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夜潜 第一章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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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一半，只有关鹏有规律吃西瓜的动静。黄启航看不过去前者在别人家茶几旁吃得没见过世面的狼狈样子，忍不住抽了几张餐巾纸递到关鹏面前。邢之涯丝毫没觉得自己刚才有多语出惊人，只盯着黄启航传递餐巾纸的手发愣。黄启航察觉到邢之涯的目光，刻意没和对方对视，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此时门外规律的响铃让在座的几人都松了一口气。黄启航看了眼依旧在状态外的严宸易，在门铃的催促声中走到玄关的猫眼处查看。可诡异的是，门外并没有人。他迅速转身，就见邢之涯已经起身走到他身后拉开了大门。一时间闹不停的门铃也戛然而止，只留下门外一只蹲在地上的独眼小松鼠在舔毛。
就连刚回神的严宸易都走到门边，看邢之涯熟稔地抱起小松鼠，从它背后的小布包里取出一张黄底朱字的符箓。就在邢之涯展开的瞬间一个虚幻的人影浮现在几人面前。看到这人出现，原本还优哉游哉吃瓜的关鹏立马放下汤勺，冲到门边，火急火燎地站在邢之涯身边，还顺手把大门给带上了。一时间严宸易家的玄关被四个大男人挤成了狭小的电梯间。
虚影的面容是个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的青年模样，只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一个有些急躁声音从小猫的嘴里出现：“我和你们说过什么了？！做事情，毛毛躁躁，一点都不瞻前顾后多考虑一点。居然还给我擅闯私宅！快给人家道歉！！！”
虚影的声音混杂着松鼠尖锐的声线，让这段咆哮着的语音显得格外渗人。被点名的两个小年轻立马弯腰给穿着居家服的严宸易鞠躬道歉，关鹏还手指翻飞地动用自己的异能给严宸易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卫生。虚影目睹着这一切完成，才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甚至再次让松鼠传音，珍而重之地给严宸易道歉后才转身和自己的两名新手队员说：“现在小邢也醒了，趁早去把这件事给解决了，拖拖拉拉的，你们副队都要从摇光回来了。给你们三天，我在天玄站等你们。”话语完毕，小松鼠瞬间从邢之涯的怀抱里脱身，三步并两步地攀上两个队员的脑袋尖，一人一记脑瓜崩，然后消失在了众人眼前。那张自燃后飘在空中的符箓，自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完直系领导的一通教训，又看到小松鼠终于消失在墙角，始终提着一口气的关鹏才缓步倒在刚刚吃瓜的位置上大喘气。在严宸易的示意下，另外两人才跟着对方走回沙发边坐下。
严宸易问：“现在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想去见余礼。”邢之涯显然早有准备里面开口。
严宸易摇头，表示自己曾经签过某个协议，不能透露有关余礼那件事的相关细节。黄启航有点意外，他觉得严宸易不是那种冷血冷情的人，不然他昨晚也用不着主动开门让自己借宿在家。他望着对方受到一连串冲击有些苍白的面孔和坚决的眼神，觉得邢之涯他们想从对方嘴里再得到些消息的几率是非常渺茫的。毕竟，忠于自己曾经的诺言，也是他所了解的严宸易一定会遵守的。
于是黄启航起身，带着两个私闯民宅的家伙回到自己家。进门后才开口道：“现在你们想怎么办？就这么让严宸易知道你们的身份可以吗？”他隐隐觉得自己和这件事也无法脱离关系，认命般地开启话题。
“还是要再去一次那个缝隙，找到余礼真正的执念想办法消解。我都没想到他这样的身体情况，执念居然还能这般深刻。”关鹏一想到自己当初在缝隙里的楼梯间被余礼无声无息地丢出，就满肚子的窝火，“至于严宸易这家伙，等事情结束了就给他来个记忆消除，保证忘得一干二净。”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偷偷望向沉默面对面的两人，心想自己站在这儿比刚刚在严宸易家还要尴尬，等下得找个机会赶紧尿遁走人。
黄启航盯着邢之涯，一字一句地说：“我也要去。”
邢之涯微微侧头道：“不行。”
“为什么？”
邢之涯没再吭声，手指轻微颤抖了一下，不敢再和黄启航对视，打算拉着关鹏一走了之。黄启航眼尖，发现邢之涯背在身后的手中隐隐散出的火光。他的大脑没像此时此刻这么清晰过，立马起身想要冲到邢之涯两人身边。他知道也许此时错过了，他此生就再没机会见到这个嘴欠毒舌的家伙了。
“一！二！三！”黄启航边走边报数，还灵敏地用手接住了飞扑到他面前的小纸人，“邢之涯！你又打算失约吗？”
小纸人在黄启航的手掌心挣扎，但到底还是不敢使劲，最终还是让黄启航成功抓住了邢之涯的手腕。两人的目光对视，手心处传来的热度快要超过心脏里奔腾流淌的血液。黄启航在邢之涯的眼中读出了他许多他明白的、不明白的东西。
只是那又怎样，现在他需要做的是把自己曾经没有完成的事情去做好。从刚刚关鹏的话中可以知道，自己这样的情况哪怕参与进去，到最后可以还是一场空。但有些事，做过了和没做过，结局都会大有不同。
黄启航望着对方有些泛红的眼眶，笑道：“邢之涯，你还是那么感性啊。”
“你不该来的。”
“我不怕。”
纸船上的火光消失殆尽，炽热的掌心相握，客厅再次回归宁静。
绚烂的霓虹灯下，低调的轿车在黑夜里疾驰。司机师傅高超的技术带着车内刚回国的男人流畅平稳地穿过市区。黑夜是异乡人的梦境，带着城市里的秘密，沉寂不语。昏暗的车内，男人的私人手机闪烁了一下，快得仿佛是个错觉。半晌，车后座传来了新的指令。前排的司机，打上方向灯，缓缓将车驶离日常前进的车潮。
廖裕文没想过自己还会再回来，空空荡荡的手心只握着自己的手机。不愧是市里最好的疗养院病房，走廊里只偶尔传来医护人员的脚步和仪器声，一片寂静中还能听见自己心脏处传来的动静。他不自觉地用拇指和中指扶了下镜框，越是靠近过去，某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情绪就如同沸水一样翻涌。只是他始终没有勇气去打开那个水壶盖，宁可看着壶中的水被烧干。
门内突然响起了一串脚步声，然后是金属做的陪护椅发出的“吱嘎”声，最后是削水果的动静。这些都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廖裕文往后退了半步，想要离开。可谁知屋内却传来一连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面前的门被骤然打开，露出严宸易了然的眼神。他依旧站在门口没有让廖裕文进入的样子，并漠然地开口：“虽然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但我觉得他一定很想再见到你。”
廖裕文喉结微动，指尖无疑是掐进掌心，却仍朝那扇门内望去——病床上的人平躺着，呼吸微弱却平稳，手腕上还连着监护仪。严宸易让开半步，没再说话，只是将削好的苹果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廖裕文终于抬腿进入这间小小的病房，他每一步都像踩在了旧日回声里。他停在床边，凝视那张熟悉又瘦削的脸，嘴唇翕动几次，终究只低声说了句：“我来了。”
夜风习习，黄启航三人转瞬间来到了熟悉的花园中学校门口，保安室边好像还能找到黄启航眼熟的那辆自行车。黄启航再次为这样凝固时空的瞬间所震惊，但他也没忘自己和邢之涯他们进来这个缝隙的目的。他扭头，习惯性地想去找邢之涯，却发现对方正一脸严肃地盯着某个地方发愣。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发现大厅廊柱边上已经站着一个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几乎要把黄启航压得喘不过气。他看着那人从廊柱的阴影中走出，露出一副纤瘦的身形。光影在那人的脸上不断变换，最终人影在一个和三人保持一定距离却能看清双方的位置停下，与他们遥遥相对。
邢之涯显然是最熟悉这里的人，率先开口道：“余礼。”
那人勾唇，笑意不见眼底。“怎么不说句别来无恙？你太见外了。”说着看向站在邢之涯侧后方的黄启航，露出一副兴趣满满的表情，加深了笑容。“小黄，好久不见。”余礼没得到下方三人的回应也不恼，漫不经心地继续说：“来聊会儿天吧。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邢之涯的右手微微往后伸了伸，把黄启航护在身后，“这么多年了，你对我怕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余礼颔首道：“确实。但你的生活实在无趣，看过一遍也就忘了。”
邢之涯的眉峰跳了跳，见套话不成，挥手间将小纸人扔出。在缝隙里的小纸人，熟练地在空中旋转，越变越大，最后立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和黄启航一般高了。黄启航还能看到纸人身上散发着的幽兰的荧光。知道和亲眼所见是两回事，他暗中思忖着，心思不免又沉重了一分。余礼没理会邢之涯明晃晃的威胁，反倒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黄启航，笑得像个爱做恶作剧的孩子。明明身量不高，还穿着校服，可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狡黠，让他在夜晚变得更加诡异可怖。
眨眼间，余礼背手站在黄启航身前，歪斜的脑袋靠近后者还直愣愣地盯着黄启航的颤抖的瞳孔。又一刹那站在高耸的旗杆上，跷着二郎腿坏笑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我不告诉你们又怎样？不过是再把我封印起来，你们向来只会这一招。但是我们小黄就不一样了，他比较直白。”余礼晃悠的脚丫分开又并拢，逐渐打出了点节奏感。黄启航心里闪过一丝不妙，想要往邢之涯他们靠得更近一些，可就在下一瞬间——四周再次坠入黑暗，冰冷冷的风在耳旁吹过，再没有其他人的呼吸声。
“我不喜欢和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聊天，太累...来玩个游戏吧，看看谁能先找到我。找到我的那个人可以问我三个问题哦！我绝对诚实回答。”
余礼带着笑声的少年音在距离黄启航遥远的地方结束。他刚想思索片刻，就感觉到耳背有一阵凉风，余礼的气声在他的耳畔想起：“为了公平起见，就单独给你点提示吧小黄。你不是很想知道邢之涯当年的同学录去哪里了吗？去你的位置上找找看吧，说不定能见到有趣的东西。”
余礼的话语结束，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黄启航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这次他的身边空无一人。他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要找到余礼的执念，解开和邢之涯纠缠不清的命运。事已至此，他没什么额外的心思去考虑同学录这样的小事。余礼的话有明显的漏洞，自己若是按照他话中的意思真的前去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同学录，说不定正中对方下怀。可没有任何能力的自己在现在的情况仿佛真的只能听从余礼的建议，走一步算一步。
这让他想起了初三回校后的最后一段时光，一切看上去都符合逻辑，但总有一种按照某个既定的线路前行的错觉。
不，也许这并不是错觉。
当时在那间教室里一定还发生了一些什么，自己忘记了。但很明显身为执念存在的余礼和有着异能的邢之涯还记得。从刚才余礼刻意不接话茬的情况上可以看出，这件事似乎就是关键。这是一件邢之涯想要借余礼之口说出来的事，也是余礼不想说的事。黄启航想到这儿，不自觉地捂嘴，手指因他的用力而发白。他想到了那个同学录，想到了邢之涯在他出事后的疏离和请假，想到了对方最后见面时黢黑的眼圈和被丢出了照片加纸船。
“原来如此.....”黄启航的声音从唇间溢出，消散在死寂的校园。谜底早就藏在了细枝末节里，只是当时的自己心高气傲，不愿意先低头思考。
他全都想起来了，当初余礼和他们两个人都做了约定。而他曾经也打开过那张和毕业照一起飞入怀中的纸船。邢之涯没有在那页同学录纸张上写任何有关自己的个人信息，却在上面写着一句特别中二的话——倒数三秒，我就会出现。
“三，二，一......”黄启航松手，喃喃道。
眼前的廊柱阴影下走出了一个颀长的青年身影。青年缓步向黄启航走近，他走得很慢却很坚定，最后在距离黄启航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命运开了个小差，可缘分的红线还是将两人纠缠在一起。
黄启航轻轻抬头，和热泪盈眶的邢之涯对视，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有点湿润。他的声音闷闷的，需要很用力地克制才不至于变调。
“好久不见，怎么又哭了？”
“...没有。”
“嗯，是我哭了。”
“...嗯。”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邢之涯有些好笑，低头浅笑道：“你确定要在这种情况下叙旧？”
黄启航讪讪地摸了下鼻子说：“余礼不会就是因为酸了才弄晕我的吧？”虽然当初的自己肯定因为见到了余礼坠楼瞬间的惨状而吓傻。
邢之涯上前，牵住黄启航的手往教学区的中庭走。“我们先去找关鹏，今天的余礼很不寻常，平常他说话没有这么咄咄逼人，我怕他下狠手。”他明白黄启航想到了什么，但对方这个普通人视角肯定没有自己这半个内行人清楚。他不想再黄启航见到因为被灵魂穿心而过而昏倒在地，也不想关鹏因为自己的原因受伤。
就在两人再次路过那个水池的瞬间，黑烟四起，一个个诡异的声音出现——“别理他！”“别理他！”“骗子！”“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走了。”“你相信他不相信我？！”“...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怎么了！”黄启航大声询问。
邢之涯死死抓住黄启航的手掌，眼前一片漆黑，小纸人不知被吹到哪儿去了。就在两人焦头烂额时，一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篮球砸在了黄启航头上。黄启航在倒地之前还在想，这个缝隙里真是半点不讲道理，篮球都会穿墙而过了。而站在他身旁完全状态外的邢之涯脑中突然想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快去F疗养院VIP病房找余礼，他要死了。”
和邢之涯三人被篮球砸晕消失在缝隙里的那个瞬间前后脚的功夫，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出现在校园里。时光仿佛倒流了一般，原本黑漆漆的夜空瞬间变回了夕阳西下的傍晚。
在疗养院大厅里冲刺的黄启航实在没忍住，转头问邢之涯：“刚刚在脑袋里说话的那个人是谁呀？他怎么突然一下子把我们都送出来了”
跑在最前的关鹏，足尖轻点，回头对黄启航说：“那是我们副队。刚刚我感受到缝隙有闭合的倾向，就被他送了出来，你们应该也是吧。”
邢之涯点头，黄启航还是一脸懵圈，问：“被篮球砸到也是送出来？”
“缝隙里不合理的就是最合理的，那些地方往往就是出口。副队用他的能力把我们救出来了。”三人跑到五楼的VIP病房门口，门虚掩着，关鹏向黄启航解释了最后一句：“恐怕是副队算到了余礼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执念将要散去，缝隙才会关闭。”他大大咧咧地单手推开了病房门，只见一个背对着三人的身影。
“严宸易？！”
病床上空无一人，仪器在“滴滴——”叫个不停，黄启航的心脏几乎要暂停了。他忙抓住正在慢条斯理吃苹果的严宸易问：“余礼呢？”
邢之涯拉住了有些激动的黄启航，示意他看着床头柜上即将消散的余灰。尘埃落定，余礼的肉身也进入了那个即将要闭合的缝隙。
“我只是想完成他最后一个心愿罢了。”严宸易淡然地注视着三人的目光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夜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