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第一战利品》隔墙千秋

2、第二章 胆量

　　谢思渊虽然说的是一个问句，但显然并不打算等待文惊鸿给出答案。
　　为了避免引起关注，她替换监控的时间非常短，此时已经宣告结束。
　　于是，谢思渊放下手中的身体检查报告，恢复了脸上看不出破绽的浅淡笑意，“你的身体状况很好，比我当初好多了。”
　　她分化成Omega的时候，实打实经历了整整九十天的波动期，情况一度严重到了要靠营养液维持生命的程度。
　　直到联邦科学院用她的血液测定了信息素特征，非常幸运地匹配上了身份地位相当的银刃将军，这才把她从濒死拯救过来。
　　文惊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对叛徒的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思渊说道，“我想说的是，没有经历过死亡，你是不会理解生命的宝贵的。”
　　文惊鸿讥讽道，“苟且偷生，宝贵在哪？更何况，你应该很清楚，这几年来我面对死亡的时候并不少。”
　　不像你，龟缩在最安全的中央星，安安稳稳地坐在实验室里指点江山。
　　他没说出这句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很明白了。
　　魏青铎和诺曼就坐在舰型车里，看着曾经志同道合的故友，如今剑拔弩张、冷言冷语。魏青铎对此早有预期，但诺曼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的手指下意识动了动，仿佛想走进门里，为自己妻子所受的屈辱讨回一点什么。
　　谢思渊却丝毫没有觉得被伤害，她伸手给文惊鸿倒了一杯茶，氤氲的热气里，她素白纤长的手指显得格外好看。
　　“这是文华的滴翠茶，他们特意在中央星带培养了几颗茶树，今年终于开始收获了。”谢思渊说道，“你看，茶能适应，人更可以。对于普通人来说，坐在中央政府里的人是哪一个，并不重要。”
　　她说着，将这杯茶送到文惊鸿的面前，“而对于你我这样的人来说，身死志消，五年十年之后，谁还会记得你的理想和信念？”
　　“你真的甘心吗？”
　　文惊鸿接茶的手似乎有些微微颤动，他神色晦暗地咽了一大口这杯温度显然不合适的茶，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
　　谢思渊看着他喝下茶汤，“不用着急给我答案，你马上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魏青铎听到这句话，脸色骤变，立刻丢下手中的监控视频，猛地站起身向别墅走去，还不忘回头跟秘书扔下一句“叫医生过来！立刻联系科学院！”。
　　诺曼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如临大敌，但也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他们走进别墅也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但别墅里的情形却已经翻天覆地。
　　文惊鸿正极度痛苦地扼住自己的喉咙，发出扭曲的喘息声，他打翻了手上的茶杯，撞倒了身边的矮桌，整个人都在地上缩成一团，眼瞳充血，冷汗淋漓——
　　显然是刚刚咽下了烈性的毒药！
　　冲进来的魏青铎还没来得及叫人，就见文惊鸿的挣扎猛地停了下来。
　　瞬间气息全无。
　　文华星系的星首，让蓝海联邦付出巨大代价才活捉的文惊鸿，就这样突然地死在了联邦首相的面前。
　　魏青铎千算万算，也根本算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谢思渊被捕以来，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抵抗，只关心自己能不能继续从前的实验，更何况，还有银刃将军作保。
　　在这样强大的Alpha面前，谢思渊怎么可能瞒得住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葬送了联邦后续所有的计划和安排？
　　难道她真的从未背叛文华星系，忍辱负重两年，只是为了等待这样的一个时刻？
　　魏青铎深深吐了一口气，压住心头所有的情绪，随后扭头看向谢思渊。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情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他需要一个解释，和一个解决办法。
　　可谢思渊的表情却让他更加困惑。
　　她竟然安然地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既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意，也不是痛下毒手的疯狂，而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驻守的医生已经赶来，他带着医疗机器人，见到倒在地上的文惊鸿，立刻就开始了急救。
　　魏青铎沉默地站在旁边，谢思渊既然敢动手，又怎么可能失败？
　　可驻守的医生却抬起头，反复看了看机器人的检测数据，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魏青铎。
　　“怎么了？”魏青铎皱眉。
　　医生站起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谢思渊此时也站起身，“首相阁下，您不用担心，他过几分钟就会醒了。”
　　驻守的医生刚刚对魏青铎说的也是这句话。
　　两个人都这么说，魏青铎也只能相信，“你在门口等科学院的人，跟他说清楚情况。”
　　听了这句话，驻守的医生立刻点头走出了门，还非常体贴地把大门关上，避免被人看到里面的情形。
　　毕竟这里地上躺着一个不知道遭遇了什么的星首，还站着一位首相和一位将军，实在很符合各种阴谋论的想象。
　　魏青铎伸出手，自己将地上的文惊鸿半抱起来，靠在宽大的沙发上。
　　他端详了片刻文惊鸿的脸色，才转头看向谢思渊，语气带了点无奈，“我猜，你应该就是为了让他真正体验一次死亡。”
　　谢思渊点了点头。
　　魏青铎说道，“即便如此，也不一定就能打消他自杀的念头。”
　　谢思渊温柔地笑着，“首相阁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Omega而已。”
　　联合枢纽使出浑身解数都不能做到的事，怎么能指望一个Omega能做到呢？
　　在今天的事发生之前，魏青铎可能真的觉得她只是一个醉心学术的Omega，但她敢在自己面前毒杀文惊鸿，即便只是片刻的假象，也足够证明她的胆色。
　　“无论如何，我都要跟您说一声谢谢。”魏青铎看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的诺曼，“将军，抱歉耽误了你们美好的夜晚。”
　　“您知道的，我们一直在等着你们二位的好消息。”
　　诺曼和谢思渊的结合已有两年，但是至今还没有怀孕的消息，诺曼作为第二代具有顶尖身体素质的Alpha，信息素高度稳定，而谢思渊在接受改造之后信息素也一直处于良好状态，他们的孩子，无论是继承了诺曼的身体强度，还是谢思渊的过人智商，都将是蓝海联邦的未来之星。
　　诺曼看了一眼魏青铎，又看了一眼地上正在缓缓恢复呼吸的文惊鸿，似乎想要伸手去扶谢思渊，但最终也只是自己率先走出了门。
　　打着银刃徽标的舰型车无声地离开。
　　Z区重新陷入了深重的安宁。

　　无眠之夜往往显得很漫长，至少对于银刃将军府邸的许多人来说，这一夜是前所未有的难熬。
　　但谢思渊却睡得很好。
　　是一千零五十三天以来最好的一次。
　　直到诺曼敲响她的房门，她才从美梦中悠然醒来，鼻尖仿佛都还能闻到滴翠茶的清香。
　　“首相刚刚告诉我，文惊鸿已经做出了决定。”
　　谢思渊眉目舒展，带着刚刚睡醒的半分迷茫，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婉。
　　诺曼的下巴上冒出了胡茬，声音有些哑，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说，谢谢你的帮助，联合枢纽本周会重审你的资金申请。”
　　谢思渊听到这句话，果然露出了非常开心的笑容。
　　他们结合已有两年，诺曼一直都觉得，自己非常了解谢思渊。她是个醉心科研的人，对政治并不感兴趣，也没有那么多无谓的信念和坚持。
　　只要能够继续她的研究，不管身处何方，和谁共同生活，谢思渊其实都无所谓。
　　但从他们结合之后，谢思渊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诺曼能够感受到，她一点一点地从过去那个被人敬畏的冷淡的科学家，变成了温柔体贴的Omega。
　　她开始喜欢美丽的衣服和首饰，开始为诺曼准备精致的三餐，偶尔也会害羞地吐露自己的心声。
　　她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Omega的样子。
　　美丽，聪明，事业有成，温柔贤惠。
　　正是因为有谢思渊这样成功的案例，联合枢纽的多数人才会同意魏青铎的建议，留住了文惊鸿的性命。
　　但现在，诺曼第一次觉得谢思渊超出了他的想象。
　　“昨天给文惊鸿用的药，是你从科学院拿回来的吗？”
　　谢思渊早就料到自己大胆的行为一定会招来怀疑，所以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她脸上露出略带委屈的表情，却又偏过头，似乎不想让诺曼看到自己的脆弱，“我只是希望联合枢纽不要无缘无故拒绝我的项目而已。”
　　这话说的克制，但诺曼也很清楚，谢思渊才华出众，却身份尴尬，在科学院里难免遭受嫉妒和打压。
　　她也不是个喜欢诉苦和示弱的人，能说出这么一句，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诺曼盯着她白皙的脖颈，润泽的肌肤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诱人。
　　信息素的暖香在房间里隐隐浮动。
　　诺曼向着她靠近，一边在心里想道，他的Omega一定是在科学院受了委屈，才会做出这么过激的举动，想要博取魏青铎和联合枢纽的支持。
　　说到底，是自己没能照顾好她。
　　他们两个终于如愿度过了一个安宁的上午。
　　缠绵过后，诺曼为谢思渊盖好毯子，整理好衣服走向书房。
　　所有敢欺辱谢思渊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他走之后，谢思渊睁开眼睛，盯着装饰精美的天花板，想起昨夜文惊鸿给自己的答复——
　　“我可以献出生命，也可以砸碎尊严。”
　　文华星人，皆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