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21、第二十一章 刺杀

　　谢思渊穿了一条浅绿色的长裙，盘了精致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可亲，不过，在只有她和文惊鸿两个人的时候，她的眸子始终维持着冰冷的清明。
　　今天是兰瑟必须前去训练□□新兵考核的日子，因此文惊鸿在征得他的同意之后，第一次邀请谢思渊来到兰瑟的别墅中。
　　谢思渊用随身携带的检测设备将别墅中的第二会客室反反复复检查过几遍，这才安心坐下。
　　随后，她就看到文惊鸿特意放在一旁的信息素实时检测设备，“冷不惑做的？”
　　文惊鸿点了点头，“我想让你看看这个东西的准确性。”
　　谢思渊很快答道，“我虽然不赞成他的理论，但他在生物学研究方面的天赋毋庸置疑。”
　　“很少听到你这么肯定一个人。”文惊鸿笑道。
　　“在信息素研究领域，他比我要专业的多。”谢思渊并不羞于承认别人的成绩，她坦然道，“海枭星系的信息素研究虽然是从魏自来开始，但真正完善了学术体系的人是冷不惑，在这个方面，文华星系起步太晚了。”
　　文惊鸿点了点头，就听她继续说道，“单论在这个方向上的天赋和能力，我只知道一个人或许可以和冷不惑比肩。”
　　“俞应知。”文惊鸿叹了一口气，这个话题其实早在谢思渊被捕之前，他们就曾经讨论过， “我听说他当年申请跟随岳晓光将军一同去探索间压带的时候，你的老师劝了他很久。”
　　谢思渊回忆起往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他们伉俪情深，老师也没有办法，更何况，当时探索间压带是文唐阁下的头等大事。”
　　与第二星团的其他星系不同，文华星系的星首更迭制度非常特殊，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每一任星首在就职之后都要改姓为文，作为将自己的全部奉献给文华星系的重要象征之一。
　　“事实证明，文唐阁下当时的判断是正确的。”文惊鸿叹了一口气，“可惜，只有岳晓光将军看到了未来，选择无条件地支持她。”
　　文华星系距离第二星团的其他几个星系距离较远，间压带也更加凶险，因此长久以来一直处于自由发展的状态，文华星系本身科技水平更为发达，掌握着第二星团最先进的无人货运技术和无人机甲制造技术，因此与其他星系的接触，更多依赖无人货运系统，对于面对面的交流并没有什么追求。
　　也正因如此，当前任星首文唐提出要派人去探索星际间压带，进而建立和其他星系的直接联系时，大多数人都持反对态度。
　　长久以来安逸富足的生活，让文华星系人觉得先进的技术足够应对未知的变化。
　　最终，是文唐的挚友岳晓光，当时的文华星系最具威望的破晓将军，交出了自己手中的大部分军权，与自己的配偶俞应知一同，带领最精锐的小队前往间压带开展探索活动。
　　然而，小队的探索并不顺利，甚至在两年之后遭遇灭顶之灾，整支小队都消失在了茫茫星海。
　　为了纪念她，文华星系在许多重要地点都立起了她的雕像。
　　在她去世十年之后，因为起源于海枭星系的进化，第二星团再也不能像过去一样维持独立安稳的生活。
　　文唐的预感成真，她本人也因为这场浩劫殒命。
　　无论是文惊鸿还是谢思渊，都与文唐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他们两个人相顾沉默了片刻，文惊鸿才开口，将桌上的碟子向着谢思渊的方向推了推，“厨房刚刚烤出来的面包，你尝尝看。”
　　谢思渊有些困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文惊鸿按了按桌边的一个按钮，接通了罗娜的通讯器，“上一次哥伦布准备的杂果果酱很不错，让厨房送一些过来，另外再准备一份单独包装的，夫人要带回去给诺曼将军。”
　　罗娜听了之后却面露难色，“星首阁下，哥伦布今天请了病假，因为杂果果酱不好保存的原因，每次都是新鲜现做的……”
　　其实她早晨已经跟文惊鸿汇报过了哥伦布的事，但估计文惊鸿根本没往心里去，情商颇高的罗娜自然也不会点破，只是又说了一次。
　　文惊鸿皱起眉，想了想说道，“厨房的其他厨师做不了这个吗？果酱应该不复杂。”
　　罗娜在此刻展示了她对于整栋别墅和工作人员的了解程度，“我曾经跟哥伦布请教过杂果果酱的做法，他说做法并不复杂，但是对熬制的火候要求比较高，从来没做过的人要想一次成功还是有些困难的，厨房今天代班的厨师并不来自于理想星系，恐怕短时间很难做出来。”
　　文惊鸿思索了片刻，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之前哥伦布曾经提到过，说他做的杂果果酱和秦照远自己在家做的一模一样，秦照远今天在职吗？”
　　罗娜愣了愣，思索了片刻笑道，“您的记忆力令人敬佩，秦照远今天正常上班，我这就去请他准备一些果酱。”
　　一小时之后，秦照远端着刚刚做好的杂果果酱和一个单独包装的盒子，敲开了会客室的门。
　　眼见二人准备开始享用美味，秦照远缓缓地退出会客室，将门轻轻扣上。
　　随后，他深深地出了一口气，转身向着与厨房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和平时一样稳健有力，但他的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坚毅果决。
　　这样的表情，不该出现在一个杂务人员脸上。
　　在确认别墅的其他工作人员不会目击他的动向之后，秦照远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通讯器，这个通讯器只有小纽扣大小，上面只有一个按键，显然是个一次性使用的物品。
　　他将这个通讯器握在手中，安静地隐匿在黑暗中，他在进门之前已经给罗娜发送了一条假消息，说文惊鸿请她十五分钟之后去一趟房间。
　　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是等待。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却始终没能等来别墅中的乱象。
　　秦照远皱眉，但还是将通讯器捏碎，防止自己被捕后被人利用来进行反向追踪，随后飞速地向着事先已经规划过的路线跑去。
　　中央星尚且带着两分温暖的夜风从他鬓边拂过，但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他已经提前走过无数次的路线上，有一个人正站在沉沉夜色中。
　　秦照远甚至不需要靠得太近，就能确认这个人的身份。
　　“星首阁下。”
　　他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与之前在厨房时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冷焰虽然有情报分支和行动分支，但归根结底，这是一个由星首全权控制的组织。
　　在秦照远动手之前，他就已经预感到今天这个机会来得格外奇怪。他平时虽然能够有机会进出厨房，但是送给文惊鸿的食物在离开厨房之前都要进行一道检测，他根本不可能动手脚。但今天，他却可以在送果酱的路上下毒，现在看来，这就是文惊鸿为了钓出他，特意安排的机会。
　　至于文惊鸿为什么确信用这种方式就可以钓出冷焰的人——
　　他虽然已经远离了文华，但他对于文华的掌控，丝毫没有减弱。
　　他很清楚，自己此前留下的命令，必将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

　　别墅小会客室中，谢思渊在看到文惊鸿身后的秦照远时，表情明显轻松了几分。
　　冷焰的手段她曾略有耳闻，生怕秦照远在开始刺杀行动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自杀的准备。尽管这几年她已经见过太多的流血牺牲，但仍然不愿面对任何一个文华人的死亡。
　　文惊鸿这一路都没有说话，此时关上门，才对秦照远说道，“你先确认这个房间是否安全。”
　　他对冷焰确实太熟悉了，不仅仅是因为这五年来冷焰在他的指挥下完成了无数项艰难的任务，更是因为他自己在竞争星首候选人的时候，曾经扎扎实实在冷焰的行动部门工作过半年的时间。
　　秦照远身上确实带着相应的设备，他摸出一个小薄片，点了几下打开一个虚拟屏，等了几秒之后说，“没问题。”
　　文惊鸿点了点头，“我要联系飞念唐。”
　　像秦照远这样被派出来执行重要刺杀任务的人员，按照冷焰的行事惯例，一定掌握着直通两位负责人的通讯渠道。
　　这种通讯渠道并不需要通过特殊的通讯器来实现，而是依托于文华星系率先发明的无人货运系统的远程控制系统，通讯信号混在大量的控制信号中，再加上定期变更的密码，对于信号接收方来说安全系数相当高。
　　这是只有“阡陌”才能实现的功能，现在无人货运系统被破坏了大半，这种通讯渠道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只能用于最重要的通讯。
　　秦照远犹豫了片刻。
　　按理来说，他接到的命令是执行对文惊鸿的刺杀，他的顶头上司是齐少楼，文惊鸿的要求已经超出了他的权限。
　　但文惊鸿仍然是现任的星首，是冷焰的掌控人，是文华能够坚守至今的重要原因。
　　秦照远的犹豫也只持续了片刻而已，“我八分钟之前给罗娜发了信息，让她十五分钟之后过来。”
　　文惊鸿点头，“五分钟，时间到了之后提醒我。”
　　于是秦照远接过谢思渊递来的一个普通通讯器，在频道中输入了长达百位的一串数字、笔画和文字混合的字符。
　　很快，这个频道就已经接通，飞念唐的影像直接出现在了秦照远面前。
　　此时文华星系应该已经是深夜了，但飞念唐仍然穿着长裤衬衫，身上披着外套，她年纪比文惊鸿还要小几岁，但眉目间已经有了被战火洗礼的成熟气韵。
　　“你现在在哪里？出了什么意外？”飞念唐的嗓子有些哑，她看到秦照远身处富丽堂皇的明亮室内，第一反应就是秦照远遇到了什么非常棘手的情况。
　　按照原定的计划，秦照远确认文惊鸿的死讯之后，会用一次性的通讯器向行动部门的负责人齐少楼发送这一消息。冷焰的行动部门至今没有收到这个消息，而他却诡异地直接与自己联系，这不得不让飞念唐觉得诡异。
　　她站起身，盯着秦照远的影像，希望能够获得更多线索。
　　不过，线索直接就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文惊鸿走进了影像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