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非道》卜符

3、第 3 章 回光

　　黑雾翻涌，雷宵藤打着滚，很快不见了踪影。
　　黑雾吞噬了雷宵藤，也暂时压下了寒烬心中地惊涛骇浪。
　　灵婵师姐……琪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头巨大的怪物缓缓升了起来。
　　幽绿色的眼睛，水缸大小，如随时可能爆炸的毒液，瞬间将寒烬的灵魂腐蚀。
　　即便死过一次，寒烬依然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忘记了呼吸，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眼睛。
　　绿瞳虽然硕大，可是与它主人的脑袋相比，则显得小巫。
　　头颅至少有三层竹楼大小——寒烬很奇怪，为何会用竹楼作为对比。
　　青紫色的鳞片布满全身，一条猩红色的长舌，如同绞索般正反复吞吐着。
　　翼展几乎有两丈，一双肉翅，缓缓地扇动。
　　翼火蛇！
　　寒烬看着身子至少有一丈粗细的巨蛇，终于在记忆深处找到了这东西的名字。
　　翼火蛇，定星境妖兽。鲜血含有剧毒，鳞片极为坚硬，擅长六丁火。喜食人！
　　冷汗大颗大颗的滴落。
　　寒烬心中懊悔万分。
　　刚才就应该将雷宵藤吃了才是，至少能让自己多活一段时间。现在可好，灵草丢了，自己眼见就要命丧妖兽之口。
　　他真的很想见一见琪儿，亲口问问她，到底是为什么。
　　即便是能轻易杀死他的妖兽在前，寒烬心中最大的渴望，仍是想问清这个问题。
　　这已经成了他的心魔，也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翼火蛇吞吐之间，巨大的蛇信已经缠住了他的腰。
　　“咯吱咯吱”地怪响，寒烬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断了。
　　身边的树枝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被他抓地紧紧的。
　　不能死，一定不能死。寒烬在心里嘶喊。上天让我穿越到这里，又让我见到琪儿，这一定不是什么巧合。
　　我一定要活着见到她。
　　正在这时，腰间猛地传来一股巨力，即使他用尽里全力，也只能连同手里断掉的树枝，一同被拖了过去。
　　腥臭，腐败的死尸味道。
　　离得越近，这种味道就越是浓烈。
　　蛇嘴缓缓张开，巨大的倒钩牙齿闪着阴森的惨白，如同刑场上的铡刀。
　　而那些恶心又黏糊糊的涎液，则让寒烬生出无法逃离的认命之感。
　　他挣扎了一番，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蛇信的缠绕，心中恼怒，脑子一热，竟将手中的短枝狠狠地扔了过去。
　　树枝本就不大，落到蛇嘴连给翼火蛇挠个痒痒都做不到，却成功引起了翼火蛇的注意。
　　绿色的妖瞳直直地盯住了他。
　　“看什么，你这条长虫……”
　　话未说完，寒烬只觉得腰间一松，窒息感竟然消失了。
　　这是……
　　还未等到他弄明白翼火蛇的意图，便见松了的蛇信已然缠上了腹部的剑柄，随后——
　　“啊!!……”
　　长剑尽根而没！
　　寒烬根本没有任何语言来形容这种痛苦，即使是琪儿刺向自己的两剑，都没有让自己痛的眼泪和鼻涕齐流。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被凌迟了一般，每一刀都精准地割到了自己最致命的地方。
　　惨叫声持续了半刻钟，寒烬的嗓子已经变得嘶哑。
　　就在这时，蛇信将刺入的长剑猛地一提，在寒烬眼睛几乎瞪碎地时候，又狠狠地插了下去……
　　“你老子个蛋…啊啊啊！！……”
　　这次的剧痛更胜，寒烬感觉自己不但被凌迟了千遍万遍，伤口还被撒上了盐，又涂抹了一层辣椒，在他几乎要疼地发疯的时候，放到了火上烤……
　　自己要被烤糊了。
　　剧烈的痛苦刹那间就摧毁了寒烬所有的堤坝，寒烬眼睛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然而，几乎与此同时，又一波剧痛潮水般冲了过来，让他惨叫着醒来……
　　飞剑再次被拔出，又插了下去……
　　他很快就在新的痛苦中被强行唤醒，又是一阵原始兽性的惨嚎……
　　血几乎流干了，声音嘶哑，剩余的生命力逐渐耗尽。
　　翼火蛇这是要将他虐杀，然而他却没有一点办法。
　　逐渐地，寒烬不再感受到痛苦。
　　他陷入到了一种很怪异的幻觉当中。
　　他看到了五岁时的那座竹楼，底下养着猪仔，楼上放着晒干的稻谷，母亲与父亲坐在一旁篾竹筐，自己则围着父母跑来跑去，一不小心还摔倒了。
　　母亲赶紧将他扶起来，嘴里嗔怪道：“小讨债鬼，你要了我的命吧，你要了我的命吧.”
　　他笑嘻嘻的抱住了母亲，抬头时，却发现自己抱住的是陈妈妈，父亲不见了，只有庞阿姨手里拿着长长的舀勺，冲着他在笑，舀勺里满满的都是肉……
　　他不想知道父亲母亲去了哪里，也不想吃肉，他只想找到琪儿。
　　琪儿在桂花树下，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香香的琪儿，与桂花一个味道。
　　他与琪儿约定了终身，订婚礼就是他佩戴的长命镜。他很兴奋，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旁边不知道何时站了一个人，这人长得跟自己很像，如同镜子里的自己。只是这人冷冷地注视着自己和琪儿，不屑的目光任谁看了都讨厌。
　　那人看着他，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锤进寒烬脑海：“镜非镜，藤非藤。九窍逆命，破局在‘火’。”
　　随后他走到自己身边，将自己猛地摇了摇，寒烬发现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水里的幻影，他吃惊得转过头，却发现那人竟然变成了长命镜……
　　一股腥臭和焦糊的味道直刺寒烬的鼻腔。
　　睁开眼睛，寒烬发现翼火蛇竟诡异的不动了。
　　丹田不再抽搐，只有麻木。
　　寒烬明白，自己这是回光返照了。
　　腥臭和焦糊味道却越发浓烈。
　　一股恨意袭来，寒烬竟然有了些许气力。
　　这畜生如此残暴，今日与他不死不休。
　　寒烬心中一凛，一把抓住焚天剑的剑柄，大喝一声，竟将焚天剑硬生生拔了出来。
　　意念与焚天剑相通，焚天剑立刻嗡鸣起来。
　　心之所至，焚天剑狠狠地斩到了蛇信上。
　　锵——
　　火光四射。
　　蛇信竟然并无太大伤痕，坚硬如此。
　　不过好在经过这一击，蛇信松动了一些。
　　他挣扎了一番，终于从中脱身。
　　既然如此……
　　他踩着毒牙攀上了翼火蛇的脑袋。
　　幽绿色的妖瞳明晃晃的，然而却失去了焦距，寒烬在绿瞳前晃了晃手，见翼火蛇没有反应，嘴角浮现一丝狰狞。
　　飞剑举起，朝着一只妖瞳狠狠插了下去！
　　噗呲——
　　先是绿色地液体喷溅而出，紧接着红色的腥臭鲜血淋了寒烬一身。
　　昂昂——
　　翼火蛇醒了过来，痛苦的嘶吼声再次传到九霄，将太稷山的云海都惊散了。
　　巨大头颅狠狠地撞向崖壁，将崖壁撞的石头乱飞。
　　寒烬疯狂大笑着，舔了一口嘴角的粘液，血腥味似乎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兽性。
　　他猛地将焚天剑拔出，准备再扎一剑，却不料翼火蛇疯狂的摇晃着脑袋，将他甩了出去。
　　啪地一声，寒烬狠狠地摔在了揽月崖顶，怀中有什么东西被摔碎了，碎片扎地他生疼。
　　“痛快，痛快，哈哈哈哈……嘶——”
　　寒烬只觉得临死前能对着翼火蛇反戈一击，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
　　只是不知是什么东西在扎他，连忙翻看了一下衣襟，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碎瓷片和一枚黑紫色的药丸。
　　黑紫色的药丸晶莹透亮，摸起来冰凉，正散发着浓烈的药香。
　　“寒师弟，此药霸道，虽能救你于一时，其反噬之力也殊为恐怖，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服用……”
　　寒烬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段记忆，灵婵师姐将药瓶交给了“寒烬”，并郑重交代着。
　　万不得已……反噬……
　　寒烬想起自己的婚礼，又想起刚刚遭受的凌虐——
　　“呵呵，哈哈哈哈哈……”
　　脖子一仰，将药丸整个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