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当兄弟的 看在你那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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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小区边上的学校，到了夜晚，离了学生，那就是另一个主人。
初夏的风仿佛已经到来，不大的操场上挤满了人群。没有特别专业的照明设备，人多的地方自然亮堂些。如果是平时，黄启航一定也会去篮球架边上凑凑热闹，但今天这个周五的傍晚他已是“佳人有约”。锁好自行车后，他扭头往右边更幽深的地方走去。
大厅廊柱边上已经站着一个人，随着黄启航的靠近，那人在阴影中的脸终于出现。后者对黄启航的踩点来到似乎有些微词，等到人走到近前才从阴影里挪出整个身子。黄启航笑骂了邢之涯两句，拽起对方微冷的手往教学楼侧边走。
“你手怎么这么冷？”黄启航见人跟上便放开了手掌。邢之涯小媳妇似的跟在黄启航身后没有马上应答，黄启航也不恼，想着看在最近冷落这位大爷的份上继续自言自语道：“不好意思哈，刚出门的时候我妈一定要我加件外套，一来一回就耽误了时间。本来还得在玄关和她扯皮的，但我妈她一听说是和我们年级前十、品学兼优、运动王者的邢之涯一起去玩，就立马放我出门了。”
“...嗯。”
黄启航有点无语，这人现在这气性怎么这么大，不来阴阳怪气，反倒开始装哑巴了。等他止步扭头看去才发现，这人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几乎压抑不住的戏谑笑容，一双丹凤眼眼角上挑，面部肌肉抽搐，几乎快憋不住笑。
他一拳打在对方肩上，总算稍稍找回点自己的面子。然后在对方的放声大笑中，情不自禁地朗声附和。
在一阵阵的“鹅叫”声中，少年人之间的那点别扭也随着夜风消散。无形屏障的碎片，叮叮咚咚地，化成一声声有力的心跳。
“哈哈哈！我们，我们别，别笑了吧！”黄启航有些接不上气，“你，你看看！那边进来的人都在朝我们笑了！哈哈哈哈！”说完他还用手掌拍了拍邢之涯的肩膀。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他们估计在想，难不成在学校里有鬼？！”邢之涯边说边做出一副夸张至极的表情，拉过笑倒在廊柱上的黄启航，说：“走！带你去看个好玩的东西。”
黄启航跟在对方身后好奇心被勾起，几步上前，勾住前者的脖颈，一路上说说笑笑。两人绕过满是青苔的小水池，就来到了楼梯口。
花园中学建校时间很早。特别是主楼，外立面还好，从内部看的话几乎都是上个世纪的风格特点。深灰色带碎石肌理的台阶，每级台阶上都刻着“花园中学”四个大字，最近几年才加装了防踩空的金属包边，总体而言就是灰扑扑的糊成一片。走上去虽然不会“吱嘎”作响，但在现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总散发着一股子“夏日纳凉”的恐怖氛围。
邢之涯看出对方的踌躇，没去调侃人家，伸手带着黄启航上楼。他边走边说道：“你这个学校原住民知不知道你们学校的恐怖怪谈？”黄启航刚想松开两个大男人牵在一起的手，一听邢之涯的话马上上前一步站在对方边上。邢之涯瞥了他一眼，安慰道：“别怕。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两人已经来到二楼升三楼的拐角，隐隐有微弱的光从上方洒落。黄启航驻足认真地盯着邢之涯，他的心跳是那样快，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突然想起某一天的午后，反常的高温让他们这群被题目充斥大脑的家伙说起了一些有关校园怪谈的事情。
——“这东西我们学校不就有吗？就那个，四楼拐角边的那个，被封条封住的那个最左边的教室。听说前几届有个初三生在里面跳楼了。”
那时他说了些什么？
好像是——“啊？！真的啊？我再想呢？怎么空出一间教室来着的。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传八卦的那人的分享欲还没有结束，老师就进来了，然后又是无尽的题海。
心跳似乎还在加快，黄启航能感受到自己手心在疯狂出汗。此时就显出对面这个家伙的镇定自若来，毕竟手温都不带变的。邢之涯的瞳色偏棕，在此刻显出一丝金色来。黄启航眨眨眼，对面深邃的丹凤眼还是黑眸，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想去看看吗？算是这么长时间没把同学录写好给你的补偿。”
明明是带有蛊惑性的话语，却被邢之涯说得格外真挚。黄启航用力握紧对方，点点头。然后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说起有关这个怪谈的补充：“其实关于这个事情，我也听说了一点。好像是一个男生因为二模成绩不好，心里承受不住就自杀了。”
邢之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评价道：“特别传统的青春期心理压力剧本。”
黄启航把脸凑到对方边上，有些不服气道：“你时候你没来，我也才刚上初一。有一个双休日，所有教室都装上了不锈钢防盗窗！我估计就是因为这件事。不过我也没事不会来四楼，这间教室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贴上封条的我也不知道。”
面对黄启航的凑近，邢之涯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随之想到是对方便仍固执地顿在原地等着人贴上来。两人说着已经到达四楼走廊。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外面刚还有些许余晖的天空也已经一片漆黑。因为是顶层的关系，走廊四周也包了边，看上去比楼下三层都要压抑得多。
“怕就回去咯~”邢之涯放开两人牵起的手，转而勾搭着黄启航的肩膀说。
“谁怕了！”黄启航甩开邢之涯的手，大步向前，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把邢之涯给逗笑了。
“这里的隔音这么差的吗？”黄启航心想，又在床上磨蹭了十几分钟才起床。昨晚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好像一直在梦中奔跑，有个人一直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是谁？
真的记不清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在疼，但脑子里就是没任何印象。但他也不是一个纠结的人，洗了把冷水脸后就预备去上班了。
早高峰的地铁上不是低头玩手机的打工人，就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学生。只有看见这些穿校服的，黄启航才觉得光阴的无情。校服的颜色永远是鲜亮的，在乌泱泱的赶车大军里是一个个醒目的记号。现在的黄启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是这些明亮颜色的配角。
在那个年纪，似乎做什么都是恰到好处。
人总是能留下自己想要记住的事情。十年后的黄启航想要记住的和能够记住的都不多。也许只要某个熟悉的节点出现，一切都会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冲破一切。但现在，它只是静静地，继续被埋藏在无法记忆的梦里。
背着深灰色双肩包的黄启航和人群一起翻涌向前，在几乎重合的时间打卡。
嗯，不早也不晚，还能静静地坐在工位上给自己削一个苹果。
“小黄啊！”半生不熟的同事踩点到达开始调侃，“每天早上都是一个苹果，这么养生啊。”
黄启航回头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更多的是没了，毕竟也没什么关系。那人似乎也就是这么随口一句，转头和另几个更为熟识的分享自己今早的酱香饼和煎包。
工作和读书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黄启航明白但不苟同。
好像，曾经有个人也这么问过。
然后怎么了？
好像毕业了就没再见过了。
“你说我们毕业了还会再见吗？”
黄启航从医院重返校园后，一进教室就听到许多类似这样的对话。男生们大都不屑一顾，女生们会更感性些，许下许多幼稚但真诚的誓言。只有偶尔几个会因自己长久没出现而过来询问，但更多的同学则是看一眼然后继续各干各的。
他环顾一周，没瞧见邢之涯的身影，心中火气更盛。但无奈已经落了快3周的课只能感觉坐下学习。考试的临近让他再没多余的时间想东想西，所有人的初三最后一个月都在无边的沉默中度过。
其实就连黄启航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邢之涯周五约了个打球之后就会高烧不退，而且去了好几个大医院都查不出是什么原因。直到烧了快一个星期后，才在某个坐诊的老太太医生那边被看出是某种特别少见的传染病。这种传染病大都是刚出生的婴幼儿才会得，而他自己小时候的疫苗也是接种过的，但就是被传染上了。后来住院观察的每一天黄启航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得这个病。
当然更让他生气的是，在自己生病住院、回家隔离这么长时间邢之涯一个电话、消息都没有发过，更别提什么上门探望了！
可让他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邢之涯这家伙开始三天两头旷课，哪怕来上课也变成了趴在桌子上睡觉，自己一凑近就起身躲避。
好！行！
你邢之涯有种躲我一辈子！
在最后一次厕所偶遇后的黄启航在心底暗暗发誓。
时间飞速流逝，什么罗芸娜，什么邢之涯，什么父母吵架不回家，都没有那场六月初的考试重要。但如此重要的考试结束了，也没什么特别了不起。黄启航他们这届初三特别幸运地抽到了在自己学校考试，如此便更没什么心理压力了。
一切尘埃落定后，天是那样的蓝。未来仿佛尽收眼底，触手可及。
一周后出成绩，回校参加毕业典礼。该填志愿的填志愿，几家欢喜几家愁。所有人都在疯狂，相互在对方的校服短袖上签名，大胆点的还会掏出手机请求合影。老班在前门被人包围，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最美好的期待。
有人哭，也有人笑。大家抱在一起的样子，像演电视剧那样夸张而鲜活。
身后传来啜泣，黄启航转头才看见邢之涯坐在自己身后的位置上悄然落泪。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当初最后一次调动座位的时候，邢之涯已经换到了自己身后，只是他一直没来过。
对面泫然欲泣的男生感受到对面的视线，抬头与之对视，见到是黄启航感觉用短袖袖口假装拭去汗水。
黄启航笑了，觉得前段时间的自己好傻。但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只听自己的嘴巴好像不受控制一样开口：“你哭了？”什么屁话，邢之涯这种死要面子的人等下又不理你了！他在心里给自己扇了个巴掌。
“没有！”邢之涯赶紧又擦了两下，把半张脸都遮住，“我擦汗！今天太热了。”
“你眼睛好红，黑眼圈也好重。回去少打点游戏啦，上了高中马上就是分班考了......”
邢之涯骤然起身打断黄启航的絮絮叨叨，往对方怀里塞了张被塑封的毕业照和小纸船。老班在此时也刚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向全班传达了毕业快乐，可以回家的信号。于是刚刚还在黄启航面前掉金豆豆的某人就趁乱溜走了。
那时的黄启航还笑对方一定是因为自己发现了他的糗事害羞了，但之后的十几年那个再也无法打通的号码才是回答一切的句点。
有些人一见如故，也像一颗流星一样飞过自己生命。
黄启航认为邢之涯与之自己可能就是那一颗青春鲜艳故事里的流星。在数年后可能会想起，也可能消失在记忆深处。就像那个被压扁的纸船一样，也许某一天再也找不到了也没人发现。
可人与人的缘分是那么奥妙，没有好好说再见的人真的还会再遇见。
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当兄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