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非道》卜符

4、第 4 章 螳螂

　　药丸入喉，似琼浆，如流火。
　　冰寒与灼烧并存。
　　一枚丹药之中，竟同时蕴含两种完全相克的灵气。
　　此时却失去了某种维持平衡的约束，瞬间炸裂。
　　轰——
　　无声，但惊心动魄。
　　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开始在身体内四处乱窜。
　　冷如野马脱缰，在胸腹间反复践踏，直冲丹田；热则如火烧燎原，焚尽头脑之中一切不臣。
　　寒烬地双眼突然间变得一红、一白，他本人也愣在了原地，像被施加了定身咒一般。
　　然而只过了一个呼吸功夫，他的双目便恢复了原状。只是在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静静地潜伏了下去。
　　寒烬晃了晃脑袋，有些失神。
　　他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了。
　　不断膨胀的肚子将青色的长袍顶地“咯吱吱”作响，几乎就要撑破。
　　他却顾不得这个了。
　　皮肤迅速变得通红，血液几乎要沸腾起来。
　　五脏六腑、血肉、毛孔甚至是骨头，都在燃烧，红色的灵气过处，将所有的生机尽皆烧毁。
　　而与此同时，白色的灵气则如春风化雨，不停地修复着损坏的生命力，与红色的灵气斗在了一起。
　　冰与火，一杀，一活，让寒烬如活在两重天。
　　两种灵气终于到达了丹田。
　　数不尽的白色灵气开始聚集，并试图修复残破的丹田。
　　红色的灵气则分出一部分，在丹田之中四处乱窜，没头苍蝇一般，很快就被白色灵气扑杀了一部分。
　　白色灵气终于占据了上风。
　　然而，丹田受损极重，漏洞极多，大量的白色灵气由伤口逸出体外。
　　这倒也避免了寒烬爆体而亡的危险，而那些逸出的白色灵气，则将寒烬包裹起来，将寒烬几乎要烧起来的身体降了降温。
　　平衡再次出现。
　　而此时，寒烬已经不同。
　　丹田破损，虽然不能运转灵气。但是此时体内却云集了大量的灵气，他的修为也重新回到了引星境六层。
　　力量感如涨潮，一波又一波地澎湃着。
　　寒烬站在揽月崖顶，正值云海被翼火蛇的嘶吼惊散，目之所及，太稷山似巨人匍匐在他脚下，一时间，他竟生出了天地皆在我脚下的豪情。
　　感觉，如同美酒醉人。
　　飘飘欲仙。

　　翼火蛇如山峰般大小的头颅，再次升了起来。
　　独眼望向寒烬，绿瞳中的寒光几乎要将寒烬射成千万个窟窿。
　　寒烬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如同醉汉一般，他走到崖边，抬起头，眯缝着眼睛瞧着上方巨大的蛇头，手缓缓指向了翼火蛇——
　　“呃……”
　　一个饱嗝。
　　翼火蛇怔住了。
　　寒烬也怔住了。
　　他没想到灵气也会醉人。
　　而翼火蛇则在短暂的发愣之后，喉间快速的发红，变得锃亮。
　　一股闻之欲呕的焦臭味道。
　　寒烬显然知道那是什么，然而他此刻醉的不轻。
　　一招手，地上的焚天剑嗡鸣一声，飞到了他的手上。
　　“来得好。”他怪叫一声。
　　对面，翼火蛇的巨嘴猛地张开，虚空之中一阵颤抖。
　　金色的火焰喷薄而出。
　　六丁火！
　　气势焚天灭地。
　　寒烬眯起了眼睛。
　　挥手间，一株五丈长的青色巨藤拔地而起，狠狠扫了过去。
　　两者相撞，不过呼吸时间，巨藤便被烧成灰烬。
　　六丁火携着余威袭来，迅雷不及掩耳。
　　寒烬这才想起，火克木，自己与这具躯体融合的时间太短，本能的想要施展最拿手的法术，却不料出了这个乌龙。
　　然而，六丁火却不给他反悔的时间。
　　他手中的流水诀只掐到一半，六丁火已经轰上了身。
　　嘭——
　　一股难闻至极的焦糊味道。
　　石头在燃烧，烟雾弥漫。
　　揽月崖本就不大，十几丈方圆的样子，被六丁火这一击生生融化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被烧地通红。
　　崖顶上多了一个流动着岩浆的大坑。
　　石头都融化了，人早就化为灰烬了。
　　翼火蛇的竖瞳眨了眨，蛇信吞吐几下，缓缓地沉了下去。
　　“咳咳……”
　　翼火蛇的身躯猛地停住。
　　绿色的独眼再次扫了过来。
　　烟尘散去，寒烬赤身裸体的站在那里，一脸的懵然。
　　他的肚子似乎小了一圈。
　　上面的伤口不再流血，只是每当灵气逸出时，血肉外翻，显得触目惊心。
　　翼火蛇显然也怔住了。
　　一只独眼上下左右地骨碌着，紧盯着寒烬上下打量。
　　寒烬此刻表现的风轻云淡，可他内心之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那可是定星境妖兽的全力一击啊。
　　他从未想过，自己以引星六层的修为，竟能够硬抗定星境妖兽的六丁火，而且安然无恙。
　　这种事，估计就连宗主也很难做到。
　　琪儿…灵婵师姐给的这颗丹药，果然是好宝贝!
　　翼火蛇喉咙间再次变得通红。
　　云海惊散，方圆十里的雪山尽皆融化，蒸腾为更大的云海。
　　寒烬“醉”地更厉害，他剑指翼火蛇，晃了晃身子，终于嗤笑一声，不屑地道：
　　“我不要这山，不要这多雪，待我手中焚天剑，将汝斩为两截！”
　　六丁火！
　　流水诀！
　　轰——

　　金色的火龙与白色的水龙撞到了一起。
　　滋啦声起。
　　水与火只僵持了几个呼吸，便相互撕咬着往上攀。
　　直到上方百丈的高空。
　　嘭——
　　双龙爆开，半空化为方圆百丈的火云。
　　坠落。
　　化雨。
　　火龙没有消失，水龙源源不断。
　　撞击声，爆炸声，不绝于耳。
　　翼火蛇的独眼越发阴毒，而寒烬越战越勇。
　　与定星境的妖兽战到如此地步，就是死了，也不枉此生。
　　翼火蛇更加愤怒，咆哮不已。
　　昂昂昂——
　　金色的火焰开始转红，宛若炼狱。
　　周围变得越来越热。
　　刚落下的雨滴，瞬间蒸腾为水雾。
　　双龙僵持了半刻钟，六丁火越烧越旺，而寒烬的大肚子已经消失了一半。
　　实力差距太大了。
　　若是灵气耗尽，便是寒烬的死期。
　　寒烬一边支撑着水龙，一边迅速思索破敌之策。
　　然而在记忆里搜索了多次，却一无所获。
　　他一个金木水土的杂灵根，为了采药方便，只是将青藤术练得精通，而水法则只掌握了流水诀，至于金、土五行的法术，根本就没有修习过。
　　攻击手段只有焚天剑而已。
　　对了，焚天剑。
　　意念起，焚天剑立刻嗡鸣一声，朝着翼火蛇斩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他辛苦支撑的水龙则骤然消失，六丁火趁势轰了过来。
　　寒烬暗道不好，赶紧收了飞剑，一个纵身跳到一边，堪堪躲开了六丁火的攻击。
　　轰——
　　剩余的一半揽月崖也被烧成了石水。
　　看来不能一心二用，寒烬心想。
　　眼见六丁火再次朝他烧过来，他只能再次施展流水诀，用水龙抵住攻击。
　　到了此时，他的肚子已经小了很多，灵气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拼消耗看来是拼不过这畜牲了，谁知道它还有多少灵气。
　　灵气减少，他的“醉意”倒减轻，清醒了不少，开始分析局势。
　　到这时，一股焦糊的味道随着六丁火再次传了过来。
　　似曾相识。
　　寒烬一怔，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雷宵藤的味道。
　　不是掉入下方的深渊里了么，怎么会……
　　等等，这畜生就是从下面的深渊里钻出来的！
　　体内的灵气眼见就要见底，寒烬再也来不及多想，决然的停止了施法。
　　水龙消失。
　　六丁火再次轰杀过来。
　　让蛇、人同时惊呆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六丁火穿过寒烬的身体，将他背后的石头融化成了石水。
　　寒烬安然无恙！
　　果然如此。
　　他已经能够确定，那枚神秘丹药不仅给了他巨量的灵气，还让他不惧怕六丁火的威力。
　　迎着六丁火，寒烬仔细观察着翼火蛇的喉间。
　　然而，除了红色的火焰，红色的蛇信以及森然的毒牙，他什么都看不见。
　　焦糊的味道却越来越浓。
　　婚礼现场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迎着六丁火就冲了过去。
　　不料就在这时，翼火蛇突然停止喷吐六丁火，独眼充满了惊惧之色，巨大的身形迅速的后退，并且飞快地向下沉。
　　蛇信吞吐之间，喉间一抹亮红一闪而过。
　　寒烬奔跑地越来越快，脚下的岩浆丝毫不能阻碍他的行动，眼见翼火蛇的巨嘴已离他有三十来丈之远，根本就够不到，他的手再次五指连弹。
　　青藤术！
　　长达十余丈的青藤再次拔地而起，揽着着他的腰，雨中如青龙舞动，将他狠狠地抛了过去。
　　一个完美的弧形。
　　翼火蛇张着嘴巴，竟然一动不动，似乎静静地等待猎物入口。
　　“琪儿，我来了！”
　　他纵身一跃，跳入了翼火蛇的嘴中！
　　翼火蛇再次动了，它猛地闭上了嘴巴，狠狠地咬了几下，似乎要将跳入嘴中的寒烬咬成万段。
　　下一刻——
　　它身子猛地定住，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巨响。
　　一道炽热的光芒从它头颅内部猛然爆发！
　　噗嗤！
　　一颗硕大狰狞地蛇头，冲天飞起！
　　鲜血如同暴雨般泼洒而下。
　　蛇头砸落在渐渐硬化的石头上时，寒烬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走得很稳，丝毫看不出受过重伤，然而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睛，却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具鬼魅。
　　他面无表情，缓缓走到了蛇头旁边，随后便举起了长剑，一剑刺入了它的双眼正中，将一颗拳头大小的绿色珠子挖了出来。
　　翼火蛇当即毙命。
　　寒烬刚握住那温热的妖丹，一股极致的阴寒便顺着掌心悍然闯入，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意识被强行拖入一片漆黑的空间，一个衣着华贵、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虚影，正用打量猎物般的目光审视着他。
　　“啧啧，丹田尽毁，身中奇毒，还吞了禁药……好一具破烂但有趣的皮囊！”虚影抚须而笑，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小子，既然你坏了我的好事，你这具躯壳，归老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