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同学录 何人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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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楼下的电动车停靠处相较光鲜的大楼来说有些陈旧。虽说顶上还有个玻璃棚遮风挡雨，但很多时候黄启航还是会在自己的新车外面罩上一层雨披防护。今天他起床有点迟了，早上一路风驰电掣后赶紧把充电器插在接口处就匆匆上楼打卡，想着下班的时候能骑得惬意些。
可忙了就容易出错。等到傍晚下班，他看到那个因为没有按充电按钮而完全摆了一天的充电器时，已经是什么都来不及了。只能自己小心地计算好用电量和速度，磨磨蹭蹭地慢骑回家。
交通信号灯由红转绿，黄启航习惯性地想起步，一转把手开关，小车晃晃悠悠地起步，刚走到路口的一半多一点，对面就已经绿灯变红灯了。他无奈撇嘴，心下一动，转而冲上人行道，顺着一个户外停车口进入居民的游步道，预备沿着景观河道抄小路溜达回家。
晚高峰时的游步道上人并不多，但定时亮起的景观灯光还是在敬业地工作着。天空逐渐昏暗，过了早秋的天总是暗得早些。黄启航单手把卫衣拉链拉到脖颈靠右侧匆匆而过。前方偶尔也会有吃饭特别早的大伯大妈们，像黄启航的爷爷奶奶一样早早地在游步道上散步聊天。他不想在静谧的环境下按喇叭，有时会用轻巧的刹车声来按时前方一字排开的大部队。
天越来越黑了，黄启航见到了游步道变第三个公共厕所，这也意味着他将要在前方拐回大马路上，超近道的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
预备要转弯时，黄启航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大晚上都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那人嘴里似乎还絮叨着什么，神经兮兮的样子应该很引人注目，但他周围经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中只有黄启航稍有停顿。
男人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纸船，还特别紧张地左顾右盼后将其投入水中。纸船晃晃悠悠的，黄启航都以为它要被水浪冲倒，可纸船晃悠着晃悠着又稳稳地立在了水面上。那个男人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立刻蹲在岸边，死死盯着那艘玩具般的纸船。
“滴滴——滴滴——”
身后有辆送外卖的车在不停地催促黄启航，让他从莫名其妙的观察里回神。他一把方向将自己带回了马路上灯火通明的现实，心中虽有好奇，但还是自己先回家填饱肚子比较重要。
很快，游步道上再次恢复宁静。
鸭舌帽男人像是收到了某种指引一般顺着突然调转方向的纸船望向那个人为倾轧出的小径。
“找到了。”男人有些亢奋地说。他伸手抓回纸船，纸船的底部没有丝毫水痕，只有纸面上些微的褶皱和泛黄的纸面显示出它的主人从很早的时候就制作了它并时常把玩。
回到家的黄启航给自己下了碗快手的排骨焖饭，听着综艺里热闹嘈杂的声音，就着自己给自己腌制的第一罐辣酱完成了今天的最后一顿饭。一人食的饭量总也把控不好，多了就成了剩饭，少了又吃不饱。久而久之，吃面就成了他的首选。作为一个还算是爱干净的人，每天最后的出门永远是给厨房打扫一下卫生，然后把所有的生活垃圾扔到楼下垃圾房的那一刻。所有的烦恼都能随着那袋黑黝黝的垃圾袋飞走，剩下的就都是属于自己的休闲时间。但今天黄启航还多了一个拿快递的工作。他踢踏着拖鞋，想着以后娶了老婆，生了孩子，肯定要教会他帮自己拿快递。
早秋的夜晚总是寒凉，在室内穿着的居家服是不够抵挡夜晚的寒风的。分拣快递特别慢的快递站在南门，黄启航还得从最北边走到最南边才行。黑乎乎的小路上，偶尔还有没素质的狗主人留下的各种“纪念品”。这些都让黄启航心烦不已。
过了木桥就是南区。木桥边醒目的LED灯让黄启航心里好受了不少。
桥下偶有钓鱼佬的坐镇，会看见几个人影并不奇怪。
但为什么，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也在？！
黄启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确认那就是傍晚见过的家伙。也许是因为那个漂在河面上的白点吧。
那是一艘纸船。
可那又和黄启航又什么关系。他甩甩头，继续前进拿快递。等到他拿好快递折返回来时，桥下的光斑里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就是说嘛，黄启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刚刚肯定是自己眼花了。整个心思都在前的黄启航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横伸出一只手拦住他的去路。
“你认识邢之涯吗？”
黄启航愣怔片刻，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攥紧快递袋的边角。快递袋发出的窸窣声逐渐盖过了心跳。
对方的声音低哑，明明是清脆的青年音却有着浓重的疲惫，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他的帽檐也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绷紧的下颚，在昏暗的小路灯光下犹如出笼觅食的恶鬼凶兽。
“我不认识...你认错人了。”黄启航喉头发紧，还是镇定下来一把甩开男人的钳制。
就在他下意识地摇头再次否认时，那人再次上前，用整个身体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一定认识！”男人的语气有些焦急无措，上前把纸船举到二者中间，“你看一下！有没有觉得熟悉？”
纸船在男人的蹂躏下有些变形，但依稀还能瞧见是一艘元宝样的纸船。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黄启航甚至能看清纸船底部浅蓝色的印花。黄启航的眉头一跳，脑袋突然开始抽痛起来，有什么东西似乎要冲破某个屏障在脑海里翻涌——
有个人在笑...然后他又哭了。
他哭得好焦急。
眼泪滴在我脸上还是温热的。
他背着我，好温暖......
为什么这么温暖？
因为这里好冷...好冷......
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
快递袋掉落在地，黄启航单手撑住自己的脑袋，血红着双眼死死盯住鸭舌帽男人手中的纸船，颤抖这说：“把它...给我.....”他知道自己忘记了一些什么，但那个人，那个看不清面目、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不想忘记。
那个人，很重要。
男人双手撑住黄启航的双肩，把纸船塞进后者手中。
黄启航手拿纸船，仿佛在汹涌的浪涛中握紧了唯一的一块浮木。脱力的感觉他并不陌生，冷汗几乎覆盖住他的双眼，他挣扎地站起又蹲下，最后无力地坐在路边，手中的纸船依旧紧握。他无意识地张合嘴唇却无法发出一个音节。起码有纸船在，脑袋不会这么疼了。
男人顺着对方的口型猜出了他想要说的，无奈地摇头叹气，心中又是气愤又是焦急。再次在心里给邢之涯记上一笔后，伸手把黄启航拉起，还贴心地帮他带上了快递。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很抱歉，非本人施法无法解禁。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聊一下。”
黄启航的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先带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回自己家再做打算。他失魂般把鸭舌帽男人领回自己家，丝毫没有在乎自己的安全问题，也许在他独自一人生活在这座房子里时他就把一些东西轻轻地抛弃在了某个角落。
客厅的大灯被打开，照亮了灯光下的两人。黄启航这才看清鸭舌帽男人的正脸——年轻的脸庞上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比自己高出小半个脑袋的个头在南方人里算是高了，最让人在意的是他身上的黑色马甲，怎么看都像是一件“防弹衣”。
进入屋子后的男人有些局促，站在玄关等着黄启航给他找替换用的拖鞋，还顺手取下帽子用五指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卷毛。
“穿这双吧。”黄启航翻出一双棉拖，“我家平时也没什么人来。”其实是没人会来，他在内心默默地吐槽。两人坐到餐厅的西餐桌前，黄启航给对方倒了一杯温水，问道：“你刚刚说，只有我能救他是什么意思？”
男人挑眉，反问：“你都不问问他是谁？”
“你都没告诉我你是谁。”黄启航长叹一气，用手拨弄着桌上的纸船，“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找上我的，但是你口中的那个人我可能...真的认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叫不出他的名字，也想不起他的样子。”
“这很正常。因为他给你下了禁制。”男人注视着黄启航的手部动作，耸耸肩，“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这么早就给人下这种复杂的禁制的。不过做我们这一行早晚都会这么做。”
黄启航自己抿了口水，保持了一些冷静。他不紧不慢地和对面的男人对视，试图不让自己落入下风，虽然男人的目光总让他想到了某种野兽。男人笑了，像是察觉到了黄启航的意图，立马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有些哀怨道：“好了好了。我这个人是真的不会干这种费脑的活。”
虽然男人看上去想要不吐不快，貌似什么都会说的样子，但黄启航还是没放松警惕。明面上自己受制于人，但他知道男人有求于自己，最起码现在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他还在斟酌着开口，对面的男人就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我叫关鹏。”男人抓抓自己蓬松的卷毛，他明显不擅长解释，语句之间链接得十分生硬。“我是邢之涯的队友。我不知道你对超自然事件是怎么看待的。但我们这种人是生活在这种世界里的。”说着他挥挥手，让桌上的鸭舌帽飞到自己手上悬空一寸的位置，手指一点，帽子和他面前的水杯都飞了起来，在客厅里飞舞。关鹏有些得意，还让两个飞着的东西在黄启航面前晃了两次才继续说道：“在那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嗯，你可以说是一种能力。”
“异能？”
关鹏点头。黄启航将身体凑近了些，用手轻扶了下自己的镜框问：“他也是吗？”
“他？对，邢之涯也是。”
关鹏说着把纸船飞到二者中间，开始解释：“这是他的能力——折纸的拟态...队长说他在这只纸船里封印了一个执念。他挺能忍的，把一个‘缝隙’随时带在身上。其实这种事情平时倒也没什么，但是前段时间他受伤了，这里面的执念就趁机逃了出来，‘缝隙’也有随时打开的迹象。我们没办法只能先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听了对方一大串的话，还有好几个专有名词，黄启航还是一头雾水。只能在对方口干喝水的功夫赶紧插话说：“等一下，等一下。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找我是需要我帮他解决这个问题，把那个什么‘执念’抓回来？”
关鹏颔首道：“没错。”
“‘执念’是什么？‘缝隙’是什么？”
“在我们这里，经常把‘鬼怪’和‘执念’放在一起谈论。而我现在只能说，‘执念’大都存在于人心与世界的缝隙之中。”关鹏一挥手，二者面前的纸船落下，卧室里飞出另一艘纸船也稳稳地停在桌面。两艘几乎一模一样的纸船像两个英勇的卫士矗立在二者之间。
“我和这个执念无关，所以无法打开这艘纸船，找到任何有关这个缝隙的线索。没有线索就无法进入缝隙，也就无法把已经沉入缝隙的邢之涯带回到这个世界。”
黄启航看到两艘纸船的瞬间想通了一些事情，他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问：“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
“打开它，找到那个执念的主人。”
关鹏的声音有着强烈的蛊惑，让黄启航放弃了自己的谨慎。他有些颤抖地伸出手，刚想触碰到纸船的瞬间他骤然起身冲向卧室。关鹏见状也立马跟上。只见黄启航掀起床板在床下的整理箱里翻找些什么。前者静静地矗立在一边，双手抱臂等待。
刚搬过家的黄启航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有点生锈的牛肉干铁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本彩页的本子。他一页页地翻开，越翻越焦躁，最后一把把本子扔在关鹏怀里。再次回到餐厅的他立马打开两艘纸船，展开的纸张和那本本子的内页完全相同。可本就是活页的本子根本看不出是从哪一页少了纸张。
“这是？”关鹏晃了晃手中的本子，显然也看见了两张完全空白的内页。
“我的同学录。里面没有他的那一页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同学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