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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其他人?他 ...


  •   “附近有家深夜食堂,这个点应该还有粥。”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将滑落肩头的长发拢到耳后,可手指有些无力,发丝又滑了下来。这个细微的、带着病弱感的动作,与他强撑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让钟余心头一紧。

      “你坐着。”钟余站起身,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强硬,“你都这样了,还出去吹风?”

      她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去拿外套的路。两人离得很近,她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苦的药味,看到他苍白皮肤下隐隐跳动的青色血管。

      “你当医生的,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钟余有些生气。

      段易的动作停住了。他微微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孩。她仰着脸,眼神里有不容退让的坚持。

      他忽然觉得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脆弱的小姑娘了。

      以前她从来不会这么强势地跟自己讲话,一直都是很乖很懂事的,现在都会指责他了。

      段易心中觉得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荒唐到需要小孩管了。

      好像是在两年前钟余来给他送东西,那天他因为连续熬了快三十个小时,长期饮食极不规律,正好胃绞痛跪倒在地。
      钟余便知道他这个中医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好。
      对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随你。”他最终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妥协的意味,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脆弱。

      钟余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她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果然如他所说,空空如也,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两个柠檬。她又查看了储物柜,除了茶叶和几包未开封的杂粮米,别无他物。

      这个家,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一种不沾烟火的、近乎苦修的清冷。

      她回到客厅,他已经重新睁开了眼,正望着天花板某处出神,眼神空茫。

      “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钟余拿起自己的包,“你想吃什么?粥?还是面条?”

      段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了片刻。“……白粥就好。”

      “好。”

      钟余很快出门,在附近买了点粥和菜,又顺便在药房买了体温计和几种常备的退烧感冒药。
      段易仍靠在沙发上,听着脚步声在走廊远去,病中的疲惫和低烧带来的眩晕感让他重新闭上了眼。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疲惫的雕像,直到手机在身侧的沙发上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室内有些刺眼。他微微偏头,睁开眼,看到发信人的名字:段承泽。
      他的亲弟弟。
      【哥,钟余是不是快毕业了?她身边……没有其他人吧?我快回来了,你帮我多留意她一些。】
      段易盯着那行字。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也映进他因发烧而略显湿漉、却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他握着手机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与手背清晰的青色血管形成对比。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微的气流声,和他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
      他久久没有动作,没有回复,然后自嘲般地笑了。
      其他人?他自己算吗。

      ……

      钟余回到公寓时,段易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只是手里多了一本书——是之前放在琴旁小几上的那本竖排繁体旧书。但他并没有在看,只是将书摊开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听到开门声,他抬眼看过来。

      “感觉怎么样了?”钟余一边换鞋一边说,“你先量个体温。”

      她把买来的东西放在厨房岛台上,然后拿着体温计和一杯温水走过去,递到他面前。

      段易看着她手里的体温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去。

      “我自己来。”他说。

      钟余没坚持,转身去将打包的食物放进了餐具里。等她擦干净手走出厨房时,段易已经量好了体温。他正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眉头紧锁。

      “多少度?”钟余问。

      段易顿了一下,才低声道:“38度7。”

      钟余的心沉了沉。果然还在发烧。

      “药呢?你之前吃的什么药?还有吗?”她走到他面前,有些急切。

      段易指了指茶几抽屉。钟余拉开,里面果然有几个药瓶和药盒,有他自己调的中药冲剂,也有西药。她拿出来仔细看了看说明,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药……”她拿起一个西药盒,“这个和这个,不能一起吃,会伤胃。而且这个退烧药你吃的时间也不对,间隔太短了。”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责备和心疼:“你就是这样给自己治病的?”

      段易别开视线,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想把她手里的药盒拿回来。

      钟余却把手一收。“这些我先收着。你先喝点水,粥好了吃点东西,然后吃我买的这个。”她把从药房新买的、相对温和的退烧药和胃药拿出来,“这个副作用小一点。”

      段易看着钟余把自己胡乱吃的药收起来,仿佛真正的主事者一样不容置疑。这种感觉很陌生。自从父亲去世后,他就习惯了凡事自己决定,自己承担,病了也自己胡乱对付。没有人会这样管着他,甚至带着点霸道地替他做决定。

      他应该感到不悦,或者至少是抗拒。

      但奇怪的是,此刻涌上心头的,除了疲惫,竟还有一丝熨贴。好像一直紧绷着独自扛着的某根弦,被人轻轻托住了一端。

      “……嗯。”最终,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重新靠回沙发,闭上了眼睛。

      钟余看着他妥协的样子,心软了下来。她去倒了温水,把该吃的药分好,放在他手边。

      “先把药吃了。”

      段易睁开眼,看着她掌心白色的药片和胶囊,沉默了几秒,还是接过来,就着水吞了下去。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段易哥,吃点东西再睡。”她轻声唤他。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有刚醒的迷茫。看到眼前的粥菜,他撑着坐直身体。

      “谢谢。”他声音依旧沙哑,接过粥碗。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声音。但钟余注意到,他端着碗的手指很稳,一口一口,把一碗粥和半碟青菜都吃完了。

      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些。能进食,说明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吃完东西,他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但疲惫感更重了。

      “去床上睡吧,这里不舒服。”钟余建议。

      段易摇摇头,声音有些含糊:“就在这儿……躺会儿。”他似乎连走回卧室的力气都不想花费。

      钟余没再劝。她去卧室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段易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说了句:“……麻烦你了。”

      “不麻烦。”钟余低声回应,“我能借个电脑吗?”

      “好。”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他逐渐平稳深长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喧嚣。暮色渐浓,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钟余开始修改她的论文,只打开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这一方空间。

      可是在这里她显然专心不下来,偷偷瞥向在灯光下沉睡的侧脸,看着男人散落在沙发靠背上的长发,看着他即便在睡梦中依然微蹙的眉头。

      茶几上,廖阿姨寄来的梨和那个未拆封的鞋盒还静静地放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当时钟指向晚上九点,钟余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廖阿姨发来的信息:「小余,见到小易了吗?」

      钟余看了一眼熟睡的段易,走到阳台,才回复:「见到了,阿姨。他有点发烧,已经吃过药睡下了。我买了粥给他吃了,现在好多了,您别太担心。」

      几乎是立刻,廖阿姨的电话打了过来。

      钟余接起,压低声音:“阿姨。”

      “小余,他真的病了?严不严重?要不要紧啊?”廖阿姨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就是普通感冒发烧,有点累着了。我已经让他吃了药,也吃了东西,现在睡了。您放心,我在这边看着他。”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你小余,真的谢谢你。”廖阿姨的声音带着哽咽,

      “没事。”

      “哦对了小余,你跟你哥说了那件事……”

      “嗯阿姨,已经说了。”她撒谎了。

      又安慰了廖阿姨几句,钟余挂了电话。

      她走回客厅,段易还在睡,姿势都没怎么变。她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似乎降下去了一些,眼神逐渐轻柔。

      骤然收回停留在男人额间的手,她若无其事地沙发另一头坐下,拿出手机。

      班级群里在讨论毕业照和聚会,张锐私聊问她“家里急事处理完了吗?聚会时间定了,记得看群,在六月十五号。”

      她简单回复了一下。

      夜渐深。

      钟余也有些困了,但她不敢睡熟,时不时起身去看看段易的情况,给他掖掖毯子,探探体温。

      凌晨两点多,段易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钟余立刻惊醒,走过去。“怎么了?要喝水吗?”

      段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在这里。

      “……小余?”他声音哑得厉害。

      “嗯,我在。要喝水吗?”

      他点了点头。

      钟余去倒了温水,扶着他坐起来一点,把水杯递到他唇边。他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喝完水,他重新躺下,却没有立刻闭上眼,而是看着坐在旁边沙发上的钟余。

      “你……一直没走?”他问,声音很低。

      “嗯。阿姨不放心,我在这边看看。”钟余如实说,“你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段易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好多了。”他顿了顿,又说,“……谢谢。”

      “不用谢。”钟余看着他,“睡吧,我在这。”

      段易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复杂。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入睡得似乎更安稳了一些。

      钟余守在一旁,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点点稀疏,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异常柔软而平静。

      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高二那年,家中突生变故,多亏了廖阿姨当年收留她,她才能安心高考,考上沪市最好的大学。

      段易这些年也对她多有照顾,她如今也是能回馈这些善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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