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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项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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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发来一条微信。
“有个活儿，接不接？”
安风正在调色，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没理。等把那片小狐狸耳朵涂完，才蹭了蹭手指，点开。
“文化传媒公司要做一套儿童美育绘本，需要配图。六本，周期四个月，报价自己开。”
下面跟了一张截图。
公司名称。
法人代表：耿松。
安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台上的洋甘菊开了一朵新的。阳光斜斜地铺进来，把花瓣晒成半透明。
她把手机扣过去。
继续画那只小狐狸。
耳朵涂完了。该涂眼睛。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
晚上许菡打电话来，她说了这件事。
“接啊。”许菡毫不犹豫，“为什么不去？”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是什么？”
安风没说话。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用肩膀夹着，腾出手去摸洋甘菊的叶子。有一片黄了，她轻轻摘下来。
“你怕他？”许菡问。
“不怕。”
“你讨厌他？”
“……不讨厌。”
“那你怕什么？”
安风张了张嘴。
怕什么？
怕一盆落下来的水终于接住。怕一部没有结尾的电影重新亮起银幕。怕三千块钱退回账户、对话框沉到最底下、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这件事已经翻篇了”——然后他又出现了。
她既欣赏又讨厌这种自我的人，跟她是两个极端。
——
第二天她给小雅回消息。
“项目具体什么要求？发我看看。”
两分钟后，资料发过来了。
六本绘本，分三个难度层级，面向4-8岁儿童。主题是自然与情绪。文字稿已经完成，需要配60-80幅插画。
她一行一行读下去。
然后看到最后一页。
“甲方项目负责人：耿松”
下面是他手写签名的扫描件。
她盯着那个签名。
原来他的名字写成这样。
松。左右结构，左边是木，右边是公。他的“公”写得很开，木字旁却收得紧，像一个等了很多年的人。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台的洋甘菊在风里轻轻晃。
——
第一次项目沟通会定在周四下午。
安风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那栋写字楼。一楼大堂的咖啡吧有座位，她坐下来，没有点咖啡，只是坐着。
十九楼。松林文化传媒公司。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刘海。今天没穿红裙子，是一件灰蓝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阔腿裤。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讲究什么。
前台的姑娘笑容很甜，领她穿过长廊。
她在某一扇半开的门前停住脚步。
“耿总，插画师到了。”
门里传来一声：“请进。”
她深吸一口气。
走进去。
他坐在靠窗的长桌边，面前摊着那六本绘本的文字稿。下午的天光从他背后漫进来，把他的侧脸切成一半暖白、一半浅灰。
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太快了。
快到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安小姐。”他站起来，伸手，“欢迎。”
她握住那只手。
干燥。温热。稳当。
和那天下午在画室里握过的一模一样。
“耿总。”她说。
他点点头，收回手，示意她坐下。
“项目资料都看过了？”
“看过了。”
“有什么问题？”
她想了想。
“第一册的色调建议用暖色系。文字里有四季的线索，可以从春天的部分开始铺黄绿色调。”
他低头在文件上记了什么。
“其他几册呢？”
……
会议进行得很正常。
非常正常。
正常到她几乎要怀疑，那个画蝴蝶的下午是不是她自己做的一场梦。
直到会议结束。
她站起来收拾资料。他送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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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他开口
“安小姐。”他在身后说。
她转身。
他站在门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窗台上那盆花，”他说，“是洋甘菊。”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她愣了一下。
——三个月前，她买下那盆花的那天晚上，发过一条朋友圈。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月光，窗台，洋甘菊刚浇过水，叶片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
他没有点赞。没有留言。
她以为他没有看见。
“……是。”她说。
他点点头。
“养得很好。”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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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盆出现在耿松的办公桌上。
没有卡片。没有留言。
小小的、圆滚滚的一颗，刺还是软的，嫩绿色，像一只还没学会扎人的小刺猬。
行政的姑娘说，早上一来就看见了，不知道是谁放的。
耿松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盆带刺的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软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风过水面，还没来得及看清涟漪，就已经平复。
他拿起手机，打开一个沉在对话列表最底部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是两个多月前。
他往下翻了翻。翻过那条过期退回的转账记录，翻过她发来的好友申请通过后的第一句话。
一直翻到三个月前。
她的朋友圈。
月光。窗台。刚浇过水的洋甘菊。
他当时没有点赞。
只是看了很久。
他只是把手机放下，继续看那盆仙人掌。
窗外是城市正午的天光。
他四十岁的时候，会有一个年轻人问他：“耿总，你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
此刻他三十三岁。
他在想：这是她送的。
她在用带刺的东西告诉他：你这个人。
句号后面，是没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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