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玲传》想嘟米

4、漠鹰之心 众人纷

　　众人纷纷停笔，侍女低眉敛目，将一叠契约书呈到万震中手中。待翻到宫铃玉与东方炽的那张时，他眉峰稍稍压低，额头隐约隆起，见状，宫铃玉又拿起蒲扇假模假样的摇了两下，感觉到身旁动静的东方炽也顺手将腰间玉牌轻轻一移。
　　——狗仗人势。
　　看到信物，又想起黑豹虎今日的传信，万震中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淡淡扫过，狡黠鬼灵，少年傲气，难成大事。
　　蒲下客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想起那个仙风道骨、手执蒲扇的男人，还有他唇角的那抹淡淡笑意，看似平平无奇，却又教人过目难忘，即便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待到一面之后，他才知道这人的狠厉无情。
　　传话的小厮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侧耳去听，不过半刻，他嘴角一抽，大手攥紧茶杯，茶杯隐隐出现裂痕：“想来就来，当我万府是早市啊？当初给他们递请帖的时候怎么不接？”
　　不知那小厮在万震中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摆了摆手，道：“带进来吧。”
　　多一个人，总归没害处。
　　不多会，熟悉的身影被领进待客厅，仍然是熟悉的客栈杂役装扮，只是腰间别了剑鞘，他向宫铃玉眨了眨左眼，不等指引，他轻步晃到东方炽身侧。
　　东方炽鼻尖一耸，“小二哥？”
　　店小二咧嘴：“狗鼻子灵得很，我看以后就唤你蓝衣犬奴罢了。”
　　“呸，这也忒不霸气了，小二哥莫要戏弄我师侄，他是犬奴，那我成什么了？”宫铃玉笑闹，又问，“你怎么来了？”
　　“待你们走远，我方才想起，小铃铛刚下山，蒲下客怕是也没教你些什么，不然你怎得连那蒲扇的重要性都不知，蓝衣小友更是懵懂，两个人赤条条来闯荡，多有障壁，大黑那边又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便遣我来跟着了。”
　　原是送来了个活江湖谱。
　　小二目光一掠，先望向那束腰骑装的女子，“背刀娘子彭二，好用刀，拳脚功夫也是一绝。”
　　店小二的目光又移向端坐饮茶，等待万震中开口的负笈少女，“夹竹书生关意，蓝衣小友，遇见她了可不好发动你的狗鼻子，当心她一把毒粉送你上西天。”
　　接着是先前给宫铃玉抛过媚眼，一身玫瑰香的男人，他向店小二送以一笑，店小二了然：“诡面千相彦如风，善易容，行动诡谲。”
　　“善易容？那你如何识得他？”，东方炽发问，“靠气味？”
　　“他身上都是艳死人的香粉味，一天一换，今日是玫瑰，明日就是玉兰，单凭气味当然万万行不通。”店小二不缓不慢的饮了口茶，“是看牙，换了脸皮换不了牙，牙骨的走向是换不了的。”
　　最后是坐在角落默默的老妪，店小二嘶了一声，“了不得，过手如来都请来了，传闻她看上眼的东西如在观音掌中，必得无疑，本名无人知晓，江湖客都叫她老婆子。”
　　看似啰嗦，但其实不过几息之间，明了局势的宫铃玉又把目光放在万震中身上，心下暗忖：这万震中迟迟不入正题，她到现在都不知师父叫她来这里所为何事。
　　恰逢此时，万震中清嗓扬声：“酬金诸位都看见了，规矩很简单——先到先得，我要只要一样东西，‘漠鹰之心’。”
　　话落，座下爆发出一阵杂乱的涌动，漠鹰之心，是连初涉江湖的宫铃玉都有所耳闻的，更别提座下刀尖舔血的江湖人了。
　　说是“心”，实乃一株草药，一味生于北漠古老传说的草药，传说这草药可医白骨，活死人，只不过当它现世时，必有成群的漠鹰盘旋守护，环绕着传说中的“神女”啼鸣示现，故而得了“漠鹰之心”的名号。
　　“你怎能确定，‘漠鹰之心’真的现世了？”一直半瞌着眼的老妪方显清明，昏沉的眼中闪出一道精光，重重压在万震中身上。
　　万震中不紧不慢的吹去了茶上的浮沫：“因为我见到了神女。”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凝住了一屋人的呼吸。
　　他的手指不自然的摩挲着茶杯，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疲惫。
　　“约莫五日前，幼子继漠来了兴致提出与我一道骑射猎鹰，他卧榻几日好不容易有了缓神的心思，我便应了他。”万震中的话语中有几分恍惚，“待我们一行人踏上路不久，只见黄沙漫天处，女子青袍广袖鼓荡，长发未束，漠鹰栖在她的肩头，三五只盘旋在她身侧。”
　　他眯了眯眼，仿佛那飘然的身影还在眼前，清亮的容颜连黄沙都抹不去。
　　“她指尖轻点，不偏不倚，指向继漠，未开口，却有声音随风沙而来...当时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万震中闭起眼，那声音似乎又穿透耳膜，盘旋不去。
　　“她说，能救这孩子的，只有‘漠鹰之心’。”
　　宫铃玉默默接下店小二递来的眼神，俯身在东方炽耳边低语。
　　“师父曾给我讲过‘漠鹰之心’的故事，青袍广袖，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有漠鹰盘旋，这几样都对上了。”她压低声音，那气音似乎紧贴着东方炽的耳朵，“但似乎还是有些不同..容我再想想，太久远了。”
　　东方炽未做答复，只是指关节轻叩桌面，眉宇间有思虑凝在其中，半晌，他蓦地问道：“万继漠，得了什么病？”
　　万震中闻言重重叹了口气，不必说万继漠在他心里的地位，单看这名字便能体现了：“打娘胎里就有的疾，少时不显，十岁时才有端倪，近来愈发严重，前几日...继芙去看他，他甚至咳了血，却还背过手去不让她看见。”
　　见东方炽和小二哥皆盘着腿做沉思状，宫铃玉扣了扣脑袋，也跟着他们一起故作深沉。
　　背刀娘子彭二见席内无言，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右眉一挑，一口惜其不成的语气：“然后呢？你带了那么多人，别跟老娘说你连个劳什子神女都擒不住，绑回府盘问盘问，打听出‘漠鹰之心’的下落岂非难事？”
　　“像彭姐姐这般无礼的行为，万震中是万万不敢的，若是‘绑’回府，只怕那可不叫‘请神’了，而叫‘招祸’了。”夹竹书生关意脊背挺直，有种宫铃玉说不上来的文人高雅，顿觉这称号起的真切合。
　　她顿了顿，然后又开口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人，您应当‘请’回府了罢。”
　　万震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算是认可了夹竹书生的话，“可怪就怪在此处，我和继漠带她回府后，吩咐继芙替她准备个屋子，仔细看顾，可只一会的功夫...”
　　“漠鹰，成群的漠鹰栖在府邸的房梁上，啼声尖利，甚至其间还杂有婴孩般的啼哭。”
　　“然后呢？你就怕了？莫不是乖乖放走了那神女？”，彭二嗤笑一声，一劲的追问，不放过一点调笑万震中的机会。
　　万震中横她一眼，“凭这区区鹰啼，还不足以让万某动摇，不是我放走她的...是她，自己消失了。”
　　万震中再度陷入了那日的回忆中，“我只记得刚打了戌时的更鼓，继芙寻我来，询问明天给西厅准备什么餐食，当时点了灯，照出她在窗前的侧影。”
　　“只一眨眼，那窗前的影子...便消失了。我当即破门而入。”他一字一句道，“可屋内哪还有什么神女？只有渐渐远去的鹰啼声。”
　　“屋里没有藏人的地方，我立刻追出屋去，命继芙吩咐人马追寻，连根漠鹰羽毛都没有，更别提青衫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