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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芙蓉一现 “咳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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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榻上的男人被小厮叫醒,欲撑起身子,眼含歉意地看着红蓝二人:“有失远迎...”
“你且歇着罢!”宫铃玉见他气若游丝,怕他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倒了,惊得连忙摆手。
万继漠回以一笑,宫铃玉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很吸引她的气质,可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她又想不通,看着东方炽和万继漠寒暄,她皱着眉,暗自琢磨着。
看着万继漠挂着笑的唇角和弯弯的眼睛,她蓦地想起了师父。
对啊!她眼睛一亮,就是师父,师父就总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她感觉万继漠身上带着一种“慈爱”感,如同师父对她一样,所以她忍不住想同他亲近。
她扯了扯东方炽的袖子,欲把他往外拖,东方炽会意,先跟万继漠告了别。
目送他们到门外,万继漠再抑制不住剧烈地咳声,宫铃玉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回望一眼,木门合上的间隙,她看到那双通红的、咳出泪光的眼睛。
“你不觉得万继漠的形象,跟我们打探的消息有所出入吗?”她把东方炽拉去墙角,“他身上有种...我说不上来的‘慈爱’感,像是长辈一样...可昨日询问的百姓只说他待人和善、贤德什么什么的...哎呀!不是那种感觉!我说不清!”
宫铃玉支支吾吾半晌,说不清楚,气急之下抬手捶了东方炽一下,这一下东方炽可没事先防备,被她捶的向后仰去。
“你是想说,你切身体会到的万继漠,和从他人口中得知的万继漠在形象和气质上有细微的差别?”东方炽揉了揉发痛的胸口,心道她下手真是没轻没重。
宫铃玉点点头,又摇摇头,“大家说他很厚待百姓,当然不假,可我总觉得...”
“总觉得外人描述的他是一位恩威并施、治理有方的‘父亲’,用的是‘御民之道’,而你体会到的,则是他如‘母亲’般的天性使然,包容温和。”东方炽接过她的话头,用她能理解的比喻说清,“对吗?”
“对!就是这个意思!”宫铃玉眼睛一亮,一脸“好师侄你果然懂我”的表情。
待看到东方炽眼上覆的白绫,满心欢喜突然凝滞下来,她才想起这人是个瞎子,她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他都看不到。
她心中莫名漫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太聪明了,让人难以相信他竟然不需要眼睛,仅凭其他感官,就能推出平常人想不通的事,所以她和小二哥经常意识不到三人行中还有一个盲眼。
时不时地就想拿目光撞他一下,却总撞到他眼上的白绫,被反弹回来,如回旋镖一般插进心里。
东方炽这会可没时间搭理她的“疼惜之情”,他脑中满是宫铃玉对于情绪敏锐的感知。
断案虽以证据为基石,但直觉往往是劈开磐石的第一道灵光,此谓证据铺路,直觉点灯。
东方炽笑着点了点宫铃玉的脑袋:“你字识得怎么样?”
“比小二哥识的多一点。”宫铃玉的语气中带了点自豪。
...
“你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宫铃玉又往他肩上捶了一把,生生把他捶了个踉跄。
“是个人都比小二哥识得多吧?”他小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宫铃玉气急,抬手就要拧他的耳朵
“没什么!什么都没说!”东方炽躲开她胡作非为的手,“你去找小二哥问问,北漠书生往来一般都去哪里。”
见有正事要干,宫铃玉暂且放过了他,骂骂咧咧的拉着他准备找店小二,又正好撞见往万继漠房里去的夹竹书生。
三人打了个照面,朝着正相反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她几点起的,笈上又多了几种不知名的草药。
刚出了门就见到店小二悠悠的迈着步,往这边走来,这倒是省了宫铃玉的功夫了,傻站在万继漠的北堂前等他过来。
“书生啊...”店小二搓搓下巴,“我倒是听说添香楼最近在举办什么赏诗会,这会说不准人正多呢。”
于是三人一合拍,决定继续去祸害添香楼的掌柜。
万府大门。
“小姐,当心脚下。”扎着双丫髻的小丫鬟将戴着帷帽的女人从华贵的马车上扶下。
风起云涌之间,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过宫铃玉一行人。
不知是不是宫铃玉看岔了,那白纱下,女人嘴角微微勾起,似是嘲弄。
宫铃玉皱了皱眉,有些不舒服。
“不一样的味道。”万继芙和半扶着她的香兰踏进门后,东方炽开了口。
“庭院和东阁里,没有她们两个身上的味道。”
“可杂役和送被褥的浣娘未免太多了,难不成你要一个一个闻过去啊?”
一想到一群穿着杂役衣服的人排排站好,等着东方炽一个一个的闻过去,宫铃玉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看着捧腹大笑的宫铃玉,店小二觉得,东方炽要是眼睛没瞎,现在早把白眼翻天上去了。
“正事要紧。”他招呼二人向马厩去,顺便将他从贵叔那打听到的消息悉数告之,“背刀娘子彭二一夜未归,我猜她是在庭院内发现了什么东西,前去探查;夹竹书生关意自探查过西厅后去看了看万震漠,后出门至亥时方归,今天一大早又出去了;过手如来与彦如风亦是无影无踪,彦如风估摸着在李家潇洒着呢。”
他跨上了马,就见宫铃玉与那黑马大眼瞪小眼,黑马甩甩尾巴,打了个响鼻。
“...你别告诉我你不通马术。”
“嘿嘿。”
对上店小二“幽怨”的眼神和东方炽无奈的嘴角,宫铃玉抱怨道:“干嘛这样看着我,这北漠的马性子忒烈了,换个温软点的我肯定行...”
“你还是用飞的吧。”店小二揉了揉眉心,心道得把她的马术提上日程了,纵使再高深的功夫,总这么飞早晚有累死的一天。
......
掌柜半身倚在二楼窗前,看着文人雅客评墨论书,衬得他这个食肆愈发雅气,心中已经打上了小算盘,不知这次诗会又会给添香楼带来多少钱。
想到源源不断的金子银子掉进自己的口袋,掌柜顿觉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连楼下从骏马上翻身而下、衣角飞扬的店小二都变得可爱了。
等等。谁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那大跨步往添香楼里走的、身边带着一红一蓝两个身影的,不是店小二还能是谁!
掌柜的笑容登时凝固在脸上,对着文人书生作揖,口中嚷嚷着什么去去就来,三步并作两步的逃到了楼下。
“爷!我的小二爷啊!您怎得又来了!”掌柜又换上了那副欲哭无泪的脸。
店小二一扬眉:“好生巧啊,刚瞧着你不在,爷都打算走了。”
掌柜在心里一拍脑袋,这下坏了,下来早了。
“你这不是举办劳什子诗宴吗,给我挑几个书生文人下来。”他思索一瞬,补上:“要和万继漠相熟的,或者熟读他的书策的。”
看着店小二威胁的眼神、抱臂而立看起来忒不好惹的东方炽还有这边摸摸那边瞧瞧的宫铃玉,掌柜心中大骇。
莫不是自己不答应,他们就要把自己的店砸了!?
思及至此,掌柜立马奔上楼去,顺便有眼色的吩咐厨子给三位爷炒几个菜。
留意到他的动作,店小二往柜台上放了二两银子。
不一会,添香楼的小二就端上来几盘菜,色香味俱全,馋的宫铃玉眼睛都直了,活像今天早上看见万继漠的时候。
“擦擦嘴,口水流出来了。”东方炽怼了她一下。
听到这话,她连忙用手背擦了把嘴,哪有口水?再说了,东方炽这个死瞎子哪里看得见自己流口水了!
转过头去,果不其然,瞎子正抿着嘴憋笑。
宫铃玉恨急,狠狠往他脚上来了一下,方才抱臂而立的贵公子立马咬牙屈膝。
待两人打打闹闹一番后,抬头一看,店小二已经和桌上的饭菜打得火热了。
三人不甘示弱开始抢饭,不得不说,要不这添香楼名气大呢,香是真香啊。
看着三人专注的抢饭,身后跟着两个学子的掌柜也不敢说话了,他抠了抠脸,小心的咳嗽了两声。
如入水之石,砸醒了三头正在抢食的野狗。
待三人调整好仪容,掌柜方领着身后憋笑的两个书生上前去。
“白小友和孙小友。”掌柜介绍到,“白小友和万少爷乃师出同门,曾读过万少爷小时写的论策。”
“孙小友...”掌柜给了那位孙姓书生一个眼神,“要不...你自己来说?”
孙姓书生双眼一亮,脸上浮现出几分骄傲:“自我三月前目睹了万少爷在当归街与李家二少的辩论以及他对百姓的维护,我便深深迷恋上了他,甚至翻阅了他近期写的所有策论,他书中的家国志情令我振奋,他笔下的山水风情令我感伤,北漠能得此贤德人才,乃我北漠殊荣!”
东方炽捂起了脸,店小二与宫铃玉对视一眼,三人皆紧咬下嘴唇。
算了。他开心就好。
“不知二位方便与否?我想向二位请教请教关于万少爷万继漠的问题。”调整好面部表情,东方炽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