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3、第三章 落日将军

　　与秘密被送到中央星的文惊鸿不同，他未来配偶的回归相当高调和盛大。
　　蓝海联邦甚至专门为他举办了一场酒会，迎接这位长期驻扎在西线战场的卫地将军，也提前庆贺他终于步入婚姻。
　　这场规格极高的酒会选在海蓝厅举行，所供应的食物酒水全都来自于理想星系——这是第一个表态加入蓝海联邦的星系，自然环境极佳、土地富饶、物产丰富，出产的粮食蔬果从品质角度都能比肩远航计划之前的母星地球，因为周遭的星系间压带每年有三个月的稳定期，更是第二星团唯一的度假胜地。
　　联合枢纽为此批准了一笔令人咋舌的预算。
　　联邦首相魏青铎端着一杯产自理想星系五大庄园之一的白葡果酒，站在人群中心，时不时向问好的人点头致意。
　　预计开场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魏青铎才听到秘书传来的消息，他放下酒杯，将目光投向大门，时时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的许多人也随之将目光转向门口，一时间会场有了片刻的沉寂。
　　仿佛安排好的一般，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身形挺拔，容貌俊美，迈步穿过人群时脸上还噙着一丝笑意。
　　他走得并不快，被许多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注视着也没有任何不自在，还在快要走到魏青铎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从侍者手中仔细挑选了一杯不含酒精的饮料，这才走到预备的台子上，向在场的人们举杯。
　　甚至连军礼都没有行。
　　虽然他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但身上仿佛还带着来自星空的冷寂，让常年生活在中央星带的权贵们多少有些压力，这位大名鼎鼎的落日将军，并不是依靠他的俊美成为卫地将军的。
　　一狠、二冷、三疯，这是许多人私下里对联邦的三名卫地将军的评价。
　　其中的狠，就指的是兰瑟。
　　海枭星系如今的一切荣光都来自于四处征伐的战果，因此军队在海枭星系的地位十分超然。
　　在庞大复杂的军队体系内，真正位居顶点的人只有三个半。
　　联邦为他们专门设立了独立的军衔——卫地将军。
　　这是为了纪念母星地球而取的名字。
　　三位卫地将军，按照年龄来排序，分别是银刃将军德里克·诺曼，索托将军和落日将军兰瑟·温斯顿。
　　而如果论及战功，最年轻的兰瑟·温斯顿反而荣光最盛。
　　排在最后的，则是在最近在征讨远华星系时获得了极大功勋，有望一举超越兰瑟的海枭第一军团将军索托。
　　因为之前欠缺积累和威望，索托至今还未获得一个正式的称号，只有一个非正式的、据说他本人非常不喜欢的称谓，守土将军。
　　而今天，则是联邦历史上第一次，三名卫地将军同时出席的活动。
　　站在这里心思各异的人们都明白，这并非是一次偶然的巧合，而是一个时代的标志。
　　各自在外征战多年的将军们齐聚一堂，是战争结束的信号，也是分配战果的开端。
　　兰瑟举杯之后也没说什么话，反倒是台下众人给足了他面子，齐声鼓掌喝彩，为这位久战归乡的将军献上自己的敬意，然而等掌声结束之后，刚刚走下台的兰瑟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并不和谐的声音——
　　“这种场合都要迟到，你架子可真不小。”
　　说话的人正是索托。
　　他身边还站着其他几个人，有他手下的几位逐日将军和环月将军，也有联合枢纽中更倾向于他的政客们。
　　卫地将军虽然地位崇高，但不代表可以肆意妄为，更不代表可以成为一头不需要盟友的孤狼。
　　索托与兰瑟不睦良久，说这种话当然就是为了让别人觉得兰瑟目中无人。
　　“说到架子大，我听说我的那个Omega在鹰爪号上，享受的都是舰长级别的待遇。”兰瑟微微偏头，讥讽道，“看来，守土将军确实是没什么架子。”
　　鹰爪号是海枭第一军团的旗舰，舰长自然就是索托本人。
　　周围几个熟知内情的人听到这句话，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偷偷退开了几步。
　　这位以狠厉著称的落日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只一句话就狠狠踩爆了索托的三个忌讳。
　　守土将军、文惊鸿的归属和鹰爪号上的闹剧。
　　索托的额角立刻暴起一道青筋。
　　不过好在现场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魏青铎深知他们两个的互相看不顺眼，这次因为婚姻的事情更是险些掀翻了联合枢纽的天花板，所以看到索托带着人走过来时就已经预备着调停了。
　　他暗自叹了口气，秉持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首相精神说道，“各位，今天准备的特餐里有一道产自理想星系古牧星的古法煎肉，据厨师长说在十分钟之内享用滋味最佳，为了这道菜，联合枢纽可是把下个月的经费都投入进来了。”
　　他笑容儒雅又诚恳，一下子冲淡了现场的火药味。
　　旁边站着的好几个中立派立刻附和了几句，祈祷能就此转移这两个Alpha的注意力。
　　然而，索托并不是一个愿意迎合首相的人。
　　他死死盯着兰瑟·温斯顿，冷笑道，“你也知道文惊鸿在我的鹰爪号上待了半个月，落日将军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只能捡别人玩过的破烂？”
　　兰瑟还没有回话，魏青铎已经脸色一沉，“索托，注意你的言辞。”
　　魏青铎当时跟文惊鸿说的是实情，文惊鸿这样的身份，不管谁跟他结婚，都将直接拥有将来文华星系在蓝海联邦中的一切资源和地位，所以联合枢纽内部拟定了极其严苛的审查标准，并且举行了多轮投票。
　　联邦目前在社会层面对于Alpha和Omega的管理都趋于自由化，尊重个人的婚姻选择，因此各种搭配并不少见。但是，在军队体系内部，尤其是针对军官的婚姻，自由意志从来都不是考量因素。
　　一位素质过硬的Alpha军官，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允许与其他Alpha和Beta形成婚姻关系，而是必须选择信息素匹配度超过50%的Omega进行结合，这不仅保证了Alpha军官的信息素稳定，有利于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更重要的是他们所孕育的后代，大概率能够在信息素稳定性和各方面综合能力上超越他们的父辈，保证整个联邦代代传承与进步。
　　但在这些生物学因素之上，还有更直观的标准，就是军衔高低。
　　这也就是为什么最终呈交给联合枢纽进行讨论的短名单上，真正能够构成竞争的，只有索托和兰瑟·温斯顿两人。
　　而最终的赢家，是兰瑟。
　　在赢家耳朵里，索托的这点酸话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兰瑟嗤笑一声，“他在你的鹰爪号上待了半个月，你为什么没有和他结合？”
　　索托被他这么一问，脸色更加阴沉。
　　兰瑟盯着他的神色，挑了挑眉，“哦，你不敢。”
　　回应他的不是索托的眼刀和信息素，而是迎面而来的一记重拳！
　　兰瑟轻巧地一偏头，向后退了一步，轻松地躲过了索托的这一击。
　　和暴怒的索托比起来，落日将军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够了！”魏青铎站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冷喝了一声。
　　他只是个武力平平的Beta，站在两个顶尖的Alpha之间却丝毫没有落下风。
　　一旁沉默着的诺曼也走了过去。
　　数百人的酒会现场瞬间静了下来。
　　魏青铎的目光在兰瑟和索托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还是看向索托，“将军喝多了，还是去贵宾室休息一会吧。”
　　索托身后的人都看向他。
　　索托的脸色更差，但与魏青铎僵持了片刻之后，还是沉着一张脸，带着满身的戾气走向贵宾室的方向。
　　他很清楚，魏青铎可不是什么政治吉祥物，他是蓝海联邦的实权首相，是海枭星系在战场上捷报连连的操盘手。
　　这就是为什么，即便他俘虏了文惊鸿，让文惊鸿在鹰爪号上就分化成了Omega，但最终，在首相的指令到来之前，索托并不敢真的就地标记他。
　　但在他与兰瑟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是怨毒地扔下一句，“你别得意太早，咱们走着瞧。”
　　目送索托一行人离开之后，魏青铎身旁响起一个调侃的声音，“看来那位星首阁下还真是美人祸水。”
　　说话的正是联合枢纽的秘书长休伯特，他来自墨斯星系，从政之前长期经商，是个八面玲珑的人，长相斯文俊秀，在联邦早已彻底解决近远视问题的情况下仍然戴着一副眼镜，此时笑了两声，“他被俘虏的时候我看过一眼，真人的长相比影像资料里还要漂亮，我当时就想这要是分化成了Omega，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艳福。”
　　他语带调侃，嘴上轻佻地说着美人艳福，但双眸却丝毫没有沾染欲色，反倒透着一丝冰冷清明。
　　兰瑟看了他一眼，“幸好守土将军走了，不然听到这话说不定也得给你一拳。”
　　休伯特笑了笑，“英雄难过美人关，索托将军这样也能理解。”
　　魏青铎叹了口气，“好了，别说这些了，你也稍微上点心，给索托早点安排一个合适的Omega。”
　　“仰慕索托将军的人多的很，应该不需要我操心。”休伯特略微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许家那边也有这个意思。”
　　魏青铎皱眉。
　　兰瑟则挑了挑眉毛，“既然你们要谈公事，我就不打扰了。”
　　魏青铎笑着拦了他一道，“我倒是真有公事要和你谈，是关于文惊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