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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噩梦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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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穆祉丞笑了一下,果然还是个缺爱的孩子。
搬个家都能联想到“一家人”这种沉重的词。
他拍了拍王橹杰的肩膀,一副男朋友的派头。
“行了,以后这就是你家,没人敢赶你走。”
王橹杰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那抹近乎偏执的暗色。
“嗯,我只有师兄了。”
陈大强在外面听得牙酸。
现在的年轻人,朋友之间都这么黏糊吗?
怎么有点不太对?
他摇了摇头,转头去搬最后一个大件——一个一人多高的海德薇玩偶。
这玩偶看着沉,其实全是棉花。
陈大强抱着它往次卧走,穆祉丞正好从浴室出来。
“哎,这玩意儿放我房间去吧,他那屋小,塞不下这大家伙。”
王橹杰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师兄,我晚上要是睡不着,能去你房间抱它吗?”
穆祉丞大大咧咧地挥手。
“来呗,门又不反锁。”
陈大强脚下一个踉跄,心说这王先生看着挺高冷,怎么说话一股子绿茶味儿?
他把玩偶放好,正准备收工结账。
突然,客厅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陈大强赶紧跑出去。
只见客厅的博古架旁,一个陶瓷做的足球运动员小摆件摔成了几瓣。
那东西看着有些年头了,成色一般,但摆在显眼位置,显然对屋主挺重要。
王橹杰站在碎片旁边,整个人僵在那儿。
他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声音听起来快要碎了。
“对不起,师兄……我刚才想帮你擦擦灰,没拿稳。”
穆祉丞走过来,看都没看地上那堆碎片。
他一把抓过王橹杰的手,神情严肃地翻来覆去检查。
“划着没?我看看,这玩意儿碎了就碎了,你手要是破了,明天怎么练舞?”
王橹杰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点颤音。
“可是……那是你以前队友送的吧?我记得你说过,那是你出道第一年收到的礼物。”
穆祉丞皱起眉头。
“什么礼物不礼物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先站远点,别踩着渣子。”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清扫工具,三两下就把那堆碎片扫进了垃圾桶。
那是他前任队长送的,以前确实挺珍惜。
但现在看着王橹杰那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心里那点怀旧情结瞬间散了个干净。
甚至觉得那破摆件真碍事,害得自家男朋友这么难受。
王橹杰顺势靠在穆祉丞肩膀上,像只受了惊的小奶狗。
“师兄,你真不生气?”
穆祉丞嫌弃地推了他一把,但没使劲。
“生个屁的气,你比那破陶瓷贵多了。行了,搬家师傅还在那等着呢,结账去。”
陈大强接过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看着王橹杰在那儿偷偷朝他挑了挑眉。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这位王先生是故意用手肘把那摆件扫下去的。
那动作利落得像是在球场上过人,哪有一点“没拿稳”的意思?
而且,当穆祉丞转身去拿扫帚时,王橹杰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盯着垃圾桶里的碎片,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掉的竞争对手。
转过头看向穆祉丞背影时,那眼神又瞬间切换成了满溢的痴迷。
陈大强打了个冷颤,拎着工具包落荒而逃。
这活儿以后不能接了。
这哪是搬家啊,这分明是大型侵入现场。
送走了搬家师傅,屋子里安静下来。
王橹杰的物品已经不动声色地渗透进了每一个角落。
沙发上的黑白抱枕。
茶几上的果盘。
还有玄关处贴在一起的两双拖鞋。
穆祉丞瘫在沙发上,看着满屋子的新气象,莫名觉得心里挺踏实。
王橹杰从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
他在沙发边弯腰,把水递到穆祉丞嘴边。
“师兄,喝水。”
穆祉丞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完全没觉得这动作有什么不对。
他抹了一把嘴,感叹道。
“行,男朋友在身边,确实比我一个人住强。”
王橹杰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这告了白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干净。
穆祉丞光着膀子,腰上随便挂了条浴巾。
他抬手抹掉镜子上的水雾,看着里面红扑扑的一张脸。
这澡洗得他有点怀疑人生。
穆祉丞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肩膀。
完了。
现在他从头到脚,透着王橹杰的味道,明明已经是一样的洗发水了,但闻起来就感觉是王橹杰。
他感觉自己玩完儿了。
他推开浴室门走出去。
客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王橹杰正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条毛毯。
他头发湿淋淋的,几缕黑发贴在额头上,衬得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
穆祉丞走过去,脚步在距离王橹杰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一下。
看到王橹杰那样子,他突然觉得心里麻酥酥的,像是有只小猫在不停地挠他的肺管子。
穆祉丞皱了皱眉。
“你把我洗发水换了?”
王橹杰听到声音,手里的手机飞快地往身后一塞。
他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还带着点被抓包的局促。
“师兄。”
他叫了一声,声音闷在嗓子里。
“我看你本来那瓶快用完了,换了新的。”
穆祉丞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换就换了,怎么味道这么奇怪?”
王橹杰往沙发里缩了缩,半个肩膀从毛毯里滑出来。
他长得确实好,少年人的骨架还没完全长开,透着一种精致的单薄感。
王橹杰指着茶几上那个深褐色的瓶子。
“和之前是一个味道。”
穆祉丞愣住了,嘟囔了几句。
“明明就不一样。”
他看着王橹杰滴水的头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头发不吹干就坐这儿玩手机?回头感冒了还得我伺候你。”
王橹杰垂下头,小声嘟囔。
“我没力气,手酸。”
穆祉丞气笑了。
“跳舞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手酸?”
他顺手从旁边扯过一条干净毛巾,直接盖在王橹杰头上。
王橹杰被毛巾蒙住了脸,也不挣扎,就那么乖乖地坐着。
穆祉丞跨步坐到沙发扶手上,两只大手隔着毛巾,在王橹杰头上胡乱揉搓。
“真麻烦,没我你可怎么活。”
指尖触碰到头皮的瞬间,穆祉丞手抖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毛巾滑到了王橹杰的脖颈处。
王橹杰仰起脸,湿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穆祉丞。
“师兄。”
他叫得又轻又缓。
“你身上,现在全是我的味道了。”
穆祉丞心跳漏了一拍。
那频率快得不正常,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打架。
他看着王橹杰那张漂亮的脸,还有那双写满了“我只有你”的眼睛。
这分明是个要命的狐狸精。
穆祉丞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毛巾直接甩在王橹杰脸上。
“自己擦!我去睡觉了!”
他逃命似的冲回卧室,砰地一声甩上门。
穆祉丞靠在门板上,大口地喘着气。
屋里没开灯,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能摊煎饼。
他低头闻了闻手腕。
那股王橹杰的味道挥之不去,钻进鼻腔里,一路烧到了心里。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疯了。
蒙上头,快速睡觉。
穆祉丞觉得自己不想,那种失控的感觉就追不上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磨磨蹭蹭睡着以后,隔壁次卧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王橹杰光着脚走进他的房间,悄无声息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他抱着那个巨大的海德薇,借着月色,死死地盯着穆祉丞的睡颜。
他伸出手,在距离穆祉丞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师兄……”
空气中,那股时隐时现幽冷的木质香气越来越浓,彻底覆盖了原本的薄荷味。
整座公寓,已经打上了王橹杰的烙印。
………………
夜半,不知道几点。
穆祉丞被一阵心悸硬生生拽出梦境的。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往他心脏上接了个电极,然后猛地推到了最大档。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喘粗气。
他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隔壁隐隐传来不安的声音,大半夜的是怎么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隔壁房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重响。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穆祉丞心头一跳,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出了卧室。
“王橹杰?”
他一把推开隔壁的房门。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没拉严实,漏进一缕惨淡的月光。
地面上一片狼藉,台灯碎了一地。
王橹杰整个人蜷缩在床角的阴影里,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小兽。
他双眼紧闭,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抓着,指甲死命抠着床单,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跳动。
“滚开……”
王橹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让人心颤的哭腔。
“那是妈妈留给我的……别抢……滚开!”
穆祉丞听得心尖一缩。
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恐惧感,疯狂地往他脑子里钻。
冷。
极致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