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弦》月影无寒

3、初入军营，众将不服

　　北境边关，黄沙卷地，连风里都带着浓重的血气与尘土味。

　　连绵的军帐一眼望不到头，却处处透着颓败与涣散。连日败仗，折损无数将士，军心早已散了，连营中行走的士兵，个个都是面色灰败，垂头丧气。

　　宇文桓翻身下马，回身时，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伸手想去扶马车上的人。

　　车帘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掀开。

　　百里无弦缓步走下马车。

　　依旧是那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面上轻纱覆面，只露一双清冷眼眸。与这黄沙漫天、铁血肃杀的军营格格不入，她像是一朵误入疆场的幽兰，干净得让人心头一颤。

　　一路行来，她始终安静端坐，不看沿途惨状，不问军中琐事，仿佛这世间纷乱，都与她无关。

　　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她属于雾隐山的清风明月，属于无拘无束的山野林间，而非这遍地尸骨、权谋交错的战场。

　　“先生，里边请。”宇文桓语气恭敬，侧身引她入主营大帐。

　　帐内，十几位将领早已等候在此。

　　个个都是满身风霜、浴血厮杀的汉子，皮肤黝黑，身形魁梧，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味。一见宇文桓身后跟着这么一个纤细柔弱、还遮着脸的女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随即，一道道疑惑、不屑、轻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百里无弦身上。

　　一个女子？

　　还是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女子？

　　陛下在江山危亡之际，不远万里去请贤，结果就请回来这么一个看起来吹口气就倒的人？

　　这不是开玩笑吗！

　　一位满脸络腮胡的虎将当即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陛下！军中乃是铁血厮杀之地，关乎万千将士性命，您怎能带一介女流之辈到此？这若是传了出去，叛军岂不是要笑我大离无人！”

　　这话一出，帐内其他将领纷纷附和。

　　“是啊陛下，我等连日苦战，无计可施，您却带回这么一位……姑娘，这如何能安定战局？”

　　“她这般模样，莫说领兵打仗，怕是见了鲜血都要受惊，如何能助我军破敌？”

　　“陛下，臣等不服！”

　　质疑声、不满声此起彼伏，整个大帐瞬间吵作一团。

　　宇文桓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呵斥，却被百里无弦轻轻抬手拦住。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身姿清挺，目光平静地扫过帐中诸将，没有半分恼怒，也没有半分局促。

　　仿佛他们嘲讽的不是她，而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待帐内声音稍歇，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泠，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叛军盘踞黑风岭，倚仗天险，据守不出。岭内瘴气弥漫，湿气侵骨，我军前几次强攻，未等接敌，已有半数将士因瘴毒病倒，对不对？”

　　一句话，精准戳中战局死穴。

　　帐内诸将瞬间一滞，刚刚还满是不屑的脸，齐齐僵住。

　　这话，分毫不差。

　　百里无弦目光落在帐中巨大的沙盘之上，指尖轻抬，隔空点在黑风岭位置，语气依旧平淡：

　　“岭前地势开阔，利于叛军骑兵冲杀；岭后小道狭窄，易守难攻。你们既不敢强攻，又不愿退守，进退两难，困在此地已有半月，除了互相埋怨，再无他法，是不是？”

　　每一句，都说到了将领们的心坎里。

　　这些难题，他们日夜苦思，却无一人能解。

　　可眼前这个覆纱女子，不过刚入军营，竟对战局了如指掌，一语道破所有关键。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将领们，此刻尽数哑口无言，脸上的不屑与轻视，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疑惑。

　　宇文桓站在一旁，看着百里无弦从容淡定的模样，心中的敬重又深了几分。

　　他开口，声音带着帝王威仪，压下帐内所有声响：“诸位将军，无相先生乃雾隐山高徒，身怀经天纬地之才，此番前来，是助我大离平定乱世。从今往后，军中上下，皆需听先生调遣，如有违抗，以军法处置！”

　　无人再敢多言。

　　百里无弦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她不是来与人争口舌的。

　　她只是来完成师命，尽早平定战乱，尽早回到雾隐山，回到她心心念念的自由里。

　　至于这些将领服与不服，她从不在意。

　　只是无人知晓，此刻看似平静的她，在踏入这满是血气与压抑的军营时，心底已悄然生出一丝排斥。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她觉得束缚。

　　而她更不会知道，这方看似铁血的军营，不过是她往后一生，所有枷锁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