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症候群》白鸽子弹

3、暗潮 秋。

　　秋。
　　北雁南飞，劳农秋收，行人添衣，落叶归土。自然间万物都在忙碌。
　　圣美国际高中部的学生也很忙，没忙学习，忙着讨论新鲜事儿——国际班辩论赛。参赛成员的公布像一阵飓风，扑向本就不平静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校论坛的帖子，校园内的言语，全都化为汹涌的浪潮，一翻接着一翻。
　　而话题中心人物就是这浪潮的承受者。
　　午间自修，日光漫进室内，窗明几净。都一霖埋在光里翻论坛，自上周詹婳确认参赛，她就预料到这炸锅的场面：有人组织了一场投票，赌这次辩论赛胜者，参与面挺广，全校师生极饿可投。
　　当前票数：A班324票，B班530票。
　　切，不过是打着给班级投票的幌子支持自己喜欢的人罢了，谁不知道A班带队的是詹婳，B班是詹浮槐。毫不犹豫投给前者后往下看评论，这群人对赌的同时还不忘猜测两人的关系。
　　巧合？朋友？
　　还是血缘。
　　偏这两人在学校里没一点互动。
　　清一色的猜测里看到一条格格不入的：
　　——有什么可赌的，统考第一詹浮槐稳了好吗？
　　嗤出声。
　　动静是不大的，但在此刻落针可闻的教室里就显得格外突兀。
　　“都一霖！”
　　突如其来的高吼吓她一跳，手机“啪”一声落回桌兜，她抬头瞪大眼睛看向声源，“作业都做完了是不是！手机交上来！”
　　都一霖怔半秒，自认倒霉，悻悻然起身，抽出手机交到讲台上，回身前一秒，女老师又把声音放柔对她说：“放学自己来找我拿。”
　　松一口气，还好只是短暂的没收。
　　预备铃骤响，第一节是两个国际班合上的体育课。集合哨声尖锐刺耳，秋日午后的太阳依旧灼人。詹婳刚在树前阴凉地站定，都一霖拉着一个朋友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她侧头看，眼里有无声的疑问。
　　“詹婳，我手机刚刚被老师没收了，说放学后还我。”都一霖一手拍胸口舒气，接着补充：“你放学等我一下，咱们一起走。”
　　詹婳点头说好，不问缘由。体育老师在耳边催促，都一霖又拉着朋友回身归队，朋友叫时蜻，走的一步三回头。
　　詹婳还站在树荫处，从脸至腿都白到发光，日光透过树叶间隙直束束往她身上投，袖口，裙摆，脚踝点着金光。身姿瘦挺，晶亮的眼睛像蓄着一汪清潭，淡柔平静。
　　不愧是女神……
　　肩膀被拍的时候她正微微斜额听身边比自己矮半截儿的女生讲话，在声音中断时别头，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
　　“同学，借过一下。”司徒亿颦紧接着开口，臂弯里抱着熟悉的IB教材，领口学生会银徽微闪。
　　……
　　左侧是自己班级的队伍，再往左的空过道并没有人。
　　……
　　詹婳拉着女生往旁一步，司徒亿颦落一句“谢谢”后往前走，发丝拂过肩头，她看一眼。没来得及站回原位，不远处响一阵笑闹声，众人纷纷回头看，詹婳和身旁女生也侧头。
　　一群超一米八的男生顺着司徒亿颦刚开得道朝这边走，为首的是詹浮槐，一身白色打球服，斜挎运动包，侧脸轮廓锋利分明，两手插兜，身段笔挺，带着风的肩头堪堪擦过詹婳的额。
　　他路过她往自己班的队伍走，徐徐迈步，稳稳站定，全程没往这儿撂一眼。
　　“B班”、“詹浮槐”、“好帅”等字眼被随机排列组合，再从女生们的细嗓中说出来。跟着他的那群男生仍旧聚一起插科打诨，篮球拍在地面上砰砰响，将女生们快速有力的心跳具象的表现出来。
　　体育老师猛吹一哨，一群人才收声敛色，而詹浮槐自始至终都纹风不动的站，只在听到有趣的话时勾一记唇角。
　　秋空高远，日头西斜。两圈热身跑结束。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后，学生群一哄而散，男生大多组队打球，女生们则簇拥上看台。
　　詹婳被都一霖和时蜻拉到前排最佳观赏位，时蜻这姑娘很识趣，绝口不提论坛热议的关系。
　　室外篮球场比室内大很多，此时的詹浮槐站在球场中央，正往手腕上带腕带，日光照上他发梢，削过肩膀，最后落在那条腕带上。
　　白色被染得金璨璨。
　　“哔——！”
　　临时球赛开始。
　　A班率先得分。篮球入网落地，欢呼与都一霖的解说同时灌入詹婳耳中：“进球那个！严御祺！认识吧？康盛区地标三角楼是他家的，真·豪门！”
　　目光顺着她的指尖看向身穿火红背心的男生，这一分给B班的人涨足了气势，詹浮槐在球场中穿行，眼睛紧盯严御祺。
　　开学自我介绍那时带头鼓掌的人。
　　“哎呀别指人家！”时蜻拍开都一霖的手，绘声绘色补充，“这才哪儿到哪儿？詹浮槐可是圣美小初高一条龙！市中心经徽区上黎世纪20层的商场是他家产业！他爸是上黎集团一把手，子公司遍布全国！他妈更是…”
　　八卦正酣，都一霖一记眼刀截住话头。时蜻猛然惊觉詹婳在场，偷瞥一眼，詹婳的视线落在球场上，平静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
　　是认真的在看球赛。
　　时蜻松出一口气，她就是再八卦也不敢再正主面前聊。
　　三言两语间，球已经被传到詹浮槐手上，穿火红球衣的两个A班男生迅速朝他的方向冲，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手高跃，球腾在空中，半秒后精准入网。
　　三分。
　　凌厉至极。
　　全场欢呼炸响，“詹浮槐”的声浪淹没球场，而他只凝神盯防、突破、劫杀措置裕如。
　　接下来将近半个钟头的时间里，詹浮槐无论是带球穿人，截位起跳，还是跃高扣篮，防守控制都来的凶猛迅速，杀伐决断的气势逼得严御祺领衔的A班节节退败。四十分钟无休止酣战，汗水与荷尔蒙蒸腾全场。女生们的加油助威声中隐匿着深刻的喜欢与钦佩，高昂又浓烈。
　　又一次压哨得分，欢呼声与下课铃同响，众人不约而同看比分。詹婳在詹浮槐转身时看到了他的后背。
　　耀眼夺目的篮球十六。
　　B班大获全胜。
　　……
　　人群散，她跟着都一霖和时蜻起身，顺着阶梯往看台下走，两人还在讨论刚刚的比赛如何精彩，身后有女生打闹着跑下楼梯，在詹婳下第四阶时绊上她悬空还未着地的脚，左肩一起被撞，霎时间，重心不稳，身子往前倾，条件反射的想抬手扶都一霖时，斜后方伸来一只有力的手，掠过腰身，稳住她的手肘。
　　脚掌踏地站稳，心跳如雷。
　　“没事吧？”
　　詹婳扭头，撞上严御祺关切的眼。
　　整个过程发生只有三秒，而都一霖、时蜻还有两个闯祸的女生四人八目僵着脖子呆若木鸡，眼珠一会儿看詹婳，一会儿又转到严御祺身上。
　　“没事，谢谢。”詹婳抽回自己的胳膊，声线平稳。两个女生也在这时反应过来，连声说抱歉，她只微微颔首没说话，无视身旁男生停留的目光，拉过髑一霖继续下阶。
　　抬眼。
　　视线和诺大操场中的詹浮槐碰上，他还没走，此刻正悠悠的拧矿泉水瓶盖，额角和脖颈不少汗，喉结徐徐滚动咽下最口一水。烈日当空，三点的温度最是灼人，两人隔空对视三秒——
　　风卷流云，眼底暗潮翻涌。
　　三秒过，詹浮槐转身，白色运动包挡住“16”，喧嚣重临耳畔。詹婳也收回视线继续朝前走。
　　身边两人明显没察觉到这边的明去暗来，不停地回头看还留在原地的严御祺。
　　“他怎么突然跑到那儿去了？”
　　“不知道，拿东西吧。”
　　“那儿是看台，能有什么要拿的？”
　　时蜻话音刚落就被詹婳接过去：“快回班吧，上课铃要响了。”
　　两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还有上课这茬，也顾不上什么东西南北了，拉着詹婳往教学楼奔。阳光直射，女生们的马尾和裙摆一起摆动，被热烈的炙烤。
　　一切尽落另一双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