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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撕开面具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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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的时间是十九点过一刻。
      詹婳和都一霖换鞋进屋,都母从沙发上起身关电视,招呼她们洗手吃饭。
      “不是说六点多就下课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呀?”陈珺红看两人坐下,细声道。
      “老师留我说些事情。”都一霖夹一块豆腐,眼睛往屋内扫一圈:“我爸呢?”
      “出差了,12:30的飞机……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同样的问题。
      都一霖回挺好的。
      同样的答案。
      没意思。
      陈珺红看两眼詹婳,往她碗里夹菜,柔声细语问:“小婳心情不好吗?怎么进门到现在一句话不说呀?” 都一霖闻言也朝詹婳看。
      詹婳看碗里的西兰花,又抬眼看都母,提唇角笑的眉眼弯弯:“没有。”饭桌上安静半分钟,都母还在等她解释原因。
      想到今天在学校出乎意料的巧合和那些沸沸扬扬的留言。都一霖心一紧,赶忙开口岔话题:“妈,吴姨这豆腐做的好吃,以后多做吧!”
      陈珺红嘴上应好,注意力还在低头吃饭的詹婳身上,这姑娘对谁都一副温温柔柔的笑脸,偏生的漂亮又讨喜,搬来不到一个月,邻里间都知道她家隔壁住了个成绩顶好,性子又乖的小姑娘。
      诶呦,可惜了,命不好。今天这安静劲儿,也不太对。
      吃完饭将近八点,吴姨过来收桌子,詹婳向两人告别,门“啪”响一声。陈珺红拉过都一霖坐在沙发上,语气有些急切:“今天在学校发生什么了呀?詹婳可从没这样过。”
      沉默寡言的。
      都一霖拿手机翻看学校论坛,被问得不耐烦:“没事儿啊,挺好的。”说完继续翻手机,论坛上全是一群高一新生对学校七嘴八舌的讨论:环境,规章制度,知名人物……无用又无聊。
      刚准备退出,指尖滑过一条带图片的帖子,没两秒,拇指又迅速回翻,重新找到后点进去。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的侧影——男生两手放在裤兜,修瘦,浑身都是范儿。女生直顺黑发及腰,颈间似乎有一个小小的闪光点,高挑个儿,两臂报书,神清骨秀。
      配文:我的男神女神……
      刁钻角度一看就是偷拍。不过也只能偷拍。
      点赞量六千加,往下看评论,众人议论纷纷:
      ——卧槽,高糊都挡不住的美和帅啊……等下,詹浮槐和司徒亿颦?!!!
      ——楼上的,人家早订婚了,用不着这么震惊吧?
      ——求楼主告知这是哪儿......我也要偶遇!
      ——司徒学姐是学生会主席吧,我看到金属徽章了!
      再往下翻,有条评论回复量极高:
      ——听说国际班要举办辩论赛?他们参不参加啊?
      回:
      ——詹浮槐好像会去。
      ——那司徒亿颦肯定也去!
      ……
      一群人觉着说的不过瘾,专门开了新帖预测。
      看了五分多钟,忽,都一霖才察觉到身边没声了,一抬眼,对上陈珺红探究又恼怒的目光,吓她一大跳。
      “妈,你一个长辈这么八卦我们小孩子的事干什么?”
      都母怒目圆睁:“这是八卦吗?我这叫关心你晓得?詹婳这姑娘无父无母,就一个在国外的小姨,可怜的呦!人家还专门给钱拜托我们照顾小婳,不负点责任,这钱我拿着心里发虚你晓不晓得啊!别废话,赶紧告诉我怎么回事!”
      都一霖想说那你别拿钱不好了……又想起刚刚看到的帖子,摁灭手机问陈珺红:“妈,詹婳她爸真的是出轨后还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吗?”
      “问这个做什么?”
      “今天在学校看见她爸那个儿子了,学习比詹婳还好,又高又帅的,听说还有家族联姻!”
      陈珺红撇眉道:“小婳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的?”都一霖耸一记肩,“不知道,我觉得她挺正常的,没不高兴。”
      都母头次觉得自己女儿神经大条的让人头疼。白她一眼催她进屋学习,别整天听些有的没的。都一霖无语。
      不是你让我说的嘛!
      回房间后又拿出手机翻了翻学校论坛,再次看到“辩论赛”字眼,想了两分钟,最后退出网站点开和詹婳的聊天界面。
      一条消息删删打打用了三分钟才发出去
      ——“月底咱们两个国际班要进行辩论赛,老师留我就是说这个事情的。”紧跟着再发一条:“你参加吗?”
      ……
      都一霖家和詹婳家是对门,来回不过半分钟。消息进来的时候刚好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笔头摁在桌上,“咔”“嗒”响两声。
      詹婳点两下手机,屏幕自动跳进和都一霖的聊天框,扫了两眼消息,想起刚给手机充上电时寇曼芝的两个未接来电,算算时差,用微信给拨了回去。
      铃刚响两声就被接通。
      “打电话有事吗?”詹婳直接开口问。
      “下午怎么回事?话还没说完呢就给我挂了,再打也不接。”寇曼芝声音很低。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说完点开免提把手机搁桌上,拿过透明甲油,旋开盖子一层一层往指甲上刷。
      “住的习惯吗?”
      “我在老房子住得挺好的。”詹婳答非所问,手上动作没停。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你非要把自己活成一把刀吗?你现在住我那儿离学校近,邻居也是你同校的学生。”女人的声音嘶哑又遥远,像是被雨水泡发的磁带。
      “刀总比鱼体面。”詹婳动作顿住,举起刚涂完的左手,半干的指甲被光照的红润透亮。“行了,我在开会,詹婳,别忘记你的承诺。”
      电话被挂掉,詹婳靠着椅背盯桌上刚做完的数学卷,脑子里走马灯似得回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左手缓慢地点着桌面,有节奏的“嗒嗒”声。
      宾利,荣誉榜,指环,订婚……
      一分钟后,甲油彻底干透,她倾身拿过桌上的手机,重新点开和都一霖的聊天框,无视十分钟前的两条消息,食指上翻找到一个“圣美国际中考总排名”的文件,点进去。
      ——詹浮槐,739分,全体排名:1。
      ——詹婳,728分,全体排名:2。 ……
      再往下,一些陌生的人名依次排列,手机上方在这时弹一条信息框,还是都一霖的:
      “睡了吗?”过半分钟再弹一条:“我们班选好人了,詹浮槐带队。”
      詹婳没着急回复,手指放在文件前三排上下拖动。
      詹浮槐。
      詹、浮、槐。
      2
      八点三刻,詹浮槐和晏斯译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球赛,天上云层压得极低,隐着闷雷,时不时又破开云层闪一道暗蓝。
      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两人推掉球友的聚餐,各自驱车回家冲了个澡,又叫上司徒亿颦准备在晏斯译家的露天□□支户外烧烤篷。
      九点过三刻,夜生活开始。
      晏斯译给司徒拉身边椅子时,她已经在詹浮槐身边坐下,座位从他安排的槐,自己和司徒变成了现在的司徒,槐和自己。刚要开口,詹浮槐先一步出声:“圣美和希德有什么不一样的?”
      希德是市里同区的另一所重高。
      “校服。”晏斯译答得干脆没犹豫。司徒轻笑出声。
      詹浮槐没接话,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左手手肘抵着扶手翻看手机,右手拿起桌上的冰可乐,食指扣住拉环往回一勾,“呲”一声,气泡细细密密往上冒,堵到瓶口后又落下来。提瓶放嘴边,满气的可乐滑进喉口。
      冰,凉,刺喉咙。
      对了,晏斯译像是想起什么,看向詹浮槐,“你爸……那个女儿,也在圣美?”
      詹浮槐斜睨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没搭腔。
      司徒见他没开口的意思,自然地接过话茬:“是呀,小姑娘成绩跟阿槐没差多少,比我当年还强点呢。”她顿了两秒,眼波流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而且,长得特别漂亮。”晏斯译眉峰轻轻向上一挑。
      詹浮槐这时终于有了点反应。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左胳膊还搭着扶手,右手把可乐罐往桌面上一放,“嗒”一声轻响,不轻不重。他抬眼看向司徒,声音没什么起伏:“漂亮?”
      只两个字,却让晏斯译和司徒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
      行,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四哥呢?还在英国?”晏斯译换了话头。
      詹浮槐“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啧,”晏斯译摇摇头,和司徒对视一眼,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槐啊,你这三年,指定过得特‘带劲儿’。”两人都笑起来,带着点心知肚明的意味。
      詹浮槐没理会他们的笑,眼睫半垂,右手扶着可乐罐在光滑的桌面上缓慢地、一圈一圈地打着转。冰凉的罐身凝结的水珠沾湿指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
      一阵微风吹过,烧烤炉上腾起的青烟被吹得四散飘开。远处天际的闷雷滚过,那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究是没能落下来。
      ……
      开学第一周过得平淡无奇。然而,一群精力过剩又彼此陌生的少年人聚在一起,总需要些谈资。话题中心人物的举手投足、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到显微镜下反复审视、解读。有人拍照,有人录视频,更多的是口耳相传,添油加醋,再配上几句自以为精妙的点评,以此在人群里博取关注,提升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存在感。幼稚,且无聊。
      最后,个体有意识行为被群体无意识活动取代,人云亦云。
      圣美国际高中部的新晋焦点,毫无悬念地落在了三人身上:詹浮槐,司徒亿颦,詹婳。
      学校论坛上,近七成的帖子都围绕着他们。内容无非是:詹婳又温柔而坚定地婉拒了谁的告白;司徒学姐明媚大方,但婚约在身让多少人心碎;詹浮槐今天球场上又进了几个球,和哪个女生说了话,多看了谁一眼……他们穿了什么,做了什么,在论坛上几乎都能找到图文直播。而其中被提及最多的关键词,只有两个:“同姓”,“婚约”。
      论坛上甚至有了专门的热门话题:#他们的关系是个谜#。
      都一霖有次实在忍不住问詹婳看没看过学校论坛,詹婳说看过,都一霖再问那你没什么反应吗?却听她云淡风轻回一句:管那些做什么?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张嘴,都要去在意吗?
      好道理。
      然后都一霖就没再问过,她最近迷上一部七点档琼瑶剧,和詹婳商量好后每天一放学自己先往家飞。所以詹婳会在班上多呆一会儿做一套卷,然后戴着耳机边听歌边往教学楼后面的竹林走,那儿有个小亭子, 几张石桌石凳,还有一只白色波斯猫。
      一周在校六天,五天都是如此。
      第六天。
      天气步入爽秋,这几天总是微微有雨,到放学时刻,小雨停歇,空气里透着些凉意。
      詹婳背起书包往竹林走,手里拿一小包猫粮。地上竹影轻晃,潮湿青草味萦绕鼻尖,詹婳就这么和石桌旁站的男生打个照面。
      微风绕过他敞开的制服外套衣领,又拂起她颊边的发丝。她看见那个男生似乎刚结束和她的波斯猫的“交流”,错开了与她短暂交汇的视线。
      是詹浮槐。他正慢条斯理地拍掉粘在昂贵裤料上的几根白色猫毛。
      “Sweety, come here.”詹婳下意识地用平时唤猫的语调轻声叫了一声,试图打破这突兀的对峙。
      那只叫Sweety的波斯猫闻声抬头,琉璃般的蓝眼睛望向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过来。
      “又不是你的猫。”詹浮槐终于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声音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是不是我的猫你知道吗?”
      抚猫的手顿两秒,再继续,指缝带着猫毛向后顺,没控制好力度,波斯疼得低嚎一声。
      詹浮槐重新起身,插兜站,颀长的身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詹婳的视线随他的动作由俯视变仰视,看他开口:“我不仅知道这只猫不是你的,我还知道你叫詹婳,国际A班,近一周内都回来这里喂这只波斯,如果今天我没出现,一刻钟后,你会离开,搭6路公交回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微微漏出情绪的面容,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论坛的帖子,看的还开心吗?”
      “……”
      一,二,三,四。
      空气凝滞的第五秒,他再次开口,多了些兴师问罪的意味:“给你买的东西怎么没拿?”他向前逼近半步,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是给你的。”
      詹婳拧眉,思考两秒后反应过来。
      便利店的酸奶和三明治。
      “我们认识吗?”
      料定她会这么说,詹浮槐嗤笑出声,手依旧放在兜里,再次朝她逼近,凝视她那双看似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什么的眸子,一步一句:“詹婳,两个月前,你穿一身黑衣服和我爸站在我家门口,说让他别那么虚情假意,说你一点儿也不比他儿子我差。”
      后背撞上木柱的前一秒,男生有力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朝自己的方向拉,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詹婳马尾跟着晃荡一下,灼热的呼吸猝不及防散在两人只有半尺的距离间,詹浮槐继续补充:“说要他把欠你的全部还回来。”
      波斯趴在地上叫的百无聊赖,裙角被詹婳的拳头握着,但气势丝毫不减,盯他摄魄的眼睛,听他低沉的声音,起伏着胸口呼吸。
      刮一阵清风,绿叶飘动,在地上旋一个圈,竹叶和詹浮槐的手机一起响。
      他没动,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仿佛在欣赏她极力维持的镇定下那细微的裂痕,他气定神闲,用只有两人能听清楚的音量,再说四字:“记起来没?”
      手机铃固执的响着,大有机主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詹浮槐被吵得不耐烦,轻啧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詹婳瞥见“司徒”二字。
      没等她细看,屏幕已经暗了下去。铃声也停了。
      詹婳迅速移开目光,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司徒亿颦举着手机,正站在不远处的小径上。她显然也看到了亭中的两人,放下贴在耳边的手机,目光与詹婳对上。司徒的眼睛清透明亮,唇角弯起一个好看又得体的弧度,朝这边轻轻颔首。
      詹婳没有回应,目光重新落回近在咫尺的詹浮槐脸上。
      他的眼睛,从始至终,一秒都没有离开过她。
      “阿槐?”司徒亿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询问。
      詹浮槐这才慢悠悠地松开钳制着詹婳手腕的手。力道撤去,詹婳立刻将手收回身侧,指尖冰凉。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才转身,迈开腿,朝司徒亿颦走去,姿态松弛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司徒亿颦在离开前,又朝亭子这边看了一眼,对着詹婳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这次,詹婳清晰地看到了她指节上那枚闪着冷光的银色指环。
      哦,原来是对戒。
      詹浮槐的身影很快与司徒汇合,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并肩离开了竹林。
      一分钟后,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翠竹之后。
      波斯再叫一声,像是催促。詹婳低头,松开皱巴的裙角,蹲下身往波斯脖子里摸,温软毛发里隐一丝冰凉,她小心翼翼的顺着那冰凉处摩梭,扯出一条极细的银色项链,链子末端缀着一个小小的金属铭牌。
      “celody”。
      不是sweety。
      詹婳盯着那个陌生的名字,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真蠢,喂了一周,连猫的名字都没发现。
      竹林被吹得沙沙响,长发缠到颈边,詹婳起身,把鬓前碎发别在耳后,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都一霖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清晰地敲下几个字发送过去:
      “你前几天说的辩论赛。”
      “我会参加。”
      ……
      新的一周开始了。圣美国际高中,一场暗流涌动的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撕开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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