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途欢

93、螳螂捕蝉黄雀候 杀了吧。

　　彩排结束，距离开场还有四个半小时。

　　沈舒蔓妆容精致的站在舞台中央，抬手调整耳返时，看一眼第一排的位置，温和的跟监听老师反馈：

　　“麻烦老师，第二段主歌的钢琴再推一点点，刚才差点没抓到拍子。辛苦各位，其余流程都没问题了。”

　　将麦克风交给工作人员暂时保管，她转身去后台补妆，推开休息室的门，晏橙正板着一张脸望向她，眼神幽怨。

　　沈舒蔓笑叹一声：“别这么看我。”

　　“玩脱了吧？彩排她都没来，等会怎么上台？”

　　工作人员忙碌穿梭在两人之间，沈舒蔓静静望向化妆镜里的自己，依旧淡然：“她不想唱也没关系。”

　　晏橙道：“现在不是唱不唱的事，是她如果不来，你打算怎么办？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看你的笑话吗？”

　　“没关系。”沈舒蔓垂眸，任由化妆刷轻扫眉眼，晏橙真是感觉到，皇帝不急太监急是啥滋味了，看不下去的她又走出去给江卿清打电话。

　　“你们先出去吧，让我自己待一会儿。”沈舒蔓突然再度开口，众人心领神会陆续退出门外，只留她一人端坐在那。

　　“你到了吗？”屏幕的聊天框里，一句话被删删减减好几个来回，最终只留下这几个字，久久无人回应。

　　距离演出只剩两个小时，安检通道启动，观众开始鱼贯涌入，晏橙站在内场入口的楼梯台前，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始终都联系不上江卿清。

　　“晏老板？”

　　闻声，晏橙猛地抬起头，唐云绮拉下口罩跟她打招呼：“你也来捧场呀？”

　　但最让她想不到的是，唐云绮身边跟着的那个人居然是谢青梨，晏橙的脑袋上自动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侧身跟两人一起向内走了一段距离，才开口问道：

　　“你俩…一起来看啊？”

　　谢青梨倒是很淡定，脸上扬起甜美的笑容，柔声解释：“刚好片场忙完了，唐老师邀请我来放松一下。”

　　听她这么说，唐云绮也就笑笑不反驳，开工都没几天，就敢说忙完了，不愧是谢导啊！

　　“这样啊…你们先去坐吧。”

　　“晏老板是在等人？”

　　谢青梨又问一遍，晏橙也不是傻子，打哈哈道：
　　“害，我又不上台唱歌，闲的没事，帮蔓蔓巡场一下而已。”

　　正说着，电话突然响了，晏橙如释重负的跟两人点点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唐云绮这才悠悠说道：“谢导，你也喜欢胡说八道啊。”

　　“不是你叫我来的？”谢青梨坐在台下，第一排的VIP视野确实好，大屏幕正播放着MV，音乐与人声嘈杂混在一起。

　　“你俩怕不是在等同一个人。”唐云绮非常自在的坐她身边，顺手摘去口罩，她倒是不怕被拍。

　　谢青梨无奈暗自压低鸭舌帽，拿起应援扇挡住半边脸：“你话太多了。”

　　切歌的间隙里，唐云绮突然冒出一句：“你是喜欢江卿清吧？”

　　“对。”谢青梨也不绕弯子，但接下来唐云绮说的话更直击人心：“你追不到她的。”

　　“你真的有点烦人。”谢青梨放下扇子，语气不由加重几分。

　　唐云绮仰视一眼大屏幕里，那个精致漂亮的女人，继续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来这，看她跟旧爱同登台。”

　　“你不也没追到。”谢青梨不服气的反怼。

　　“是她追的我。”在场内昏暗的的灯光里，唐云绮的脸色很平静，而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却犹如石破天惊：

　　“因为她的追求，我的高中生活被毁了。”

　　虽然想过很多可能性，但谢青梨还是要承认，自己这一秒是真的震惊到失语，之前光顾着去查丰渔，把她这号人物给落下了。

　　“你…”谢青梨试图重新组织语言，可唐云绮没等她说完，冲她歪头淡然一笑：“我早就说过吧？我帮不了你的。”

　　“遭了……”谢青梨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江卿清之前识破自己故意设局时，会怎么想呢？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谢青梨起身想离开，却被唐云绮一把拉住手腕，那人一字一句的反问：

　　“你就不想看看，江卿清到底会选谁吗？”

　　“什么叫人凭空不见了？”休息室门口，晏橙不可置信的追问，工作人员支支吾吾的说：“沈老师说…她要自己待一会，等我们、再来敲门的时候，就、不见了…”

　　晏橙看一眼手表，急得焦头烂额，恨不得原地打转：“现在离开场就剩一个小时了！还不快去调监控找啊！”

　　江卿清人不来就算了，怎么连沈舒蔓也能丢啊！

　　导演组也是一脑门汗，急忙去查监控，然而，此刻才发现后台安全通道的监控角居然黑屏了。

　　晏橙站在他身后皱起眉，厉声询问：“安保组呢？没有排查检修吗？”

　　“昨天、都是好的。”监控的进度被反复拉动，晏橙紧盯屏幕，突然说道：“停！往后倒十秒。”

　　“左下角那个人脸放大。”只见屏幕里出现一个身穿黑色连帽卫衣，胸前还挂着工作牌的身影，原本应该在云城监狱服刑的——马栋成。

　　“快！立刻封锁出口！”晏橙顾不上那么多了，急忙安排工作人员入场拖延时间，自己则是先想办法联系警方。

　　眼见着现场快要乱成一锅粥，此时这场闹剧的主角之一，沈舒蔓正被人挟持在一处废弃仓库内，而她的双胞胎哥哥马栋成，手握短刃，蹲在她面前笑得恶劣：

　　“想不到吧，妹妹。我们又见面啦。”

　　“江卿清呢？”

　　发现自己被诱骗的沈舒蔓，第一反应还是担心江卿清。想起这一号人，马栋成那道愈合的伤口好似又在隐隐作痛，他撑住膝盖站起身，双手一摊，短刃的冷光在掌心反转。

　　“我们也在等她呢。”马栋成将刀柄抛向半空，用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不慌不忙的说：“你不如猜猜看，她会不会再一次来救你呢？”

　　“不过这次，外面一圈都是我们的人，她不是很能打吗？”马栋成得意的咧开嘴，笑得猖狂，喜不自胜地疯狂：

　　“多亏了你啊！妹妹，没你的话，这笔买卖可做不成了！”

　　“神经病！马栋成，你不就是想要房子吗？我给你就是！”沈舒蔓试图挣脱麻绳，但这绳结太过牢固，马栋成眼里的贪婪，已然迈入疯魔：

　　“不够。沈舒蔓，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值钱吗？是你那套房子的！！千百倍！！哈哈哈哈哈、老子要发了！！！”

　　屋外有车辆急刹，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但迟迟没有打斗声响起，马栋成走向沈舒蔓的身后，警惕望向两侧的窗户，以防历史重演。

　　然而，下一瞬大门被人猛地踢开，动作之大，扬起的灰尘差点令人睁不开眼。江卿清大步流星的向内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拄着拐杖，行动缓慢的男人。

　　“看清楚了吧，我的诚意。”男人大手一挥，颇有一掷千金的潇洒。

　　江卿清摘下墨镜，低头拂去灰尘，说得很轻松：

　　“让她走吧。”

　　“可以啊。”男人答应的很痛快，“但，我也要回去交差的，大小姐。”

　　“贺扬，你的腿，还不够疼吗？”江卿清瞟了一眼他拄拐的那条腿，轻笑一声：

　　“我跟你们回去。”

　　那就好办了，贺扬冲身后的人使眼色，两个彪形大汉上前，将马栋成一把拉开，给沈舒蔓松绑。

　　“老板！我这…”马栋成立刻急了眼，想要说些什么，贺扬嫌弃的扫了一眼:“不会少你的。”

　　而后，他又看向江卿清，像是随意的闲谈：“当年为了她，自毁神经也要走，现在又为了她回来…江卿清，你真就这么喜欢她呀？”

　　听他说完，沈舒蔓的瞳孔一滞，连被松绑的手脚也好像没了知觉，她呆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送她安全回去。”江卿清勾唇一笑，墨镜细长的尾端在半空转一圈。

　　她轻松的不似在受威胁，朝马栋成的方向掂量一下，更像是在增加趣味性，提出新要求：

　　“另一个嘛…”

　　只见墨镜被重新戴好，她转身向外走，话音落在身后，却冷得让人如坠冰窟：

　　“杀了吧。”

　　“行。”贺扬笑得更为畅快，只见手中拐杖点地两下，身后的两位彪形大汉闻声而动，动作极快的夺过马栋成手里的短刃，干脆利落抹了他的脖子。

　　“江、江卿清…”沈舒蔓听见身后马栋成痛苦挣扎的低吟声，她不敢回头看，只能快步追上江卿清的背影，想要拉住她，却被门外的那些人拦住。

　　“江卿清——”顾不上别的，沈舒蔓挣扎着向前扑，被保镖阻碍，她拼命呼唤江卿清，以此来寄希望于拖延她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在被拉开车门前，沈舒蔓只来得及看清，红唇微动，她说：

　　“别怕。”

　　沈舒蔓当然能认出来，因为这是她当初教给江卿清的第一句彝语，也是在那个停电的夜晚。

　　最后二十分钟，沈舒蔓失魂落魄出现在后台通道内，耳边是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套了一层保鲜膜，所有的感知都被隔着一层。

　　“沈舒蔓！你咋啦？”直到晏橙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沈舒蔓才找回聚焦点，上前一把抱住她，眼泪与粉底都被稀里糊涂地一把蹭到对方衣领。

　　“沈舒蔓，你别吓我啊！”晏橙看她这受了大刺激的模样，急忙按住她的双肩，望向她空洞的双眸，着急忙慌的劝道：

　　“有什么事，咱们回去说。现在！你必须，立刻收住情绪！只剩最后十五分钟了。”

　　说完，晏橙就把人按在化妆镜前，指挥化妆师和造型师轮番上阵，自己则端起一杯冰美式，小心伺候着对方，安抚道：

　　“先冷静下来，沈舒蔓。深呼吸…吸气…吐息…”

　　几番来回折腾，再睁眼时，沈舒蔓已经随着升降台到达舞台中央，一束灯光打向她单薄的身形，全场的视线焦点于此刻汇聚。

　　在这一场盛大且梦幻的喧闹氛围里，沈舒蔓又一次望向第一排的VIP席位。

　　她在这一刻，终于确定了，那个人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