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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冰冷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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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那是一种被无数条毒蛇盯着,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的绝望。
穆祉丞两步跨上床,身体陷进被子里,一把握住王橹杰乱挥的手。
“王橹杰!醒醒!那是梦!”
王橹杰像是根本听不见,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突然反手死死抓住了穆祉丞的手臂。
力道大得惊人,指甲直接掐进了肉里,留下了深深的血痕。
“别走……求你……”
他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大颗大颗地砸在枕头上。
穆祉丞看着他这副模样,被吵醒的那点脾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全是那种要把人溺毙的心软。
他索性坐到床头,倾身将颤抖不已的人死死搂进怀里。
“在这儿呢,没人敢抢你的东西。”
王橹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撞进穆祉丞怀里。
他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穆祉丞的肩膀上。
隔着薄薄的睡衣,穆祉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推开。
他感觉到肩膀处很快就湿了。
不知道是王橹杰的眼泪,还是渗出来的血。
穆祉丞感觉王橹杰的情绪更激烈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明显这孩子有很不好的记忆。
他一边顺着王橹杰的后背,一边在对方耳边一遍遍地念叨。
“师兄在,乖,师兄在呢。”
“师兄保护你,真的,我打架可凶了。”
王橹杰的身体渐渐僵硬,咬合的力道也慢慢松了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瞳孔里还残留着没散去的惊惧。
穆祉丞低下头,正好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王橹杰盯着他看了好半晌,像是才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他嗓子哑得不像话。
“师兄?”
穆祉丞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不然呢?除了我谁还大半夜让你咬?”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把头埋进穆祉丞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今天才染上的木质橙香。
他伸出手,环住穆祉丞的腰,越收越紧。
“坏蛋,我梦见了很多坏蛋。”
“小时候,妈妈很早就过世了,他们把妈妈留给我的相册烧了。”
他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透着股说不出的委屈。
“他们说我不配姓王,说我是个没人要的怪物。”
穆祉丞听得火大,怒火瞬间烧到了天灵盖。
“屁!谁说的?让他站出来,看我不把他腿打折!”
他一边放狠话,一边用手心轻轻贴了贴王橹杰冰凉的脸颊。
“王橹杰你记住了,你是天宸的艺人,是我穆祉丞的师弟。”
“谁敢说你是怪物,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魔鬼。”
王橹杰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温度,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暗沉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他像只收起利爪的猫,乖顺地蹭了蹭穆祉丞的手心。
“师兄,你别讨厌我。”
穆祉丞心软得一塌糊涂,觉得这小子简直就是上辈子欠他的债。
“不讨厌。”
他叹了口气,动作笨拙地拍着对方的背。
“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王橹杰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那你别走。”
穆祉丞看着他那副没安全感的样子,无奈地妥协了。
“行,不走,我就在这儿,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行了吧?”
王橹杰这才慢慢闭上眼,整个人放松下来。
其实以前那些事儿他早就不在意了。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和穆祉丞在一起的缘故,精神放松下来以后,特别容易回忆起以前的事情。
窗外的月光透进屋里,落在王橹杰那张过分优越的脸上,衬得他整个人透着股易碎的苍白。
穆祉丞把冰冷的脚塞进王橹杰的被子里,手还被对方死死拽着,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这根救命稻草直接按进骨子里。
王橹杰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的样子很吓人?”
穆祉丞心里泛上密密麻麻的心态,他反手扣住王橹杰的手背,大喇喇地往床上一盘腿。
“瞎说什么呢?”
王橹杰自嘲地笑了笑,眼睫颤得厉害。
“其实……我以前经常被关起来。”
穆祉丞呼吸一滞,心说来了。
他一直觉得王橹杰这性格阴沉得不正常,原来根儿在这儿。
王橹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的一处虚空,像是陷入了什么极差的回忆里。
“那时候家里没大人管,那些所谓的亲戚,觉得我是个累赘,又觉得我这张脸长得晦气。只要我稍微不听话,他们就把我关进那个只有几个平方的地下室。”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里面没有灯,到处都是发霉的味道。他们说,像我这种没有爸爸的小野种,就该待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反省。”
穆祉丞听得拳头都硬了。
他平时自诩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最见不得这种阴暗爬行的戏码。
“这群畜生!你那会儿才多大?他们怎么敢的?”
王橹杰转过头看他,眼眶红了一圈,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记得了,可能五岁,也可能六岁。我只能拼命地练搏击,拼命地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因为只要我露出一点点软弱,他们就会变本加厉地撕碎我。”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师兄,其实我一点都不阳光,我骨子里就是个怪物。我怕黑,怕独处,甚至怕别人对我太好。因为我总觉得,那些好都是要还的。”
穆祉丞心疼得快要炸了。
他一把按住王橹杰的肩膀,语气急促又坚定。
“还个屁!我给你的好,你只管拿着。王橹杰你给我听好了,以前没人护着你,那是他们眼瞎。现在你是我带的人,谁再敢提‘野种’两个字,我撕烂他的嘴。”
王橹杰看着他,顺势往前靠了靠,额头抵在穆祉丞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可是……刚才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些人的脸。他们站在黑屋子门口笑话我,说我这辈子都逃不掉。”
穆祉丞最受不了这种“破碎感”。
他原本还觉得今天这事儿有点蹊跷,可现在看着王橹杰这副受惊小兽的模样,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早就断得干干净净。
“那是梦,都是假的。你现在在天宸,在我这儿,谁也进不来。”
王橹杰伸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穆祉丞睡衣的下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穆祉丞愣了一下。
“那……要不我给你把灯都开了?”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灯开了……影子更吓人。他们会躲在影子里看着我。”
穆祉丞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背。
“都说了陪你,再过去点儿,以后怕了就和我说。”
王橹杰眼睛亮了一下,动作飞快地往床里侧滚了一圈,给穆祉丞腾出了一个宽敞的位置。
穆祉丞躺下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凉意。
他心说这小子体温怎么这么低,跟个冷血动物似的。
刚躺稳,一个温热的身躯就贴了过来。
王橹杰像只没安全感的考拉,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脑袋直接搁在穆祉丞的颈窝里。
穆祉丞僵了一下,身体有些发木。
“哎……抱就抱,别乱蹭,痒。”
王橹杰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师兄,你身上好暖和。有你在,那些声音好像真的消失了。”
穆祉丞原本想推开他的手停在了半空,最后泄气地落在了王橹杰的后脑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
“我就在这儿,天塌下来我顶着。”
王橹杰闭上眼,贪婪地呼吸着。
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也是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才终于圈进怀里的味道。
什么王家,什么权力斗争,那些肮脏的、血腥的东西,他一个字都不会让师兄知道。
他只需要在师兄面前,永远做一个需要被保护、被怜惜的弱者。
因为他发现,比起他的强势,穆祉丞更爱他的破碎。
既然这样,那他就碎得更彻底一点好了。
只要能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演一辈子戏又有什么关系?
穆祉丞听着身边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心里还在盘算着明天得去给王橹杰买点什么补补,顺便再找经纪人聊聊,把这小子的安保级别再往上提提。
月光依旧清冷,屋子里的气氛却暧昧得让人发指。
穆祉丞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整个人僵硬得像块刚从冷库里搬出来的冻肉。
他这辈子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怎么牵过,现在怀里却塞了个一米八几的大活人。
王橹杰动了动。
他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顺着穆祉丞的胳膊就爬了上来,脑袋在穆祉丞颈窝里蹭了蹭。
那种带着清爽洗发水味道的热气,顺着皮肤直接炸开了。
穆祉丞浑身肌肉都绷成了钢板,动都不敢动。
他在心里疯狂刷屏。
这小子平时看着挺高冷的,怎么睡起觉来跟个考拉似的?
手往哪儿摸呢?
那是腰!
穆祉丞憋着气,试图把那只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
结果他刚碰到王橹杰的手腕,对方就发出一声细碎的哼鸣,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反而搂得更紧了。
“师兄……”
王橹杰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
“别丢下我。”
穆祉丞心口像是被谁揪了一下,酸溜溜的。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摊开四肢。
算了,抱就抱吧,又不会少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