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不是O》迷塔塔

2、试探与遮掩

　　地标项目的初次磋商会议定在岑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清晨的CBD被一层薄雾笼罩，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室内冷气开得适宜，却依旧压不住S级Alpha天然带来的沉肃气场。池寻抵达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目光在他进门的一瞬齐刷刷投来，带着打量与探究。
　　他对此早已习惯。
　　作为一家规模不算顶尖、却屡屡拿下优质合作的独立公司创始人，池寻在商圈里本就容易被关注。再加上他常年信息素收敛得干干净净，周身气质冷硬利落，不亲近、不迎合、不示弱，久而久之，圈内人都默认他是个性格极其低调的Beta。
　　没人会往Omega的方向猜。
　　毕竟在这个没有等级歧视、却依旧有着第二性征天然区分的世界里，Omega大多自带柔和的气场边界，即便再强势，也极少有人能像池寻这样，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无需依靠、无需特殊对待”的冷硬感。
　　池寻无视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径直走到预留的位置坐下，动作从容不迫，指尖将桌前的文件轻轻摆正，抬眼时，恰好与主位上的男人视线相撞。
　　岑寂。
　　男人一身高定深灰西装，坐姿挺拔，肩背线条利落冷硬，眉眼低垂时显得格外沉静，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藏着的锐利，却丝毫没有遮掩。他没有像其他Alpha那样外放气息，可S级信息素那种沉如寒岩的压迫感，依旧像一层无形的网，轻轻笼罩着整间会议室。
　　他有脾气，有锋芒，只是控制力强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
　　池寻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指尖轻轻蹭过袖口。
　　他身上的百合香水依旧稳定，浓淡恰好，将那缕几乎不存在的原生信息素盖得严丝合缝。颈后的抑制贴安分地贴着皮肤，没有一丝温度泄露，没有一丝气息外溢。
　　完美的Beta。
　　会议开始，负责人进行项目概述，众人依次发言。轮到池寻时，他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地阐述了自己团队的方案，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刻意讨好，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关键点上，冷静得近乎冷酷。
　　在座的人都暗自点头。
　　难怪能在商圈站稳脚跟，这份能力与心态，的确远超同龄人。
　　岑寂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目光却有大半时间，落在池寻身上。
　　不是审视合作方的那种打量。
　　是探究。
　　是一种近乎执着的、想要撕开表层表象的注视。
　　他依旧觉得池寻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太干净了。
　　干净到没有任何信息素波动，干净到香水味道永远一成不变，干净到面对他这样的S级Alpha，没有半分局促、紧张、或是本能的敬畏。
　　Beta可以做到这一步吗？
　　可以。
　　但太过刻意，就显得反常。
　　会议中场休息，众人起身走动交流，池寻不想被围堵，起身走向茶水间，打算安安静静待几分钟。可他刚走到走廊拐角，便撞见了两个意料之中的人。
　　岑寂的特助，砚知。
　　以及他从高中到现在唯一的挚友，许归。
　　许归今天是陪同合作方过来的，一看见池寻，眼底立刻掠过一丝担忧，不动声色地挡了半步，将他与不远处的岑寂隔开一点距离。
　　砚知站在许归对面，身形同样挺拔，气质清冷淡漠，S级Alpha的信息素温和收敛，没有半分压迫感，看向许归的目光里，却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专注。
　　池寻一眼便看出了微妙。
　　他没点破，只是淡淡朝许归颔首，示意自己没事。
　　许归压低声音：“他盯你很紧。”
　　池寻轻“嗯”一声，语气平静无波：“没事，我有分寸。”
　　他不怕被怀疑，只怕麻烦。
　　只要他咬死自己是Beta，只要没有实质性证据，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不信栽在一次重逢、一个项目上。
　　可有些事，不是他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走廊另一端，岑寂缓缓走来。
　　他目光直接掠过池寻，落在了许归身上。
　　砚知立刻微微侧身，恭敬垂眸：“岑总。”
　　岑寂没看他，视线牢牢锁在许归脸上，声音低沉冷淡，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许先生，借一步说话。”
　　许归心脏轻轻一沉。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池寻一眼，用眼神示意他放心，随后调整神色，淡淡点头：“岑总请。”
　　两人走到走廊僻静处，远离了人群，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岑寂背对着窗外的微光，侧脸线条冷硬锋利，S级信息素在这一刻极轻、极淡地释放了一丝，不是攻击，却足够让人心尖发紧。
　　许归是A级Omega，对Alpha气息本就敏感，可他依旧站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抬眼迎上岑寂的目光，不卑不亢：“岑总有话不妨直说。”
　　“你和池寻，高中同班。”岑寂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关系很好。”
　　“挚友。”许归坦然承认。
　　岑寂沉默几秒，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探究与压迫，一字一顿，直接切入核心：“他到底是什么第二性征。”
　　不是“是不是Beta”。
　　而是“到底是什么”。
　　许归心下一凛，面上却纹丝不动，语气冷静得毫无破绽：“岑总这是什么意思？池寻是Beta，圈内人都知道。”
　　“Beta？”岑寂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Beta会把信息素收敛得连一丝波动都没有？Beta会常年用同一种味道的香水，刻意到像是在掩盖什么？Beta在面对我的气息时，连最基本的生理反应都没有？”
　　他一连串的质问，字字锋利，直指要害。
　　许归指尖微紧，面上依旧镇定：“岑总，每个人习惯不同。池寻性格本就低调，不喜欢信息素外露，也不喜欢被人特殊对待，用香水只是个人喜好，与第二性征无关。您身为S级Alpha，观察力敏锐，却也不必把这份敏锐，用在无端揣测别人身上。”
　　他护短的姿态，毫不掩饰。
　　岑寂看着他，目光深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许归在刻意遮掩，在为池寻打掩护。
　　这反而加深了他心底的怀疑。
　　如果池寻真的只是普通Beta，许归何必如此紧张？何必一句话都不肯松口？
　　“你在替他瞒。”岑寂笃定开口。
　　“我没有。”许归迎上他的视线，寸步不让，“岑总，您可以怀疑池寻的能力，质疑他的方案，但请不要随意揣测他的身份。他靠自己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我不希望有人因为莫须有的猜测，给他添麻烦。”
　　这番话说得坦荡，又带着极强的维护意味。
　　岑寂盯着他看了许久，没有再逼问。
　　他不是会强迫别人开口的人，即便他有足够的能力与气场压垮对方。他习惯自己寻找答案，而不是从别人嘴里撬出真相。
　　但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我知道了。”岑寂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护着他，我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但有些东西，藏不住。”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冷硬，没有一丝留恋。
　　许归站在原地，直到那道强大的气息彻底走远，才轻轻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微微发紧。
　　砚知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
　　男人依旧是那副清淡平静的模样，声音低沉温和：“你不用这么紧张，岑总没有恶意。”
　　许归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警惕与疏离：“岑总的没有恶意，在我看来，比刻意针对更可怕。”
　　砚知沉默一瞬，轻轻道：“他只是对池寻，很感兴趣。”
　　“兴趣？”许归冷笑一声，“他的兴趣，会毁了池寻好不容易维持的生活。”
　　砚知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眸色微微柔和了一点。
　　他认识许归不过短短几天，却对这个护短、清醒、又极其坚韧的A级Omega，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在意。
　　他见过太多温顺柔软的Omega，也见过强势凌厉的Omega，却从未见过像许归这样，把所有温柔都留给挚友，把所有锋芒都用来守护的人。
　　“我会帮你看着。”砚知忽然开口。
　　许归一怔，转头看他。
　　男人目光认真，语气笃定：“岑总那边，我会尽量稳住，不会让他做出过激的事。”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空气安静了一瞬。
　　许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看了砚知一眼，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而另一边，茶水间内。
　　池寻靠在墙边，指尖捏着一杯温水，百合香气在他周身轻轻环绕。
　　他刚才隐约听到了走廊上的对话，虽不清晰，却也能猜到大概。
　　岑寂在试探许归。
　　在调查他。
　　池寻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平静的冷淡。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但他不怕。
　　做Beta有什么不好？
　　不用被贴上Omega的标签，不用被特殊对待，不用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不用卷入那些信息素带来的纠缠。他靠自己的脑子、自己的手腕、自己的努力站稳脚跟，比任何人都活得坦荡。
　　他不会因为岑寂的怀疑，就改变自己。
　　更不会因为别人的好奇，就暴露自己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池寻喝了一口温水，压下心底那一丝极淡的不适。
　　走廊尽头，脚步声再次靠近。
　　他收起所有情绪，抬眼，神色恢复成一贯的冷静疏离。
　　岑寂走了进来。
　　两人在狭小的茶水间里相遇，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冷冽沉厚的寒雾冷岩，与清淡持久的百合香，在空气中无声相撞。
　　岑寂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深邃难测。
　　“刚才，你都听到了。”
　　不是疑问。
　　池寻抬眼，语气平淡无波：“岑总想说什么。”
　　岑寂走近一步。
　　距离再次被拉近。
　　压迫感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他低头，看着池寻平静无波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只是香水？”
　　池寻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语气冷静而坚定。
　　“岑总，我是Beta。”
　　“闻不到信息素，也没有信息素需要掩盖。”
　　一句话，堵得干净利落。
　　岑寂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意味不明。
　　“希望如此。”
　　他没有再逼问，转身离开。
　　池寻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温水的温度，已经凉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岑寂不会轻易放弃。
　　而他，必须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