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第一战利品》隔墙千秋

19、第十九章 理想与未来

　　许寄樱接到文惊鸿请柬的时候，并不感到意外。
　　他只是很不甘心。
　　只因为他是一个Omega，所以不管他的事业有多么成功，围绕他的话题永远都离不开结婚。
　　他倒是很好奇，这位据说非常聪明的Omega星首，能说出什么让人意外的话。
　　许寄樱对文惊鸿没什么恶意，或者说，文惊鸿这个人，很难让人生出恶意。
　　在许寄樱看来，文惊鸿的品味很好，因为要见客，所以他穿了一身浅米色的正装，里面搭着件白色的衬衫，只是很有巧思地配了一条漂亮的领巾，流光溢彩的材质围在他的颈间，一下子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许寄樱还注意到，一旁正准备出门的落日将军，在自己一本正经的军服胸前口袋里，也塞了一块颜色与文惊鸿的领巾一模一样的方巾。
　　一看就是文惊鸿亲自挑选的。
　　许寄樱对有审美的人天然就很有好感，对着落日将军调侃了一句，“方巾很漂亮。”
　　兰瑟露出一个略带得意的笑容，侧身在文惊鸿额上轻吻，“你们聊，我去一趟军部。”
　　许寄樱是个很自来熟的人，面对文惊鸿这么一个堪称陌生的人，也没什么不自在，“您请我过来，应该是有正事吧。”
　　他特意在“正事”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婚姻大事，确实是正事。”文惊鸿说道。
　　许寄樱笑了笑，“我不觉得。”
　　这话有点不客气了，文惊鸿却也没计较，“你这种性格，索托应该很不喜欢。”
　　许寄樱表情一冷，“我也不需要他喜欢。”
　　“是吗？”文惊鸿端起桌上的茶，轻声说道，“我倒是觉得，你已经准备同意和他的婚事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许寄樱明显愣了愣神。
　　他脸上原本飞扬的神色立刻就黯淡了下来。
　　沉默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流转，直到许寄樱开口，“星首阁下，我们这才是第二次见面而已，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如果你真的已经坚定地选择了格林将军，不管家里人如何反对，你只需要和她直接深结合。”文惊鸿看向许寄樱，“索托绝不会接受一个已经和别人深结合的Omega。”
　　事实上，一旦完成深结合，Omega是很难再与别的Alpha建立关系的。
　　平等未来确实有一些药剂可以解除AO之间的信息素交融，但对人的身体伤害很大，对Omega的伤害尤甚。
　　索托这么一个傲慢的人，能容忍许寄樱和艾伦·格林招摇过市，就已经是看在许氏科技的面子上了。
　　许寄樱的这点心思并不难猜，至少魏青铎也完全看了出来，正因如此，他才要让文惊鸿来处理这件事。
　　文惊鸿不关心谁和谁结婚的事，但文惊鸿绝不会希望索托得到许氏的支持。
　　“星首阁下，我知道，是首相让你来劝我的，他不想让许家彻底倒向索托家族。”许寄樱并不喜欢跟人弯弯绕绕，他直白说道，“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我不是许家用来跟权贵联姻的工具，但也不想做首相竞选的垫脚石。”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可笑，其实你们根本没人关心我是怎么想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
　　“索托是个疯子，许庭兰是个小人，那魏青铎呢？”许寄樱盯着文惊鸿，“你呢？你们这些政客，又比他们高尚在哪里？”
　　许寄樱的语速很快，但声调不高，表情也没有失控。
　　这些话在他心里，应该也憋了很久，最终还是在文惊鸿面前爆发了出来。
　　很诛心的质问，文惊鸿听了之后却笑了笑，“我们好像从来也没有说过自己高尚。”
　　想到他的身份和处境，许寄樱的气一下就泄了。
　　他是个厌恶战争的人，并不赞同海枭星系疯狂的扩张，面对文惊鸿，他不该说这些话的。
　　许寄樱抿了抿嘴，叹了一口气，“抱歉。”
　　他又继续说道，“其实我也很懦弱，这些话，我不敢跟魏青铎说，只敢在你面前发泄。”
　　文惊鸿点了点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决定放弃格林将军？”
　　这几番情绪波动之后，再想起自己的爱人，许寄樱漂亮的眼睛里已经隐约有了泪意，“星首阁下，如果你的爱，会让那个人失去她的理想和未来，你会怎么选择？”
　　艾伦·格林现在确实有魏青铎的扶持，可如果索托家族执意要打压她，魏青铎又能够护着她到什么程度？
　　“您或许不相信，但是艾伦和我一样，都很反对现在的这一场战争。她是一个出身平凡的Alpha，进入军校是她唯一的选择，但她从来没有去前线战场的计划。”
　　“如果有一天，她的手上沾上了无辜人的鲜血，她不能接受，我也不能接受。”
　　“可如果我拒绝了索托，她为了自保，就必须去前线了。”
　　许寄樱脸色惨白，苦笑了一声，“可能你们会觉得我幼稚吧，但是为了她的理想，我愿意付出一切。”
　　文惊鸿这才明白他所有不合常理的纠结。
　　爱情，这种在战争时代非常奢侈的东西，文惊鸿自己确实是没有体会过，但文华星系是个浪漫的地方，对爱情的歌颂并不少。
　　文惊鸿是从孕育中心诞生的，从未真正见过自己的母亲，一手培养他的文唐也没有伴侣。
　　要说他见过的最让人艳羡的爱情，还是破晓将军岳晓光和她的伴侣俞应知。
　　他们的一生都在互相成全彼此的理想，最终双双死在为文华开拓未来的路上。
　　“爱情没有比别的感情低人一等，为爱人付出也不幼稚，但是你有没有问过格林将军的想法？”
　　许寄樱没有回答。
　　“我猜，她应该并不愿意接受你的这种牺牲。”文惊鸿说道，“付出和牺牲是一种很伟大的品质，但我更喜欢尽力一搏。”
　　许寄樱抬起头，眼神闪动，“你有办法？”

　　“你和许寄樱谈的怎么样？”
　　兰瑟结束了公务返回家里的时候，就看到文惊鸿正坐在窗边发呆。
　　听到他的话，文惊鸿才回过神来，“他比魏青铎想象的更坚决，恐怕没那么容易说动。”
　　“格林现在风头正盛，索托也未必能把她怎么样。”兰瑟在他身边坐下。
　　“但是索托有可能会施压让她去前线，现在的前线，其实只有文华了。”文惊鸿叹了一口气，“魏青铎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
　　许氏的图谋、索托的未来还有文华的战事，桩桩件件绑在一起，就算不是为了完成魏青铎的嘱托，文惊鸿也必须要竭尽全力。
　　他不仅要阻止索托和许寄樱的婚事，还得给确保艾伦·格林不会因此遭到报复，最终导致文华再多一位劲敌。
　　整件事情背后，魏青铎的谋划让人心惊。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是兰瑟显然也想到了，“他能够以Beta的身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当然很聪明。”
　　文惊鸿低下头，微微扯动唇角。
　　兰瑟能感觉到，文惊鸿的情绪有些低落。
　　文惊鸿这段时间的表现，其实与他之前听说的那个无所不能的星首并不相同，但兰瑟也完全可以理解。以文惊鸿现在的状况，没有彻底精神崩溃已经是他格外坚强了。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文惊鸿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转头看向兰瑟手中一直拿着的一个盒子。
　　“哦，这是索托送来的东西，说是给你的。”
　　盒子上面非常浮夸地装饰着爱心和丝带，像是非常常见的结婚贺礼的样子。
　　文惊鸿皱眉，“是什么东西？”
　　兰瑟晃了晃盒子，“我还没看，不过已经检测过了，不是什么危险品，你想看看吗？”
　　索托就算是心里恨极了他们，也不敢一而再再而三在中央星动手。
　　但就算他不动手害人，这盒子里的东西也绝不会让文惊鸿开心。
　　文惊鸿只是沉默着，伸手接过盒子，里面轻飘飘放着一片存储器。
　　存储器里面的内容，却并不那么轻。
　　那是海枭第一军团在文华星系开展屠杀的影像记录。
　　这份精心准备的立体复原影像直接占据了一整个客厅，长安星的血与风铺面而来，将文惊鸿和兰瑟都裹挟在内。
　　这是五年之前，前任星首文唐被刺杀时的影像。
　　为了这一次的刺杀，守土将军索托借养父老索托在军中多年的积累，一次性派出了多达百人的顶尖Alpha，单从身体素质和军事素养来看，这些人中原本可以诞生至少数位逐日将军。
　　然而，为了实现对星首文棠的绞杀，进而彻底浇灭文华星系反抗的炽焰，这一百名Alpha，尽数葬身长安星。
　　事实上，文唐对自己的死早有预期，因此即便刀斧临身，脸上也只是露出了一丝惊讶。
　　下一秒，她的心脏被追踪弹直接击穿，胸口破开拳头大小的血洞，只一瞬就没了生气。
　　她的护卫队早就被索托的人切割开，此时仍在拼命向她靠近。
　　一个虚弱但坚决的女声在旁边响起，“去联系惊鸿，让他立刻执行涅槃计划！现在就去！”
　　涅槃计划，星首文唐亲自制定的方案，就是在长安星沦陷之后，无论文唐是生是死，立刻由文惊鸿在未央星宣布建立临时首府，一切决策，全都改由未央星发出。
　　文惊鸿已经听出来，这是文锋的极星将军朗惊风。
　　在文锋当中，她的地位仅次于龙泉将军霍如烈。这位将军从前一直是破晓将军岳晓光的副手，岳晓光离开文华的时候，特意将她留在文唐身边掌管护卫军。
　　朗惊风早已被层层围困，甚至被逼出了自己的单兵指挥仓，只能通过身上携带的通讯器给其他人下命令。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神色一沉，身旁散落的无人机甲纷纷发出了诡异的嗡鸣。
　　“不好，快击毙她！”
　　来不及了。
　　文惊鸿听到了朗惊风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声叹息，“抱歉，没能保护好她。”
　　无人机甲爆发出最后一波疯狂的攻击，极星将军燃烧自己的生命与灵魂，将周围十几个战力空前的Alpha全都卷进了她临死之前的漩涡之中。
　　恐怖的爆炸声响彻长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