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不是O》迷塔塔

3、电梯里的试探与暗流

　　会议重启后的流程进行得异常迅速，各方意见碰撞、方案磨合，原本预计耗时三个小时的磋商，竟在两个小时内便敲定了核心框架。岑寂的决策力向来以狠准快著称，不拖泥带水，不冗余客套，每一次开口都直指问题关键，S级Alpha的掌控力在谈判桌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池寻始终保持着高度专注，应对自如，无论对方抛出多么尖锐的问题，都能冷静拆解、沉稳回击，不卑不亢，分寸丝毫不乱。他的表现无可挑剔，逻辑严密、气场稳定，连原本对独立公司抱有疑虑的岑氏高管，也渐渐收起了轻视，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只有岑寂，目光自始至终都若有似无地落在池寻身上。
　　他观察着池寻微垂的眼睫，观察着他握着笔的稳定指尖，观察着他说话时平稳的语调，更观察着他周身始终如一、毫无波澜的气息。太完美了，完美到近乎虚假，像一层精心浇筑的坚硬外壳，将内里所有真实的情绪、性别、气息，统统封锁得密不透风。
　　Beta可以做到这般滴水不漏吗？
　　或许可以。
　　但岑寂心底那股莫名的探究欲，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头，拔不掉，也忽略不了。
　　散会时，人群陆续起身离场，寒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会议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池寻收拾好文件，不想参与任何无意义的社交，低头快步朝着门口走去，打算尽早离开岑氏这座让人时刻紧绷的楼宇。
　　他刻意放慢脚步，避开了与岑寂同行的时机。
　　可有些躲避，终究是徒劳。
　　池寻刚走到电梯口，身后便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知到那股逐渐靠近的、冷冽如寒岩的气息——是岑寂。
　　电梯门应声打开，空无一人。
　　池寻迈步走了进去，指尖按下一层的按钮。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便跟了进来，电梯门缓缓合上，将狭小的空间彻底封闭。
　　金属内壁反射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没有第三人。
　　没有嘈杂的声音。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时轻微的机械声响，也能清晰分辨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冷冽沉厚的寒雾冷岩，与清淡持久的纯白百合。
　　池寻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神色淡漠，仿佛身边站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刻意放松周身肌肉，将所有警惕与紧绷都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维持着最标准、最无懈可击的Beta姿态。
　　岑寂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目光却透过金属电梯壁的反射，静静落在池寻的侧脸上。
　　男人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紧致利落，没有半分Omega常见的柔和弧度，眉眼冷冽，唇线平直，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坚硬感。颈间线条流畅，没有露出抑制贴的痕迹，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被百合香水的气息牢牢笼罩。
　　一切都完美得挑不出任何错处。
　　可越是完美，岑寂心中的疑虑就越深。
　　“你似乎，很怕与我独处。”
　　岑寂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在密闭的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他没有看池寻，依旧望着前方，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钝刀，轻轻划破了表面的平静。
　　池寻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顿，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岑总多虑了，我只是不习惯与人过于亲近。”
　　“与人，还是与Alpha？”岑寂轻飘飘地追问。
　　池寻侧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冷静无波：“岑总，我是Beta，对Alpha与Omega的界限，没有那么敏感。”
　　又是这句话。
　　我是Beta。
　　四个字，被他说得无比坦然，无比坚定，仿佛早已刻进骨血里，不容任何质疑。
　　岑寂终于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池寻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狭小的空间里相撞。
　　池寻的眼神平静、冷淡、坦荡，没有丝毫闪躲，没有丝毫慌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人抓不住任何破绽。
　　岑寂漆黑的眸色深了深，S级信息素在他的控制下，极轻、极淡地逸散出一丝。
　　不是攻击，不是压制，只是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像一片无声落下的寒雾，轻轻拂过池寻的周身。
　　这是他刻意的试探。
　　若是Omega，即便再擅长隐藏，在S级Alpha的信息素触碰下，也必然会出现细微的生理反应——呼吸微促、指尖发颤、耳尖泛红，或是本能地紧绷、后退。这是刻在第二性征里的本能，无法完全伪装。
　　若是Beta，则不会有任何感知。
　　岑寂紧紧盯着池寻的反应。
　　他清晰地看到，池寻的睫毛极轻、极快地颤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下一秒，池寻便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周身气息依旧平稳，没有任何异常。
　　“岑总，”池寻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疏离，“公共场合，还请您收敛信息素。”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反而像在提醒一个不懂规矩的Alpha，保持基本的礼貌。
　　完美得不像话。
　　岑寂收回那缕微弱的信息素，心底的疑虑没有减少，反而越发浓重。
　　刚才那一瞬间的睫毛颤动，绝对不是错觉。
　　他看得清清楚楚。
　　可池寻的表现，又无懈可击。
　　“抱歉。”岑寂淡淡开口，没有过多解释，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他身上，“只是觉得，你的香水味，很特别。”
　　“个人习惯而已。”池寻敷衍道。
　　“这么多年，一直没变。”岑寂忽然提起高中，“高中时，我好像也闻过。”
　　池寻的心轻轻一沉。
　　他没想到，岑寂竟然会记得这么久远的事。
　　高中三年，他刻意透明，刻意低调，像空气一样活在班级的角落里，本以为不会在任何人心中留下印象，更没想到，会被岑寂这样耀眼到极致的S级Alpha，记住了身上的味道。
　　“记不清了。”池寻语气平淡，直接抹去所有过往的痕迹，“太久远的事，没必要放在心上。”
　　他不想谈高中，不想给岑寂任何深挖过去的机会。
　　过去藏着他所有的秘密，藏着他不得不伪装成Beta的理由，藏着他最不愿被人触碰的软肋。
　　岑寂看着他明显不愿多谈的模样，没有再追问。
　　有些事，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对方竖起更厚的壁垒。
　　他有的是耐心。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层一层跳动，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却越来越沉。池寻能清晰地感觉到，岑寂的目光像一道无形的线，紧紧缠在他身上，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层层包裹，撕开他所有的伪装。
　　他表面平静，心底却早已提起了全部警惕。
　　他知道，岑寂不会就此罢休。
　　这个男人的观察力太锐，占有欲太强，一旦对某件事、某个人产生兴趣，便会执着到底，不找到答案绝不放手。
　　而他，就是岑寂现在最感兴趣的谜题。
　　电梯终于抵达一层，门缓缓打开。
　　池寻几乎是立刻便迈步走了出去，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回头，姿态疏离而干脆，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密闭空间。
　　岑寂跟在他身后走出电梯，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漆黑的眸色晦暗不明。
　　砚知早已在大厅等候，见岑寂出来，立刻上前一步，低声汇报后续事宜。可岑寂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道消失在旋转门外的清瘦身影，久久没有收回。
　　“岑总？”砚知轻声提醒。
　　岑寂缓缓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电梯里那缕清淡的百合香气。
　　“砚知。”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冷肃。
　　“是。”
　　“去查。”岑寂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池寻的所有资料，从高中到现在，越详细越好。我要知道，他到底在藏什么。”
　　砚知心中微惊，却立刻恭敬应下：“是，我马上安排。”
　　他跟随岑寂多年，从未见过自家总裁，对一个人如此执着，如此迫切地想要探寻真相。
　　池寻这个人，的确不简单。
　　而不远处的走廊拐角，许归早已等在那里，看到池寻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眼底满是担忧。
　　“怎么样？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池寻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指尖微微泛白：“没事，只是试探。”
　　“试探也很危险。”许归眉头紧锁，“岑寂的洞察力太可怕，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他看出破绽。”
　　池寻抬眼，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清淡而坚定：“看出破绽，也要他有这个本事。”
　　他不怕怀疑，不怕试探。
　　他只怕麻烦，只怕打破自己平静的生活。
　　“我不会让任何人，拆穿我的伪装。”池寻轻声道，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做Beta，很好。”
　　许归看着他坚定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
　　他知道，池寻看似平静，实则早已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岑寂的步步紧逼，已经让这场平静的伪装，走到了暗流涌动的边缘。
　　而池寻不知道的是，岑寂的探究，远不止调查资料这么简单。
　　那个男人的耐心，有限得很。
　　当试探得不到答案，当怀疑无法消解，强势如岑寂，终究会选择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去撕开所有的遮掩与伪装。
　　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百合香与寒雾冷岩的碰撞，终究会从无声的暗流，变成激烈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