白布口袋,里头叮叮当当的。

      “你小子今天走运。”王老实把白布口袋往案板上一搁。

      “张员外这回给钱痛快,一点儿没拖欠,倒是省了我许多口舌。”

      他搓了搓手,又把秀秀喊到身边,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明个儿你上街去,扯几匹好布回来,别委屈了那丫头。”

      王老实不是很看得上郑家那瞎子,奈何儿子喜欢。

      秀秀听了这话,手里的抹布顿了一顿,耳根隐约泛红,直抿着嘴,“嗯。”。

      王老实看在眼里,小子思春,留不住啦!

      他走过去接过儿子手里的菜刀,“这铺子我来收,你回去忙吧,该准备什么都准备着。”

      集市上这会儿虽没有白日热闹的光景,却也还有些晚归的乡邻,路过肉铺时总要停一停。

      “您来点什么?”王老实冲着路上三三两两游晃的行人吆喝道,“这还有今早才宰的新鲜蹄髈,炖汤可大补,还有这些下水,拿回去炒韭菜,香得很!”

      秀秀听着王老实招呼客人的声音,动手解下腰间的围裙,然后拿起抹布擦起手。

      勉强擦掉一层油脂,可仍是滑腻。

      “刀。”

      只一个字。

      秀秀抬起头。

      肉铺的案板对面,站着一个黑衫人。这人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方才那案板旁边分明还是空的,周围的乡邻竟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到来。他穿着一身纯黑的衣裳,连足下的靴子都是黑色的,唯有腰间系着一条暗红的绦带,纹着不知名的图样。

      血色罗衣门,生死渡亡人。

      “好刀。”黑衫人说。

      王老实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不速之客,他大大咧咧地举起剁肉的宽刀,“这刀?这刀就是在街那边打铁铺子买的,镇上的人都在那儿买刀,不是什么稀罕物。老爷您是外乡人吧?新搬来的?”

      黑衫人没有回答。

      *

      那一天的傍晚,残阳如血。

      秀秀蹲坐在郑瑛家的门槛上,两只手抱在膝前,来来往往的大人顾不得招呼他。

      屋内,郑瑛躺在床榻上,一张脸白得像纸,眼睛被一条白布蒙着。

      他陪着阿瑛上山采药,怎料一向平静的苍谷山上今日竟有几个歹人争斗。

      被两个小孩子撞破一切,几个歹人转而刀刃向外,齐齐向他二人攻来。

      慌乱间,阿瑛摔下山坡。

      江陵的七月,正是采割生漆的时节。漆树边摆放着农人清早放好的漆桶。

      生漆污眼,漆性毒烈。

      郑夫人哭得几乎晕厥,被铺子里的婆子架到隔壁屋里去了,只留下几个妇人围着床榻低声叹气。

      天黑透了,旁人陆续散了。

      郑父把秀秀送出门口,拍了拍他的脑袋,嗓音沙哑:“好孩子,回家去吧。”

      秀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并没有回家。

      他一个人坐在家门外的墙角,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郑瑛在那里躺着,眼睛看不见了,他一走,就好像把她一个人丢在了黑暗里。

      秀秀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个黑黢黢的人影立在他面前。

      那人直接问,“你想治好她的眼睛?”

      秀秀愣住了,抹了抹泪水,眼前这人实在眼生,不像镇上的人。

      但他没有犹豫,没有思考,“想。”

      夜风缱绻,吹过秀秀的脸颊,发梢扫过眼睛。

      “你要跟我走。”

      “去哪?”

      “天都。”

      “不去行吗?”

      尚为稚嫩的嗓音无知无畏地讨价还价。

      *

      秀秀沉默着,重新围上围裙。

      昨夜秀秀没有赴约。

      他和阿瑛的好事刚有了着落,他心下实在欢喜,他丝毫不想理会身后跟踪的人,他想要一个短暂的欢愉,一个远离那些打打杀杀的片刻。

      “这位客人,您要买肉?”

      黑衫人默了一默,嘴角微微弯了弯,清清冷冷。

      “要,你看着给。”

      那人付了一吊钱。

      秀秀手疾眼快收拢了起先割在一旁的一斤猪颈肉,递了过去。

      这部位的肉没人愿意要,给别的客人指定少个回头客。

      黑衫人把手从袖中伸出来接过肉,小拇指向上一弯。

      夜半三更过一刻,老地方。

      传过话,黑衫人转身离去,一转眼的功夫人便隐在人流中,不见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无榜周三六更新,v后日更,感谢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