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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重逢 我们再次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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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黄启航从“缝隙”中醒来已经过了快一周了。被狠狠瞪视的关鹏在前者的默许下继续睡在客厅。虽然关鹏的生活所需全自理,只是借用了一张沙发,但多个人在屋子里总比自己一个人时多些人气。
不过黄启航下班回来也不一定每次都能见到瘫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关鹏。这人似乎很忙,有时白天待在屋子里,大半夜地出门。黄启航没多问,就像他从那个“缝隙”中醒来没有问突然消失的关鹏一样。两人之间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但平衡这种东西本身就很容易被打破,有时一个小小的契机都会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这就是你说的,混得还不错?!”黄启航放下双肩包,看着面前脸色有些泛白的邢之涯,又瞅了眼尴尬微笑的关鹏。随之有些担心地问:“他这样不醒有事吗?”
看着对方对自己业务能力抱有一万分怀疑,关鹏只能磕磕绊绊地挠头回答:“这不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嘛...”
“我不是已经问到了那个鬼的真名了吗?”
后半句话黄启航没说出口,关鹏也能品出味来。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当初用计让黄启航独自面对“缝隙”里的那个“执念”,消磨了对方对自己本就不多的信任。不过那个时候谁知道这个执念里的不是邢之涯自己的心魔而是另一个东西呢?
全阳房的客厅在傍晚也有缕缕夕阳洒落,黄启航只匆匆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邢之涯,就扭头和关鹏说:“你们去客房睡吧。我等下拿两套床单被褥过来,总躺在客厅也不是个事。”丝毫没觉得自己是沾了某人光的关鹏兴致勃勃地照做,赶紧把最近这一周里自己陆续搬来的生活用品打包,飞到客卧整理。只留黄启航一人坐在沙发上吃着关鹏买回的烧鸡外卖。
沉默着的邢之涯让黄启航心安不少,虽然早就有再见面的准备,但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再晚一点和现在二十多岁的邢之涯相见。他在“缝隙”里和那个貌似是邢之涯的纸人恶语相加,不知道真实的邢之涯会不会有那时的记忆。他知道自己这样生气很没道理,但自从想起了十年前的那段回忆他就莫名地幼稚起来,总想着把事情全都弄个明白。他不懂“里世界”也不懂
“缝隙”和“执念”,他不懂那个怪诞的时空里邢之涯的影响和在其中充当的角色。
十年过去,人会改变多少?
一想到这点,他就想逃避。
青春期,父母离婚再婚,独留他一人在爷爷奶奶家长大。不幸福的家庭带给他强烈的不安全感,他知道自己的脆弱,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坚强和口是心非。这么多年不也就这样过来了?
有些话能热血上头,宣之于口,觉得说出来的气话,大都不需要负什么责任。可越是在乎,越是会被中伤。
他怪邢之涯把自己的记忆封锁,也有些庆幸自己不用背负着遗憾长大。
十年前他没在医院等来邢之涯的同学录,邢之涯也没在毕业这天听到他的回答。因为余礼的掺和,让某些话不了了之。可是在那个夜晚,那间教室,两个人都有些心照不宣。十指相扣的双手和耳畔的约定,这些代表着什么他清楚,邢之涯也清楚。他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总是不自信,可他不傻。多年过去,年少时的悸动又还剩下多少值得咀嚼回味的呢?
他们毕竟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眨眼间,窗外的太阳彻底落入地平线,关鹏还在客卧整理着东西,没有把邢之涯和他身下的折叠床抬进屋的想法。黄启航看着穿着黑色连帽衫、深蓝色牛仔裤和黑色运动鞋的邢之涯笑出了声,他长叹一口气,起身去拿备用的床单被褥。
“喂!怎么还没好?饭都要凉了!”
“我这不是得收拾一下嘛!”
“放屁!我每周都会打扫一次卫生的!”黄启航抖抖床单,感慨道:“你们两个的穿衣审美真是出奇的一样懒惰啊!全黑,真是方便的风格。”
谁也没发现,那个带有鞋印的纸在微微发光,最后竟慢慢变成一个小纸人的样子,颤巍巍地从黄启航的床头柜跳下。
门外的人声闹了好久,隔壁的门铃也响个不停。坐在床上玩手机的严宸易无奈下床,站在猫眼前看着和隔壁连通的走廊,不知是谁在发酒疯闹腾。在他的印象里黄启航不是一个会在夜晚闹事的人。他越接近门边,走廊上的对话就越听得清楚——
“他还是没醒吗?”
“他不是说他们家里有人的嘛!怎么敲了这么长时间门铃都没人来开门的?”
“那难道就把他放在门口啊?”
“那你说怎么办啊?谁知道他酒量这么差的啊?现在他的手机都打不开,都不知道该联系他的谁?”
对话中的两人正是一左一右拽着黄启航的同事们。正当他们准备打电话求救的时候,宛如烂泥一样的黄启航背靠着围栏被高层的风吹得有些清醒过来。他喃喃地重复:“不...不要......”
“什么?”右侧的同事弯腰去听。
“不要打电话,我家,我家有人的......”说完再次不省人事。
黄启航是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强制醒来的。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铺以及和衣而眠的自己都让他无比震惊。房间里灰蒙蒙的,只有少许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这个黄启航从未来过的卧室。他再次躺下,在心底默数三个数后再次睁眼,还是如此。就在他呆坐在床上,忍着宿醉的头疼怀疑人生时,熟悉的人影开门走进。
关鹏瞅着明显还在状态外的黄启航,笑得又用勺子剜了口西瓜。一张嘴含混不清地说:“哟!终于醒啦!”
“这是你家?”
“不,这是你家隔壁。”
只穿着一双袜子走在实木地板上的黄启航跟着抱着半个西瓜的关鹏来到客厅。他边走边觉得这里房屋的格局和自己家有点类似,直到他看见还在沙发床上睡着的严宸易才弄清楚了自己断片时的始末。
黄启航瞥了眼依旧大口吃瓜的关鹏,用气声小声地询问:“你小点声,人家还在睡觉呢!”
关鹏摇头,让黄启航放一百个心道:“放心,他被我下了安眠咒,除非我们想要他醒来否则他还在做着美梦呢!”然后他又在黄启航纠结的目光中,将昨晚他回来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后又在隔壁找到自己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其中疑点重重,黄启航此时也无力辩驳些什么。只能最后询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就在隔壁的?”
关鹏诧异地抬头,刚想开口,两人侧面的大门打开,走进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那人手上的烧饼油条在室内环境中散发出迷人的香味。黄启航回头,猝不及防和那人对视,霎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醒了?”
邢之涯没有半分停顿,和黄启航对视后把手上的早餐放在餐桌上,弯腰脱鞋,熟稔得仿佛没有和对方分开过一样。关鹏左右看看,一个后撤抱着自己的那份早餐坐到了茶几边的单人沙发上,把空间留给两个大眼瞪小眼的家伙。
谁承想,躺在沙发床上的严宸易悠悠转醒,睁眼见到站在自己屋里的三个陌生人,差点再次昏睡过去。还是关鹏眼疾手快的用没吃过的油条堵住对方的嘴,才保住了几人的耳膜。
黄启航别过脸,转身走到严宸易身前。关鹏双手举起,暗中指指站在严宸易肩头坐着的小纸人,黄启航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他只能回头瞪一眼邢之涯,蹲下身和严宸易表达自己的感谢和交代自己身后已经自觉坐在沙发左右两边的家伙。幸好严宸易的心理素质十分强大,在见识了关鹏漂浮在空中啃烧饼之后,还是愿意坐下来和几人一起交流。
闹哄哄的早餐时间结束,黄启航轻轻地用手挥开试图爬到自己肩头的小纸人,率先开口道:“谢了哥们。没你帮忙,我昨天差点就要露宿街头了。”
“没事,也是顺手的事。”严宸易摆手,表示理解,可眼神还是时不时掠过邢之涯和关鹏两人。
黄启航明白,不好好给个说法是不行的,只能开口解释道:“这是我的初中同学和他的朋友。嗯,都是朋友。”严宸易无视自己左侧飘来的不算是友好的视线,冲坐在自己对面依旧飘在半空的关鹏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被无视的邢之涯也不恼,眼角的余光瞥见严宸易茶几上的猫咪相框,愣怔了片刻才开口道:“这是你养的小猫吗?”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在邢之涯口中的那个相框上。黄启航也见过这个相框,就是他第一次和对方在电梯间前撞到后散落一地里的那个相框。
严宸易笑着取过相框说:“你们俩还真是好朋友,都问了一样的问题。”他有些揶揄地挑眉,继续回答:“对,这是我养的小猫。不过它前段时间已经去世了。”
“这是你在初中和余礼一起发现的那种奶牛猫吧。”邢之涯笃定地说。
严宸易不语,气氛瞬间变得沉默。黄启航不知道邢之涯现在又闹得是哪一出,他左右看看,看着沉默的严宸易,他突然觉得邢之涯可能真的说对了。
“...你从哪里知道的。”
“余礼告诉我的。”
严宸易听见这句话反倒笑了起来。他站起身,直视着邢之涯说:“不可能是余礼告诉你的!”
“你看到我们这样还不相信吗?”
小纸人站在邢之涯肩头挥舞着双臂,黄启航竟觉得有些可爱。他只能把视线聚焦在有些气急败坏的严宸易身上,转移注意力。关鹏在此时插嘴道:“看样子我那个时候用纸船找到了两个人咯!”
“我不知道你知道些什么,但这件事不可能是余礼告诉你的!因为......”
邢之涯打断了对方的话,说:“因为余礼在掉下四楼后变成了植物人。”
听到这里的严宸易气势骤减,跌坐回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