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途》清影q

22、日月凝露

　　痴途
　　第二十二章日月凝露

　　踏入昆仑秘境的那一瞬，外界的风雪、人声、烟火气，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离开。
　　这里是上古遗留的圣地，无妖无鬼，无人烟无争斗，只有最原始、最冷酷的天地规则。每一寸风景都美得不似人间，可每一步脚下，都藏着足以让修士陨落的凶险。
　　林安背着归冥伞，孤身一人，缓缓深入。
　　他从不是那种气运滔天、一路开挂的主角，一路走来，能依靠的从来不是机缘天降，而是心中那份不肯断的执念，与百日修心磨出来的沉稳。
　　刚入秘境不远，他便撞上了第一处险地——流沙幻泽。
　　脚下青石看似坚硬，一踏上去便骤然软化，化作漆黑流沙，吸力如深渊，要将他整个人拖入地底。林安心头一紧，却没有乱了呼吸，只是顺着流沙旋转的力道轻踏腾跃，以灵力轻托身形，几个起落便跃出险境。这一劫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却让他更加警惕。
　　再往深处走，林中飘来淡紫色的雾瘴，无声无息，蚀人灵力。
　　这是第二处险境——蚀灵雾瘴。
　　雾气一沾衣衫，便往经脉里钻，灵力运转瞬间滞涩。林安立刻闭气凝神，以修心之力固守心神，不辨方向，只凭直觉朝着灵气最纯净的地方冲，不多时便冲出雾区。这一路不算九死一生，却也耗去他不少气力，也让他体内的灵力，在被动抵御中被一点点压缩、凝练。
　　真正让他耗尽心神的，是第三处险地——断天崖。
　　百丈宽的深渊横在眼前，崖下狂风乱流呼啸，一旦坠落，连尸骨都留不下。崖壁光滑如镜，无处借力，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飞跃。林安定在崖边，沉默片刻，仔细观察崖缝中生长的古藤，伸手拽住，以灵力加固，借着荡起的力道纵身飞跃。藤条在半空数次崩裂，他指尖磨出血痕，数次险些坠入深渊，全靠一股狠劲撑到对岸。
　　落地的那一刻，林安微微喘息，却也清晰地感觉到——
　　一路遇险，一路磨砺，自己的反应、定力、灵力控制，都比进入秘境前，强上了不止一倍。

　　越过断天崖，前路再无杂七杂八的障碍。
　　只有一条，笔直向上、插入云霄、看不到尽头的石阶。
　　昆仑天梯，一万阶。
　　这不是机关，不是阵法，不是妖鬼阻拦。
　　这是最纯粹、最残酷的考验——以肉身、灵力、心神，硬抗层层递增的重压。
　　每上一阶，重力便强一分。
　　每上十阶，压力便翻一倍。
　　一万阶，就是一万次叠加。
　　林安站在天梯脚下，仰头望去，石阶隐在云雾里，仿佛直通天界。
　　他没有犹豫，抬步，踏上第一阶。
　　起初还算轻松。
　　可到了第一千阶，周身便像裹上了一层水铅，行动开始迟缓。呼吸微微急促，灵力在体内运转不再流畅，每一次抬腿，都要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气。他牙关轻咬，继续往上。
　　第三千阶。
　　重压已经如背负小山。额角冷汗滑落，滴在石阶上，瞬间蒸发。双腿开始发颤，肌肉酸胀得快要撕裂，灵力消耗极快，丹田渐渐发空。他下意识运转守冥所教的心法，气息一稳，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的灵力缓缓流转开来——
　　他在压力之下，灵力自动提纯、变强。
　　第五千阶。
　　天梯正中，也是意志最容易崩溃的地方。
　　周身压力已经沉重到让他腰背发酸，视线微微发花，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每抬一次脚，都像要提起一座小山峰。好几次，他脚步一晃，险些栽倒。
　　可指尖一触到背后的归冥伞，那一点微弱的魂息，便像一道微光，扎进他快要涣散的心神里。
　　不能停。
　　停了，前面的万里独行就白费了。
　　停了，师父的伤就白受了。
　　停了，幽倩就等不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看还有多远，只盯着脚下那一阶。
　　一步。
　　再一步。
　　第七千阶。
　　骨骼开始隐隐作痛，经脉像是被拉扯到极限。汗水浸透衣衫，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压迫感一层层叠上来，几乎要把人压趴在石阶上。林安的呼吸粗重无比，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重压之下，他的心不摇、念不乱、神不散。
　　曾经浮散的灵力，在极端压迫下被狠狠压缩、淬炼，变得如细铁般凝练。
　　他的修为没有突破境界，可根基、韧性、意志力、实战耐力，都在这一万阶天梯上，被硬生生打厚、打牢。
　　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实力。
　　是一步一步，苦出来的实力。
　　第八千阶。
　　第九千阶。
　　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剩下最纯粹的执念。
　　腿早已不属于自己，每一次抬起，全靠意志在驱动。
　　他不再想难不难，不再想累不累，只剩下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走上去。
　　走到顶。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阶。
　　林安浑身湿透，嘴唇发白，指尖微微颤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意识抬起腿。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向上一踏。
　　——第一万阶。
　　刹那间，所有重压如潮水般退去。
　　云雾散开。
　　天光倾泻而下。
　　昆仑绝顶，到了。

　　峰顶中央，一方古朴石台悬浮半空，石台上，一滴莹白透亮、内含日月双影的露珠静静凝结，光晕流转，清辉四溢，不染半分尘埃。
　　那就是他跨越万里、闯过三劫、苦登万阶，寻找的——
　　日月凝露。
　　林安站在绝顶之上，狂风拂动他的衣袍，疲惫到极致，心中却亮得发烫。
　　他缓缓抬手，轻轻贴在背后的归冥伞上，声音轻而温柔，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在空旷的绝顶之上，一字一句，独自轻声说：
　　“幽倩，你看到没有？我找到日月凝露了。”
　　“我们相见的这一天，应该不会太久了。”
　　风过绝顶，带着日月清辉，轻轻应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