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船》邹土土

2、02 初三转学生 每个同学转

　　花园中学的升学率不错，每个学期总有几个转学生陆陆续续地插班。当然每个班都会有几个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转走的学生，总体来说，每个班的班额都是充足且富余的。黄启航以为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总没转学生了吧，结果临了临了又来了个兄弟。
　　班主任老师抱着两叠试卷走进教室的时候，班上本就没什么的噪声瞬间消失。黄启航没有抬头，他想用上这几秒的空隙把最后几道数学题订正完。班主任熟悉的平底小皮鞋声停止，可后面还跟着一串运动鞋的脚步，带动起教室里的喧哗。
　　黄启航抬头见着一个穿着红白相间运动装的少年，泰然自若地站在讲台上，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班主任眼光一扫，和黄启航对视了半秒，然后迅速介绍了下身旁的少年，并把他指给了黄启航后，就请课代表下发试卷、预备讲评了。
　　叫邢之涯的少年穿着属于另一个学校的校服就自然地坐在黄启航的隔壁。初三的课堂来不及寒暄热络，所有人都迅速投入到学习的汪洋大海中。平时摊在隔壁空位上的习题册和餐巾纸被主人随意地塞进拥挤的抽屉。黄启航悄悄把椅子往墙壁靠了靠，让两个半大少年的座位显得不那么局促。
　　“你们复习到哪里了？”旁边的人用变声期独特的声音轻声询问。
　　黄启航相信，几乎所有的初三一定都在过年前学完了所有的内容，然后在最后一个学期开始无限地查漏补缺。他莫名地有些东道主的激动，从前桌手中接过上次随堂小测的试卷，放在两人中间。
　　他指着其中的第一小题说：“才刚刚开始第一轮复习。你们那边呢？”
　　新来的家伙也很好说话，马上回答了黄启航，还自然而然地套近乎：“嘿！同桌！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说着特别上道地将书包里的课本叠在桌角试图挡住视线，然后抽出一张草稿纸写上自己的名字。
　　黄启航不时瞥一眼老班所在的讲台，乘她转身写板书的片刻，在“邢之涯”三个字边上写上三个龙飞凤舞的“黄启航”。
　　邢之涯笑得灿烂，用气声说：“你好呀，小舟。”
　　黄启航愣怔片刻，黑框眼镜下不大的眼镜都快要跳出镜框。他觉得这个笑得格外欠打的家伙有种不符合初三备考生的乐天气质。但顶风作案的压力让他，只能瞪眼加抽回试卷来发泄心中的不满。他为自己前几分钟给这家伙打的高分感到万分后悔。邢之涯刚想抱拳讨饶，班主任阴阳怪气的话就从讲台上传来，让两人只能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抱胸正坐。
　　他觉得这个一见面就给人起外号的家伙特别幼稚，仿佛小学生一样，和谁关系好就会给谁起绰号。老班似乎忘记了要给新同学一张试卷，黄启航和邢之涯也没举手，两人就这么坚持了一节课，似乎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是自己的试卷，黄启航直接拿出红笔订正在错题边上。一旁的邢之涯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打草稿纸，搁在另一边写写画画，偶尔转笔的同时还点出了黄启航没注意到的小细节。黄启航瞥了对方一眼，心里虽有些不服，但指出的错误还是接受了。
　　下课前15分钟，新的随堂小测下发，只有一道大题。黄启航看出了要做辅助线，但昨天刚丢的橡皮让他迟迟不敢下手。身旁的邢之涯余光看了全部，从笔袋里取出块黄色的橡皮，用笔尖一点中心的位置，再用手一掰，把一半的橡皮滚到黄启航桌前。剩下的时间也没空让黄启航感动。他迅速冲对方竖起大拇指，开始自己的绘图大作。
　　这家伙貌似还不坏，黄启航心想。
　　等半个月后，邢之涯换上了花园中学蓝灰色的校服，他就仿佛是初三（7）班的原住民了。
　　“我说，你这套校服就别买了，还有3个月就要毕业了，买了也是浪费钱。”
　　黄启航趴在不锈钢围栏边，望向走廊外的中庭。初三的教室在主教学楼的楼顶，六个教室共用一条背光的走廊，一头连着主楼梯，一头接着办公楼和厕所，实在是无趣至极。邢之涯背靠围栏，和走廊上的许多男生一样，抓紧时间出教室透气。复习到了这个程度，其实都有些倦怠了，心里想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是没有考试和学习。
　　邢之涯没有回答黄启航，而是用手肘撞了对方一下，转移话题道：“哎！那个来了！你还没想好什么时候给人家同学录啊？”他的声音完全度过别扭的变声期，格外低沉，此时却犹如在黄启航耳边惊起一阵雷鸣。
　　走廊尽头，两个女生说笑着走来，黄启航和其中一个留着齐刘海妹妹头的姑娘眼神交错了一瞬，然后再次转头看向户外，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刚刚好哥们的对话，只能暗自躲避。
　　“我又不是专门等她的。全班人我都会给的。”他的音调越来越轻，嘟囔着的后半句几乎听不清。直到女生们从两人身边彻底经过，消失在教室后门，黄启航才不好意思地把脸转向邢之涯。“你别乱说，我只是...只是觉得她挺好的。上次收作业，还是人家帮我们糊弄过去的。”
　　邢之涯戏谑调侃道：“我可没多想，毕竟人家是人见人爱的英语课代表嘛。”
　　邢之涯这话倒也没有说错。英语课代表罗芸娜确实称得上知书达理，还是个穿着肥大校服都掩盖不住的清秀美人。可能每个人青春里都会有这么个人，不经意的动作都会惊扰了一潭死水的少男心。胡思乱想、似懂非懂的青春期，谁又能说得明白呢？
　　起码此时的黄启航万分感谢自己的运气，让他能够在这次一模后成了罗芸娜隔了一条过道的“同桌”。
　　老师们为了让这群躁动的考生们习惯考场的氛围。在那些保送生离开学校后，将座位拉成了考场的样式。黄启航正式和自己最后一任同桌邢之涯告别，但兜兜转转，这人还是坐在了黄启航斜对角，刚好就在罗芸娜的后桌。
　　十分钟前，黄启航还郑重其事地对邢之涯说：“你知道吗？每个同学转学前必定和我做同桌的定律。”
　　“啊？”那时的邢之涯快速收拾好书包和试卷，顺手带上了两人藏在课桌之间的零食袋，“你这句话有没有语病啊？”
　　黄启航深呼吸，无视对方的毒舌，继续道：“就是说，每个要转学的人，他们的最后一任同桌肯定是我。”
　　邢之涯耸肩，不以为意。“我才刚转学过来，肯定不会走的。怎么？现在我们要分开了，你有点难过？”说着还笑嘻嘻地把两人公用的餐巾纸丢回这人的书包里。
　　这是黄启航从没想过的问题。
　　他不知何时起就和这个刚认识几个月的家伙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同进同出，仿佛上辈子就见过一样。教室里闹哄哄的，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混乱又真实。有些人见了一面就注定纠缠一生。
　　邢之涯是个很开朗的人，而且心思细腻，会注意到他的鼻炎而带一整包的餐巾纸。但有时又意外的纯情正直，从不开让人难堪的玩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总会被这些贴心的人所吸引。其实邢之涯和罗芸娜有时也挺像的。黄启航看着两人混在一起的杂物，突然有些落寞，第一次觉希望中考能来得慢些，再慢些。
　　可刚感怀了没多久，他就又和邢之涯见面了。没说出口的回答，都被莫名的青春悸动掩盖，毕竟坐在班花边上也是有压力的。
　　“哟！老舟。梦想成真了呀！”
　　黄启航没理会邢之涯欠嗖嗖的招呼，强迫自己投入到接下来更紧张的学习中。罗芸娜是个很平易近人的学霸，和邢之涯不一样，总是耐心地帮自己解答疑问，做人做事都带着一些沉稳的优雅。黄启航心想：完蛋，好像更心动了。直到有一天他终于下定决心，递上自己的空白同学录。
　　刚巧在中午午休时，有个活泼的女生在全班分享自己的同学录，他赶紧把手伸进抽屉，掏出了那本早就准备好的轻巧本子。心一横，空白的纸张也就送到了对方手里。他仔细观察过罗芸娜给别人写的同学录，既期待又有些忐忑。他强迫自己不去关注，但面前的错题就是无法攻陷他的大脑，干脆起身去上了个厕所。等他回来时，桌面上已经被压上了一张填写工整的同学录。
　　——祝你取得优异的成绩。
　　清秀的字迹上笔墨未干，是同样的一句话，和其他人的寄语相同。黄启航心里不知是该轻松还是难过，但有这么一张同学录，还是不错的。他小心地拿起甩干，把它珍重地夹进同学录中。
　　邢之涯的话从身后幽幽传来，尾音上扬。“哎呀！我们老舟双手给人家的时候脸都红了！”
　　“啊！！！”黄启航里面转身冲到邢之涯面前和他嬉笑打闹成一团，“你眼睛花了吧？我这是热的！”
　　被黄启航压在凳子上的邢之涯死性不改地说：“你都没给我同学录，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热出的脸红。”
　　“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黄启航笑闹着起身，立马抽出一张空白同学录塞进邢之涯手里，“呶，给你！给老子认真写！不写个正反800字我不收。”
　　身边立马响起了无数哄笑，就连罗芸娜本人也捂嘴偷笑了几下。黄启航不知各怀心思的大家心里所想，还是聪慧的英语课代表已经发现了什么，但就结果上来说他不算是最尴尬的那个。
　　邢之涯修长的双手灵活地将纸页藏进书页内层，回答道：“放心。包你满意。”
　　铃响，回位。
　　黄启航想了一节自习课，终于在邢之涯这段时间阴阳怪气的行为和今天对方收纳纸张的认真动作中品出了一丝微妙。他扭头偷偷往后望了一眼，看见这家伙又在用草稿纸折青蛙。有些犹豫地猜想——这家伙该不会是酸了吧？！

作者有话说

　　小邢开始走在阴阳怪气的路，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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