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途》清影q

21、昆仑秘境

　　痴途
　　第二十一章昆仑秘境

　　自鬼都归来后，人间的风都似带着几分未散的阴冷。
　　师徒二人寻了一处僻静的山间竹舍暂作休养，屋舍简陋，却清净安稳，正适合守冥调养受损的道基。这些日子里，守冥极少开口，大多时候只是静坐调息，原本清逸沉稳的气息始终虚浮不定，周身那股如山似岳的道韵淡了许多，一眼便能看出，他伤在了根本之上。

　　林安看在眼里，疼在心头，万千感激与愧疚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淹没。
　　若不是为了他，为了伞中的幽倩，师父不必踏入鬼都险地，不必自损道基，更不必落得如今这般元气大伤、连远行都无法支撑的境地。
　　这一日，天光微亮，晨雾还未散去。
　　林安早早起身，将煮好的清粥端到守冥身前，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师父调息。他垂首立在一旁，指尖微微攥紧，沉默许久，终于还是抬起头，眼神坚定而郑重，开口时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师父，弟子……今日便要启程了。”
　　守冥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平静的了然。他早已看出少年的心思，也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莫说再陪林安远赴险地，便是稍稍动用灵力，都可能牵动受损的道基，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会成为拖累。
　　他望着眼前的少年，不过短短数月，那个初入修行、遇事还会慌乱的孩子，眼底已多了几分沉敛与坚韧，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风雨中渐渐扎根的青竹，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寸步不离护在身后的稚子。
　　“你要去寻日月凝露。”守冥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虚弱，却沉稳如常，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是。”林安重重颔首，掌心轻轻贴在背后的归冥伞上，伞身微凉，却给了他无尽的底气，“三生魂花已得，接下来便是第二宝日月凝露。师父伤重，不便远行，弟子……想独自前往。”
　　说出“独自”二字时，他心头并非没有忐忑。
　　一路以来，有守冥在身前挡着风雨，他才有底气直面鬼都的凶险，可如今，师父已无力再护着他，往后的路，再无人能为他遮风挡雨，再无人能在绝境中为他燃力破局。
　　他要一个人走。
　　守冥沉默片刻，没有劝阻，也没有过多叮嘱，只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林安的肩头。
　　一股温和却虚弱的灵力缓缓传入他体内，不是助力，而是一道护心的印记，微弱，却足够在生死关头，替他挡下一次致命的凶险。
　　“修行之路，本就是独行道。”守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修的是不移、不悔、不弃之心，此行万里，路远且险，无需逞强，亦不可退缩。心定，则道稳；道稳，则万事可破。”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林安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他深深朝着守冥躬身一拜，这一拜，谢师恩，谢救命之恩，谢一路相护，更谢今日放手成全。
　　他不敢多留，怕再多看一眼师父苍白的面容，便会狠不下心独自离去。
　　背起归冥伞，将三生魂花小心收好，林安最后望了一眼竹舍中静坐的守冥，转身迈步，踏入了茫茫晨雾之中。
　　这一次，身后没有了师父沉稳的脚步，没有了那道挡在身前的挺拔身影。
　　只有他一个人，一条路，一段万里独行的痴途。
　　离开竹舍后，林安并未盲目前行，而是先辗转前往了数处人间与修行界交界的古镇旧地。他心中清楚，昆仑秘境远在九天之外，并非寻常山川，若无记载指引，即便踏遍千山万水，也难寻其踪。
　　他寻遍古镇中的旧书坊、古刹藏经阁，甚至叩开了数位隐世老者的门扉，一字一句地翻阅上古残卷、地方志、修行界流传的孤本文献。
　　残卷纸张泛黄易碎，字迹模糊难辨，他便耐着性子，逐字逐句辨认，将所有提及“昆仑”“日月”“凝露”“绝顶”的字句一一记下，拼凑出零散的方位与线索。
　　途中，他也遇过不少修行之人。
　　有避世隐居的散修，有云游四方的道人，也有潜心修炼的山中精怪。林安虚心求教，礼数周全，可并非人人都愿施以援手。有人冷漠以对，闭门不见；有人语焉不详，故意误导；也有人心怀善意，为他指点一二，却也只是碎片般的信息。
　　他走过泥泞的古道，渡过湍急的江河，踏过人迹罕至的荒原，翻过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
　　白日里，他顶着烈日或是狂风，一步一步向着昆仑的方向前行；夜晚，他便在林间、崖边、破庙中暂且歇息，枕着风霜而眠，怀中紧紧护着归冥伞与三生魂花，不敢有半分松懈。
　　风餐露宿，已是常态。
　　无人说话，无人相伴，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孤单一人的身影。
　　可越是孤独，越是艰难，林安的心，反倒越是沉静。
　　从前有师父在侧，他下意识便会依赖，可如今，前路茫茫，险途未知，他无人可依，无靠可寻，只能将所有的心神收回自身，向内求索。
　　遇到拦路的山精野怪，他不再慌乱，而是沉下心神，以修心之力稳住气息，运用师父所教的法门从容应对，不骄不躁，不怒不怯；
　　遇到迷途歧路，他不再焦躁，而是静下心来，对照古籍记载，观察山川地势，辨明方向，稳步前行；遇到疲惫不堪、几欲放弃的时刻，他便轻轻触碰背后的归冥伞，感受着伞中那缕微弱的魂息，心底的执念便会再次燃起，支撑着他继续往前走。
　　一路独行，一路磨砺。
　　他的脚步越来越稳，气息越来越凝练，眼底的青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沉敛与坚韧。曾经略显浮散的灵力，在日复一日的前行与修心中悄然沉淀，变得更加精纯、更加厚重。
　　他没有刻意修炼，可这场万里独行，本就是一场最严苛的修心。
　　心在孤独中坚定，道在磨难中成长，实力，也在这无声的磨砺之中，悄然攀升。
　　连林安自己都未曾察觉，他抬手间的灵力运转，已然比离开竹舍时顺畅了数倍，周身的气场，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修士。
　　不知走过了多少个日夜，不知跨越了多少万里山河。
　　凛冽的寒风渐渐取代了人间的暖风，空气变得稀薄而清冷，四周的草木越来越少，入目之处，尽是皑皑白雪与嶙峋怪石。天地一片苍茫，洁白得近乎圣洁，也冷得近乎残酷。
　　抬头望去，一座高耸入云、直插天际的神山，赫然矗立在天地之间。
　　山顶被云雾缭绕，仙气与灵气交织，隐隐有日月之光在云层间流转，祥和而神秘，与山下的苦寒截然不同。
　　山体之间，一道被云雾遮掩的门户若隐若现，门户四周灵气环绕，符文隐现，透着一股亘古不变的古老气息。
　　林安站在雪山脚下，望着那道隐在云雾中的门户，早已被风霜染得略显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释然与坚定。
　　他跨越万里，历经孤独与磨难，翻阅古籍，遍访异人，踏遍山川险阻。
　　终于，找到了。
　　这里，便是昆仑秘境的入口。
　　日月凝露，便在这秘境之中。
　　林安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清冽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握紧了掌心的归冥伞，一步一步，朝着那云雾深处的秘境入口，缓缓走去。
　　万里独行，至此暂歇。
　　而秘境之中的凶险与机缘，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