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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空白 有些人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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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急急忙忙地赶到病房,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邢之涯皱眉,上前一步把黄启航拉到身后。他也没问严宸易从哪里得知的进入缝隙的方法,只是问了最后一句:“余礼把那个人也带进去了吗?”
听到这话,严宸易才略微抬头,和冷着一张脸的邢之涯对视。“当初把余礼封在那个世界的人就是你啊。”他起身和面前的三人对视,脸上没半点焦虑,只有释然。仪器发出的声音在此时竟成了最好的配乐,他摊手表示自己无可奉告。
“最后一个纸船已经烧成灰了,哪怕余礼的灵魂曾经在你身边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你们现在也无法进去找到他们。”严宸易像是换了一个人,或者说这才是他本来的性格。
黄启航暗自握紧双手,不敢去看邢之涯的眼睛,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焦虑。始终站在一旁的关鹏虽然未开口,但他知道队长和副队这次不会再出手帮忙。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件事肯定还有转机,只是他们都没有找到那个关键的节点。
黄启航后退几步在关鹏身边咬耳朵:“你们进入那个什么缝隙的方法都有什么呀?”
关鹏偏头小声说:“一般就是找到和那个执念有关的实物。有些灵感强的,或者和这个执念主人紧密相关的人可以通过接近这些东西直接进入,灵感弱或者是和这个事情没什么关系的人就要通过一切其他方法。”
床头柜上的纸灰已经消失不见,目睹这一切的黄启航结合关鹏的解释有些了然。室内再次陷入沉寂,奇怪的是明明没了病人,疗养院上下却没任何人发现的样子。除了黄启航三人的到来,再没人从此处进出。
半晌,邢之涯笑了,病房的门被移动了几寸,一个小纸人正举着一个木制相框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还顺手贴心地带上房门。邢之涯从小纸人手中接过相框,并没有立马翻面让站在身旁的黄启航看到相框上的内容。黄启航感受到小纸人的到来,略微抖动了下肩膀,让小纸人站得更稳当点。就见邢之涯反手露出相框中的内容。
“万物有灵,这也是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相框中的奶牛猫仿佛活了过来,黄启航与那眨巴的绿眼睛对视后的一瞬就消失了意识。
刹那间病房内空无一人。
黄启航不是个会晕车的人,但他此时的思绪远没有自己的感官来得更千回百转。他的视野变得极低,周边偶尔还会出现野猫的呼喊。野猫?!对!野猫!黄启航终于想起了他意识消弭前发生的事。但现在邢之涯他们又在哪里?为什么自己的意识是在一只小奶猫的身体里。
【呦呵!哥们儿,你终于醒了?】
黄启航在脑内听见了关鹏的声音,他刚想四下张望一番,随即另一个声音也在他脑海里响起:【他和这只猫的联系不深,自然没这么快醒来。】
【邢之涯?!】
【嗯。老舟,我们现在都在这只奶牛猫曾经的身体里。】
【为什么我们会在它身体里?这里是哪儿?】
小猫的视线转换,眼前走来的人帮邢之涯回答了黄启航的问题。
熹微的晨光中两个一路交谈的少年闯入了小猫的视线。一个推着山地自行车的少年正站在那个黄启航熟悉的水池旁等着另一个从汽车上下来的更为高挑一些的少年。两个穿着黄灰色校服的学生正熟稔地勾肩搭背、嬉笑打闹,像每一个人青春里总会做的那样平凡地渡过每一个充满朝气的早晨。
随着小猫逐渐长大,它的领地也逐渐扩散到整个校园。而那两个少年也经常出现在它的视线里。直到某一天它和其中一个爱笑的少年对上了视线。那个人类的眼睛是有些下垂的小狗眼,和他对视总会不自觉地心软。很显然,这个全身上下散发着温柔气息的少年也发现了躲在草丛里的小猫。他悄悄地蹲下,慢慢挪到小猫近前,伸出一只修长的手。
“咪咪~”
【他是余礼。】几个躲在小猫回忆里的意识终于开始交谈,率先开口的是负责给外行人解释的邢之涯。【我在那个缝隙里见过这只猫。之前是没有的,就在上个月,它出现了。】
黄启航突然想起自己和严宸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对话,这么一想时间线也是对得上的。【因为它死了,所有才能到这个世界来了吗?】
【可以这么说。】
【那余礼明明没...为什么还能在那个世界?】黄启航说着说着自己也反应了过来,【哦,他是植物人,意识是昏迷的。】
没人再说话,小猫咪也待在原地,直到余礼的靠近。它察觉到这个人类的口袋里飘出一阵肉香,便不由自主地往少年的口袋边嗅了嗅。显然余礼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马上反应过来掏出口袋里从小店里买来垫肚子的牛肉干,小心地撕成小块放在手心试图投喂这只小萌物。小猫明显抵不过肉感的诱惑,缓步上前,却在马上要触碰到余礼手心的瞬间后退,躲进深深的灌木丛。
【这是怎么了?】关鹏说。
余礼身后传来的声音回答了他的疑问——“怎么到这儿来了?我都把篮球借好了。”
余礼见投喂不成也不闹,有些好笑地转身道:“你还真是不得小动物喜欢啊?”
那人三步并两步地上前,走到余礼身边蹲下朝树丛里张望了一番。“小猫?”
“嗯。”余礼把手中的肉干小心地放在灌木丛边的石头上,“刚刚看到了一只奶牛猫。小奶猫,特别小的一只。”
“你想养?”
余礼似乎叹了一口气后才说:“你知道的,我爷爷他猫毛过敏。”然后他抬起头瞅了眼对方,扑闪的长睫下的眼神有些忧愁,继续无奈道:“廖裕文,你们家估计也不能养的吧。”
廖裕文耸肩,手中的篮球被他抛上又接住。“确实,有点难。但...也不是不行。”余礼有些好笑,觉得廖裕文又在臭屁,撞了对方胳膊肘一下,跑到前头去找别的同学去了。
众人随着又往前走到树丛边上的小猫的视角望去,廖裕文的嘴角很快就挂了下来。半晌,空中似乎还能听见那句粘在对方嘴边的抱怨:“又去找他了。”他盯着余礼轻快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篮球粗糙的纹路,喉结微动。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枯叶,也吹散了那句未说出口的叹息。远处传来同学间嬉闹的欢笑,他却只听见自己心跳声渐渐清晰——原来有些答案,早在每次抬眸时悄然写进瞳孔里。
随着小猫相框进入的几人此时都是意识形态,更遑论躯体的知觉,但黄启航还是有种下意识往侧边靠的错觉。他问:【这个人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他和余礼是什么关系?】
熟悉的回应没有响起,小猫的视野再次颠簸。黄启航知道邢之涯的意识还在自己身边,但他并没有解释,健谈的关鹏也三缄其口,无奈之后认命的他只能先跟着小猫的步伐在校园内游荡。小猫的身影在草丛和无人的角落里穿梭,偶尔也会停下来找点中学隔壁小区垃圾桶里的食物填填肚子。直到有一天,在操场上晒太阳的小猫遇见了一个从实验楼门口出现的失魂落魄的人影。
那是——严宸易?!
或者说,是少年时期单薄消瘦的严宸易。黄启航心想,邢之涯这家伙果然知道些什么,随便拉人就能拉到关键人物。
只见少年严宸易双手抱着一大箱材料和作业本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试图从操场这边抄点近路。但显然,视野被严重遮挡的少年严宸易并没有注意到在台阶边上晒太阳的小猫咪。就在二者即将要接触的电光火石间,小猫凭借出色的感知和反应能力躲过了天降黑脚,而我们的严宸易却被猫咪惊恐的尖叫吓到,重心不稳后重重摔在地上。
严宸易手中的各种材料和器械自是不必多说地散落一地。哪怕是再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在这个无人的角落里因为这天降的祸事抱怨两句。显然,不怕生的小猫就是青春期敏感少年最佳的倾听者。
“完蛋...不会等下要我赔钱吧。”严宸易赶紧把地上的器械和作业本收整,大课间的20分钟马上结束,他的动作也止不住地充满了慌乱,“第一组齐了,第二组齐了,第三组...第三组怎么少了个人?”
他抬头张望,发现身体结实的奶牛猫屁股底下正压着一本习题册在不停地用爪子捣鼓、翻动。严宸易立即惊呼着冲到小猫跟前。可这只社会性良好的小猫咪显然并不想放弃自己新找到的玩具,还老母鸡抱窝似的眯起圆溜溜的大眼睛,把小屁股对着哭天喊地的两腿兽,完全不想搭理。少年人晶亮的双眼在猫咪的瞳孔里不断放大,小猫没有接受这个吱哇乱叫两脚兽的无声呐喊,但经此一事也记住了这个身上总飘有炸鸡香的两脚兽。
“严宸易?!”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余礼见到了严宸易喘着粗气上楼的狼狈模样,眼疾手快地取过压在作业上方的器械,和对方一起踩着预备铃的尾巴上楼。严宸易一想到自己刚刚从小猫屁股蹲下拯救出的作业本就更不敢看余礼的脸,只能不停的道谢。
“你怎么会一下子拿这么多东西?”
严宸易想到总是走在余礼身边的班长,沉默了片刻还是微笑道:“没事,就是帮个忙,顺手的事。”
余礼皱眉,反驳道:“那怎么能行?全班都要用的东西......”
“严宸易!谢谢啦!”
科学课代表的出现适时地打断了余礼的抱怨也缓解了严宸易的无措。他们几个闹哄哄地走进教室,压着上课铃的尾巴坐下。敏感的严宸易能感受到讲台上老师漫不经心地注视似乎比平时要多几分。而那个喊自己去搬东西的家伙,某种别扭的视线似乎也随着余礼坐下的动作有所缓和。他在一切都平静后,还是忍不住往廖裕文的方向轻瞥一眼,看见和他坐同桌的余礼若有所思。
烂好人可能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改变的性格,但这不意味着自己不分好赖。
认识了那只总爱压着他某个东西的小猫后,他也隐隐察觉到自己这个初三转学生被班里排挤的事实。迫于无处发泄的无奈,他总是会在放学的时间来到小猫常出现的角落,拎着自己煮的鸡胸肉和小鱼干来找他在这个学校里唯一的好朋友。
季节变换里,白天和黑夜之间的交替总在不知觉间完成。严宸易熟练地在食堂和体育馆的拐角处蹲下,从书包里取出装食物的塑料袋和一次性塑料碗晃动了几下,一个黑白的身影就从草丛里窜出,绕着他的小腿来回磨蹭。他也不小气,往碗里倒了满满的小鱼干,见着着位“大爷”吃得欢畅,忍不住摸摸它光滑的小脑袋。
似乎就在眨眼间,头顶的天空暗淡下来。长时间对着惨白的试卷和漆黑的题目,严宸易的眼睛时常会感到模糊,可能是已经近视的缘故。但他不敢回家和老人交代,和配眼镜的价格比起来他宁可自己多做几遍眼保健操。
可就在现在他感受到斜侧边一道炽热的视线狠狠地盯着自己。他抬头,就见那人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到自己面前,一把抱过因为脚步声愣在碗边的小猫。那股视线的主人严宸易并不陌生,但泥人也有脾气。严宸易见到被拦腰抱住的小猫在廖裕文手上不断翻腾。明显是难受的样子,心里的火更是不打一处来。
“你干什么?!快放下小猫,它很难受!”语毕,见对面的家伙越走越快,严宸易还作势要拦截救下小猫。
廖裕文左右躲闪,听到这个转学生的话更是一肚子的恼火语气就也不善了起来,此时便用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起对方道:“我要带回去养,放开你的手。我回去还要给它好好做个检查,不知道会不会吃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廖裕文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但该有的教养和时常的冷漠高傲,让他得以在一般人眼中保有学霸的高冷模样。可是显然,面前这个傻大个并没有得到他作为班长对转学生的帮扶和关怀。他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心中就暗含了不喜,只因他在意的那个人有时会把目光放在对方身上。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夜深人静时也常暗骂自己的小心眼和矫情,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廖裕文,不用你假好心!你连怎么抱猫都不知道!”
“怎么?你会又怎么样?你养得起吗?”廖裕文冷笑,虽然怀中的猫依旧扑腾,在他手上抓了不知道几条伤痕,但能让这家伙没有和余礼接触的机会,他就高兴不已。
“你是这样虚伪的人,余礼他知道吗?”严宸易新仇旧恨一起翻涌,恨不得撕烂面前之人伪善的嘴脸。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余礼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莫名其妙找别人麻烦,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好哥们。
一向最笨的家伙嘴里偶尔无心的话在那些心思复杂的家伙耳里就是晴天霹雳。廖裕文瞳孔骤缩,猫也不抱了,直接一掌将和自己纠缠到水池边的严宸易推向池中央。近日有科学比赛,水池被翻新过。虽然没了无限增值的青苔,但半身的凉水也够严宸易难受了。
【这个水池?!】一直随着猫咪身体上下旋转腾挪半天的黄启航终于缓过神来才发现严宸易竟然傻愣愣地坐在那个在“缝隙”里唯二清晰的水池里。他刚想提问,就被一声淡定的回答打断——成年严宸易略带的沙哑的声音出现道:【他来了。】
“廖裕文!李叔在门口等你好久了,你怎么去接小猫连个猫包都不带?还得是我给你记着,你...你干嘛!!!”从拐角走出的余礼眼见着严宸易被廖裕文推下水池半身湿透,立马扔下猫包狂奔过来。黄启航能看见一张纸也顺着猫包一起落在了地上。
廖裕文一见这兄友弟恭的场景,心中的郁气更甚,懒得再解释些什么。大步朝躲进草丛的猫崽走来,一把抱起塞进猫包。
“你去哪里?”余礼扶起湿透了的严宸易,不顾自己被打湿的侧半身校服赶紧跟着廖裕文冲到四楼的教室。严宸易回神也赶紧跟上,他一点都不想让这个霸道的家伙不明不白地把小猫带走,哪怕他知道这可能是小猫最好选择。
等后来的两人追到教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周五放学后的教学楼也比平时更早归于寂静。严宸易一步一个湿脚印地来到廖裕文面前道:“你那些话事什么意思?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都要中考了,没意思。”
正在收拾书包的廖裕文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中的动作不停。“我说过的话多了。”
严宸易气血上涌,他最看不惯就是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他忍不住上前揪住对方的领口。廖裕文冷笑,仿佛早已看穿了严宸易的想法:“你动手吧,水池边没有监控,但教室里是有的。你最好打得重一点,这样连中考都不用参加了。”严宸易的嘴唇紧抿,手上的力道终究还是方式了些许。廖裕文乘机甩开对方,打算离开。严宸易在对方侧身经过的瞬间还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廖裕文的手臂。两人争执不下,落在后头的余礼见情况不妙赶紧上前。纠缠间,黑色的猫包顺着打开的窗户直直落下,小猫的惊呼唤醒了几人。
余礼和严宸易凑近窗户,见到楼下三楼连廊顶的玻璃上那黑色的猫包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小猫还在叫,应该没事。”
严宸易也趴在窗户边长叹一气,两人把这个座位的主人廖裕文隔离在外,相视而笑。廖裕文眉头直跳,觉得那笑脸扎心无比,习惯性地一抽墨绿色的窗帘想要关窗。可谁知,大半个身体都扑在窗外的严宸易就这么翻滚着掉下窗,在距离猫包不远的地方握着刚扭的脚踝。
“你疯了!”余礼一把推开廖裕文,试图翻窗把严宸易救上来。
廖裕文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双手,满脸地不敢置信,喃喃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心急如焚的余礼没空再去理会身边的廖裕文,无畏地跳下窗户,借着校外公园里的路灯余光慢慢向严宸易走去。但此时的严宸易早就不信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今晚的他如同惊弓之鸟,只想保护自己能保护的。他紧紧抱着猫包,退到靠近墙壁的角落。
“你走开。我不用你救。”他缓慢地扶着墙边的凸起站起,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对方,“哼!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两个就是一丘之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是吧。”
“没有。严宸易,你先冷静,把猫咪放下吧。我们先回教室了再说。”
寂静的校园里,几人的视线虽然受阻,但听觉都不自觉灵敏了起来。严宸易低头冷哼,不打算搭理对方。上方的廖裕文说:“余礼,你别管他。先上来,来,拉住我的手。等下我让老李带人来。”
余礼被这个无情的家伙气到,前几天刚想和好的心情再次当然无存,他忍不住抬头冲上面呐喊两句,却见着对方惨白的脸上逐渐露出惊恐。
——“小心!”
——“停下!”
缝隙里的片段戛然而止。空寂的校园里,只有四楼的那件教室还开着窗,窗帘无风自动,飘出窗外。
那张纸,动了动,依旧没有被风吹起。
纸上写着小猫看不明白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