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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翻阅旧物见真章 我就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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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端午,江城的节日氛围也浓郁,在集市里随处可见绑成捆的艾草,摞在一起的咸鸭蛋,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左手捻一条五彩绳,右手按住粽叶三下五除二就扎好一个。
跟常见的三角粽不同,江城一带流行的是下方宽正,只留有一角,形似斧头的粽子。
斧又通音“富”,寓意代代富贵,算是老百姓一直以来的美好期许。
钱莱跟在老师身后,左看看右晃晃,倒是真有小孩出门上街的新奇感,孔芳萍停在一家铺子前对她说道:
“看看想吃什么馅的。正好买一点回去,家里煮的豆粽,你怕是吃不惯。”
豆粽,算是江城小孩从小的噩梦吧。家家户户祭祖都会摆一盘,还不是豆沙那种,要挑选花色各异的豆子与糯米直接混合后一同包制。
出锅后,米的黏糯与豆的沙甜交织,不能说不好吃,就是没什么滋味,蘸点桂花蜜倒还能勉强,架不住端午前后,家里顿顿都是这玩意儿。
“没事儿,老师。粽子随便吃两个就成,主要还是吃师公做的菜嘛。”
昨儿在饭店吃了一顿,孔芳萍女士还觉得不够,一定要她来家里吃饭。钱莱再三推拒不掉,只能陪她老人家来这赶早集,困得哈欠连天。
“你啊你啊,昨儿又熬夜了吧?”孔芳萍女士将手里的蔬菜递给商贩,抬手轻拍她的脑袋,被钱莱轻巧躲开。
“诶呦,刚回来嘛,有点不适应。”
钱莱边说着,边反应极快的扫码付款,非常有眼力见的接过塑料袋,对老师撒娇道:
“老师~我想吃清蒸鲈鱼,行不行?”
“刚好这个点鱼市应该还有货,快走吧,顺便买点排骨。”孔芳萍没有在付款这事上推诿,她明白钱莱的心思,转身继续向前走。
钱莱乖巧拎着菜跟在她身后,一些熟悉她的街坊邻居赞叹道:
“阿萍啊,这是你姑娘呀?好孝顺哦。”
孔芳萍大大方方的承认:“对噻,好乖吧?”
“你享福的嘞!”三言两语就聊上了,钱莱踢了踢地上的石子,说实话她记忆里真没有跟父母上街的样子,反而是从前读书时,老师时常在周末带她去逛街,请她吃饭之类的。
“不说了,家里等着做饭呢!”孔芳萍女士跟那人打了个招呼,便领着钱莱继续游走在人群里。
“老师…”钱莱突然开口叫住她,孔芳萍有疑惑的转身问道:“咋了嘛?”
“…谢谢您。”话在嗓子眼转几圈,好像没什么特别能说的,钱莱只能想到这句话。
孔女士倒是没所谓的点点头,意料之外的说:
“哦,知道了。”
两人就这么走到树荫之下,孔女士见周围的人少了一点,才开口询问:
“怎么了?受委屈了?”
“没有。”钱莱垂眸,摇了摇头。
孔女士叹息一声:“小阿莱,你知道自己从小就是个藏不住事的吗?”
刚买的芹菜叶被微风吹过,轻扫过她的手腕,凉凉的一片,孔女士接着说:
“你们几个以前总一起调皮捣蛋,江卿清呢,永远死性不改,颜序是鬼点子超多,偏偏你是个实心眼的,回回落单被抓到的,也总是你吧?一问就是不知道,连撒谎都不敢。”
说起她们四个,刚开始那会还真让一众老师很是头疼,孔女士对她们算是又爱又恨,反观现在的钱莱虽然长大不少,但在她看来,还跟小时候差不多。
“你这次回来,也不止是为了看我吧?”孔女士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钱莱攥紧塑料袋,有一点紧张。
“抬起头,钱莱,大大方方的。”
“对…”在孔女士的催促下,钱莱鼓足勇气承认:“我就想再查一次,丰渔的死。”
“果然…”孔女士无奈的摇摇头,她就知道这几个孩子绝对不会轻易将这件事翻篇。
“老师…”钱莱终于舍得抬头,眼眶泛红,恳求道:“我真的、需要知道,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罢了…”孔女士到底是没能狠下心拒绝她,妥协道:“等吃过饭,你跟我去书房说吧。”
可在书房等待的间隙里,钱莱总感觉心神不宁,只见手机屏幕里,关于沈舒蔓演唱会嘉宾阵容的热搜,还挂在最顶上,点开便见铺天盖地的营销号爆料。
不仅在偷拍的后场照片里,发现有晏橙的身影,更看到有人扒出,唐云绮今日落地江城机场。
这么…热闹呢?
于是想到这,钱莱给晏橙拨去电话,那边很快接通,爽朗的嗓音唤道:
“多多,啥事呀?”
“老大,听说你到江城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钱莱斟酌着开口,听见晏橙笑得开怀,打趣自己道:
“跟你说,你来请我吃饭啊?”
钱莱不假思索的答应:“当然呀!你都来江城了,我怎么也要请你尝尝鲜呀。”
“我就是来陪蔓蔓的,明天就走了。”对自家人,晏橙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钱莱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看一眼窗外,笑道:“莫有事儿,我也到江城了,你们今晚有空不?咱们去搓一顿啊!”
反而是晏橙迟疑了一下:“你也到了?”
“对,这不快端午了吗?回来探望一下老师。”钱莱说得风轻云淡,让晏橙有一点摸不准,继而问道:
“那你…能联系到江卿清吗?”
钱莱不动声色的反问:“她晚上不是要上台吗?你有事急着找她呀?”
“没有,你俩不是一个学校吗?就随口问问。”晏橙也向后退了一步,“那咱们晚上见吧,你要不要也来捧个场玩玩?”
“别逗了老大,沈老师这场可是一票难求啊!我咋能进去?”
晏橙倒是不以为意:“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你要想来的话,我叫人带你进来,不整那些有的没的昂。”
刚要再说点什么,敲门声随之响起,钱莱随即应付道:“行,我这边要先去陪老师,晚点联系你。”
电话挂断后,房门也刚好被人推开,只见孔芳萍女士抱着一沓黄褐色的本子走了进来,钱莱上前想要接过,却被她躲开。
将它放上书桌,孔女士轻轻扫去不存在的尘埃,神色怜爱的抚摸它的落款,这是她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最短命的天才。
“老师,这是…”钱莱在看清丰渔的名字时,还是心一紧,小声呢喃般发问。孔女士背对她,缓缓说起过去的时光:
“那是年后刚开学的时候…”
钱莱被特招去奥赛训练营,进行全封闭式训练。昔日的四人组变成三人组,确实少了很多乐趣。
更何况,丰渔的身体在倒春寒的接连攻击之下,更加脆弱不堪,隔三差五的发热,几乎全天都在医院连轴转。
于是,剩下的两人更是无聊到极致,直到校运会的到来,那一年新增篮球团体赛,各班都需要派女男两支队伍参赛。
这消息一出来,颜序一把薅起江卿清便着手组队的事宜,原本身体素质就很强的两人配合起来,可谓是所向无敌,轻轻松松的拿下第一名。
反观同班级的男生队伍,第一场就被淘汰,而当时的男篮队长万谅金非常不服气,在颁奖现场跟江卿清起了争执,差点就打起来。
“可这跟丰渔…”钱莱忍不住出声打断她,孔女士则让她坐下安抚道:
“别急,还没说完呢。”
后来,江卿清追求唐云绮的流言突然四起,当时的社会风气对同性恋的包容程度还不够,面对这样的“异类”,便有了人人自危的紧张感。
江卿清背后靠的是江家,一开始那些人还不敢大肆宣扬,直到发现江家也没什么反应,才逐渐出现一些不太好的针对行为。
与此同时,丰渔的身体刚好转一点,自然也就知晓这些风言风语。她跟江卿清同进同出的次数多了,莫须有的编排也越来越多,校方曾多次出面都控制不住。
直到有一天,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她来办公室找到孔芳萍,将这本子留在这。
“老师,我能把这些东西放您这吗?”
孔芳萍摸不着头脑:“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呀?”
“最近好像总有同学喜欢恶作剧,在我的测算本上画画写字。”丰渔将本子放在她手边,温和请求:
“我明天…要去医院复诊,麻烦老师帮我保管一下吧。”
孔女士也没多想,将本子收进抽屉,不放心叮嘱道:“行,你这身体还是要注意多休养啊。别在意那些没素质的家伙,晓得不?”
“嗯,我明白的,老师。”孔女士抬头时仿佛看见丰渔依旧站在办公桌旁,静静的望向她,许久未曾说话。
直到视线里重新聚焦出另一张脸,钱莱一脸担忧的神色,出声拉回她的思绪:
“老师…”
孔女士难掩悲戚的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没事,将那本子推给她的方向,长叹一声:
“在那天之后,我也翻阅过很多次,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想,如果那天我留下她,会不会就能避免意外。”
“世事难料啊…她父母来收拾遗物时,我正在警局配合调查,这东西也就一直没来得及给他们。”
钱莱小心的翻阅,熟悉的字迹浮现时,她感觉鼻头一酸,眼眶逐渐湿润,这是丰渔当年教自己梅花六爻的时候,曾写下的八卦万物类象。
孔芳萍女士的嗓音轻柔,劝慰她:“我一直看不懂她写的东西。但我觉得,总有一天,会有人能看明白。”
钱莱哽咽着说:“老师…我可以,带走它吗?”
“可以。”孔芳萍女士起身,抬手抚摸她的头顶,她很清楚,自己的这两个学生,这些年过得都很痛苦。
钱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磕磕绊绊的说:“您能借我、工牌用一下吗?我想、想回去看看…”
总要学会面对的。孔女士没有劝阻,她知道会有这一天。
阿渔喜欢什么花来着?
坐在去学校的出租车里,等红绿灯的间隙,钱莱看见路口有一间花店,想了许久,也没想起来。
算了,想不起来了。
钱莱翻动手里的测算本,笑了一下,心里想着:她应该…也不缺花吧。
职工卡令钱莱通行无阻,漫步在空荡的校园内,她慢慢走向那间废弃的器材室。此时野草丛生,连条小路都没有。
钱莱颇为费劲的扒拉出一条道,还要小心脚下别被毒虫叮咬,真走到门前,倒是空旷不少,除了门口的犄角旮旯里,有一小丛小雏菊生机勃勃,十分惹人注意。
钱莱弯腰拍拍裤脚的草屑,似是松口气,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语道:
“我就说,你不缺花吧。你看…门口就有现成的。”
正说着,她干脆一屁股坐地上,不拘小节的拍拍手,不满道:“这么多年,我都没来看过你,你也不来梦里见我。怎么这么小心眼呢?”
测算本被翻到第一页,钱莱指着上面的卦象说道:“记得不?我当初求了你小半个月,你才肯教我的。结果我才学到一半,就去参赛了,你也不包售后的。”
她又翻到后面,喋喋不休的说:“你还说以后多指望我呢!我压根就没学会啊,能指望啥?你自己说,你这个师傅做的差劲不?”
测算本被大大咧咧的摊开在地上,页数过半后面都是空白一片,钱莱抱臂于胸前,不讲理的控诉起她道:
“你看看人家武侠小说,留的都是什么绝世秘籍,你倒好留这教辅资料。这些我都学过了的,有什么用?”
还没等她说完呢,不知从哪刮起一阵风,将测算本逆着方向吹动起来,哗啦啦的翻动着,钱莱怕它被吹跑,急忙扑上去按住。
只见,她按住的那一页,刚好停留在反面第一页,那是一张铅笔素描图。
而且,跟眼前的这间器材室刚好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