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途》清影q

23、凝露归心

　　痴途
　　第二十三章凝露归心

　　昆仑绝顶的风，清寒而凛冽，卷着漫天云气掠过石台，将林安单薄的身影衬得愈发孤直。他方才登完万阶天梯，浑身气力近乎枯竭，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寒风吹得发硬，双腿仍在不易察觉地颤抖，可那双望向石台中央的眼睛，却亮得如同燃着两簇永不熄灭的星火。
　　方才那句对着归冥伞的低语，还萦绕在耳畔，心底的激动与期盼尚未平息，万里独行的艰辛、闯过险地的惊险、苦攀天梯的煎熬，在看见日月凝露的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他曾翻阅无数上古残卷，遍访修行界的隐士异人，关于日月凝露的记载少之又少，只言此宝集天地日月精华而生，可温养魂体、重塑灵元，是救幽倩的关键之物，却没有任何一卷古籍，提及过取这滴灵露，会有致命的凶险。
　　林安缓缓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将心底的情绪尽数压下，只留一片沉静的坚定。他不愿惊扰这天地孕育的至宝，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朝着悬浮的石台靠近，背后的归冥伞被他护得稳稳当当，仿佛那就是他全部的念想与支撑。
　　石台不过半丈高低，日月凝露悬于石台正中央，莹白的露珠之中，似有日月双影流转，清辉淡淡散开，将绝顶之上映照得一片圣洁，看上去温润无害，没有半分阵法禁制，也没有丝毫灵力戾气，宛如伸手便可摘取的寻常露珠。
　　林安没有多想，在石台之前站定，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朝着那滴梦寐以求的日月凝露伸去。他的动作轻柔而郑重，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拿到它，幽倩便离复生更近一步。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日月凝露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股足以冰封神魂的极寒之气，骤然从凝露之中爆发，顺着指尖疯狂涌入右臂，瞬息之间便将他的右手冻得僵硬发紫，血肉、经脉、骨骼仿佛都被冻成了寒冰，连灵力运转都瞬间停滞。而这极寒尚未散去，另一股焚山煮海的太阳真火，又紧跟着席卷而来，冰火两种极致的力量，在他的右臂之中疯狂冲撞、肆虐！
　　冰封与灼烧同时降临，冻彻骨髓的寒与灼裂神魂的热，在四肢百骸之中肆虐，那种痛苦早已超越了肉身的极限，直抵心神深处。林安浑身猛地一颤，牙关瞬间咬紧，唇齿之间渗出血丝，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他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他想要抽回右手，却发现自己的指尖被日月凝露死死吸附，如同被天地法则锁住，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挣脱分毫。冰火之力顺着手臂不断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寸断，血肉损毁，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枯败，生机飞速流逝。
　　不过短短数息，他的整条右臂便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痛苦，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换做寻常修士，此刻早已崩溃昏厥，可林安没有。他的脑海之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悔，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他不能死，更不能放弃日月凝露。
　　师父为了他自损道基，无法再同行；他万里跋涉，闯流沙、破雾瘴、越断天崖，苦登万阶天梯，九死一生才来到这昆仑绝顶；伞中的幽倩还在等着他，等着他集齐三宝，等着与他相见的那一天。
　　他不能前功尽弃。
　　绝不能。
　　林安的眼神愈发狠绝，那是一种痴到极致、为了心中执念可以舍弃一切的决绝。他清楚地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冰火之力会彻底吞噬他，不仅拿不到日月凝露，自己也会葬身于此。唯有舍弃右臂，才能挣脱吸附，才能保住这滴救幽倩的至宝。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林安猛地催动体内所有残存的灵力，尽数汇聚于左肩与左侧身躯，以一股狠绝到极致的力量，朝着右臂与肩膀的连接处猛然震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轻响，被绝顶的狂风淹没。
　　右臂被生生震断，鲜血瞬间从右肩的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皑皑白雪，触目惊心。失去束缚的身体踉跄着后退数步，断臂落地的瞬间，便被日月凝露逸散出的冰火余威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不断袭来，可林安依旧死死撑着意识，不肯倒下。他深知此刻不是松懈的时候，第一时间便运转守冥所教的修心之法，将所有心神凝聚，催动仅剩的灵力，疯狂封住右肩的血脉，以灵力强行压制伤口，止住喷涌的鲜血。
　　不过片刻，右肩的鲜血便被彻底止住，虽然依旧剧痛难忍，周身气息虚弱到了极点，可他的意识始终清明，站在狂风之中，身姿依旧挺直，不曾有半分弯折。
　　肉身已无法再触碰日月凝露，林安没有丝毫慌乱，他抬起仅剩的左手，指尖掐动法诀，祭出了临行前师父赠予的一枚灵玉净瓶。这净瓶看似小巧，却能收纳天地灵萃，是专门用来存放至宝的法器。
　　灵力注入净瓶之中，一道温和的白光从瓶口涌出，隔空笼罩住石台中央的日月凝露。那滴灵露被白光轻轻托起，缓缓飞入净瓶之中，稳稳落于瓶底，清辉流转，再无半分凶险。
　　日月凝露，终于到手。
　　林安收起灵玉净瓶，紧紧握在左手之中，感受着瓶内至宝温润的气息，右肩的剧痛依旧清晰，空荡荡的袖管被狂风卷起，说不出的狼狈凄惨。可他没有皱眉，没有叹息，更没有半分所谓的情绪复杂。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净瓶，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坚定的笑意。
　　断臂之痛，万劫之险，在这一刻，都不值一提。
　　为了幽倩，为了这份执念，莫说一条手臂，便是性命，他也甘愿舍弃。
　　这一切，都值得。
　　狂风卷过昆仑绝顶，拂过少年独臂的身影，天地寂静，唯有那份痴绝的心意，在九天之上，灼灼不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