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笼入水》景三大王

4、招工

　　白柔绕过排队的人群，往便利店的货架走去。
　　昨天晚上进来时心虚，身上没有一分钱，没法佯装买东西，自然没往货架上看一眼。
　　此刻白柔看向饮料柜，一时合不拢嘴。
　　这里的物价，离谱到令人怀疑人生！

　　小小一条番薯，要100块。平时在小卖部里一块五一瓶的矿泉水，在这里要200块一瓶！往旁边继续看吃的，好么，一桶方便面500块。往家具用品那边看，好好好，一个洗脸盆1000块，扫把连带垃圾铲2500块，雨伞的价位更是从1000到3500都有……

　　白柔摸了摸自己的西装口袋，再次确认自己拿不出一毛钱后，心酸地朝肖肖便利店的大门走去。
　　这家店在抢钱，居然还有那么多人光顾！白柔心想。
　　拉开门，一个赶着去上班的人撞了她一下，手里的零钱没拿稳，飘落一张在她脚边。

　　白柔俯身将钱捡起，递给对方时看清手里的钱币，才弄明白这离谱的购买力从何而来。
　　一张100块的零钱，不是记忆中的红色，而是五颜六色的，头像是个不认识的人物，也许就是按传说故事里的人物形象印出来的，鬼都之主酆都大帝。

　　出了便利店，看着门前车水马龙，白柔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一眨眼又忘了，这里是阴间啊。

　　昨晚洪涛告诉她。
　　阴间里，在无所止的生活方式与在人间的相差不大，这里的鬼魂像是人换了个不同空间维度的地方继续生活。大家依然有人的感觉，饿了想吃饭，困了想睡觉，伤了会疼痛。所以这里的人都要有钱维持生活，上班挣钱买吃的用的，交房租，病了去医院。

　　最重要的一点：没有亲人供奉香火的人，一定要挣钱买到香火，定期食用。如果超过7天没有香火进食，那么这个魂魄就会消散。

　　“既然吃香火就行，为什么还要挣钱买吃的？”白柔问洪涛。
　　洪涛说：“香火用于维持魂魄稳定，是维持你存在这里的最根本的东西。挣钱填饱肚子是为了满足你的口腹之欲，使你像人一样生活。如果不吃不喝不玩乐，不继续创造价值，那继续在无所止里活着还有什么滋味儿呢？你说是不是？”

　　我活着的时候也没什么滋味儿……白柔心想，我都死了，还讲究那么多？
　　她又问：“我可以一直不吃饭，一直不睡觉吗？只想办法找香火吃吃行不行？”

　　“你以为有了香火就可以长生不老？吃香火是为了让你魂魄不散。”洪涛说，“如果你长期不进食，不休息，受伤了也不医治，虽然短时间内没问题，但时间久了你就会在无所止里失去实体，没法在这里继续当人，甚至还有可能将食用香火的时间提前。”

　　“所以，挣钱是必不可少的咯？”
　　“没错，香火用来保命，吃喝休息用来保身体，都要用钱来换。别以为到了阴间就可以躺平，不然你以为我一把老骨头了还愿意出来捡垃圾？！”
　　好吧，原来捡垃圾不是洪大爷的特殊爱好。

　　便利店外，白柔在马路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发愁。
　　阴间用的是冥币，购买力不能和阳间的一概而论。
　　人民币和冥币的换算比例粗略算在1:100，吓人！人民币得通货膨胀到什么程度才能将这比例拉平。
　　但现在不是担心购买力的时候，她要尽快找到一份工作。

　　不知道现实世界里自己的尸体怎么样了，白柔想。
　　也许有人发现了她，报个警，再将她拉去殡仪馆，一把火烧了，骨灰埋在树底下，连个前来祭拜的人都没有。
　　这样一来，她现在的处境岌岌可危。
　　现在已经是她死去的第二天，没有香火，也没有钱买吃的，要是那可怕的7天期限提前到来怎么办？

　　白柔坐不住了，拉住一个看上去好说话的行人问他：“请问，鬼集怎么走？”
　　那人指了指前面说：“到那里坐14路公交，五个站之后下车，就能到鬼集。”
　　“好的，谢谢！”

　　不远处就是一个公交站点，白柔走上前，在线路牌上看了看，果然看到了“鬼集”。
　　没忘了看，线路牌蓝底白字写着：上车投币100元。
　　白柔：……

　　没办法，没钱，坐不了公交，只能开动自己的“11路公交”。
　　一路走走停停，看到街边商店门外张贴了东西的，她都要上前看看。

　　洪大爷说，鬼集有一处人才交易市场，她要是想找工作，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白柔决定去人才交易市场看看，沿街商店的招聘信息亦不能错过。
　　她现在的身份跟偷渡客差不多，如果交易市场不愿意收她，那街边商铺招她做做黑工未必不能接受。

　　不知是不是这地方的劳动力太过饱和，白柔走了一个站，竟没有看到一家商铺招工。
　　她在公交站的长凳上休息一会儿，继续往下一站走去，走完第三个公交站后，她终于在一家便利店外看到了一则招聘信息。

　　白柔推门进去，毛遂自荐。
　　前台的人刚好是便利店的老板娘，听了她的自我介绍，挺满意。
　　“你生前学历这么高，来我们店里当个小店员算屈才了。好学校的学生脑子一般都不差，你虽然没有工作经验，但是收银、上下架之类的工作对你来说应该不难，有眼有手就行。既然你不嫌我这里庙小，愿意在我这里干，我当然也乐意收你。”

　　白柔十分高兴，听老板娘这么说，这份工作差不多要到手了。
　　接下来，应该可以谈待遇了。
　　不知道这里的五险一金怎么样，包不包吃住……

　　“你现在住的地方在哪里？有没有居住证？”老板娘问。
　　白柔一愣：“啊？为什么要居住证？”
　　她昨天差点连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有个屁居住证。
　　没居住证就找不到工作了吗？

　　老板娘上下扫描她：“看你衣着挺齐整，不会连个稳定居住的地方都没有吧？”
　　白柔拿不出居住证，老实道：“目前还没有。找到工作，有工资了我就会租一个能够长期居住的地方，再办居住证。”

　　老板娘不干了：“你没稳定居住的地方，我怎么敢招你工作？”
　　白柔：“你招了我工作，我才有钱租房。”

　　“不行，你没住的地方，我不敢招你。”
　　“你招了我我就有住的地方了。”
　　……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谁也无法松一步。

　　老板娘用手背挥挥手：“你走吧，去别处看看。”
　　白柔万万没想到就这样被赶了。
　　既然老板娘不肯留下她，她也不想强留，便继续往下一站走去。

　　只是错过了这家便利店，直到到达鬼集，白柔再未遇到需要招工的商铺。
　　白柔有些忐忑，如果在鬼集还找不到工作，接下来可就麻烦了。

　　活着时虽然也穷，但还有实习期攒下来的一点工资。即使花完了，短时期内她也可以出去发传单，超市、课外培训机构……大把地方招兼职，工资日结，只要肯干，就不愁会饿死。
　　可是无所止这破地方，她肯干，别人也不要，真有可能再死一次的啊！

　　目的地鬼集是一个交易片区，非常大。
　　目光所及之处，一个场所卖吃的，一个场所卖穿的，再往后的地方人声鼎沸，欢声笑语不断，大概是游乐场所，还有许多白柔看不到的主题交易区。
　　她站在鬼集入口处，找人打听洪涛所说的人才交易市场，按照那人的指引，七拐八拐地找到了。

　　出乎意料的，这“人才交易市场“丝毫不高大上，只是在广场上搭起几个遮阳篷，篷下支起几张桌椅，桌椅上零零散散地坐了几个无精打采的HR，HR旁边支了个自家公司的易拉宝简介，此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白柔在每个易拉宝前看了一遍，选定了一家包吃包住的公司。
　　“您好，我想应聘贵公司的文员一岗。”白柔朝HR鞠了一躬。
　　“请坐，”HR说，“简历带了么？”

　　白柔摇摇头：“不好意思，没带。我可以现场自我介绍，有什么问题您都可以直接问我、考我，我一定如实回答。”
　　HR：“那就先简单自我介绍一下，然后根据我们这个岗位的招聘需求，回答一下你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

　　经历过昨天的结构化面试，当时紧张死人的氛围白柔都挺过来了，今天面试只应对一个HR，轻松得多。英语过了几级，计算机过了几级，会用多少办公软件，会写什么类型的公文……文员常用的技能白柔几乎都提到了，HR听了连连点头，十分满意。

　　“还有一个问题，”HR说。
　　白柔内心忐忑：“您问。”

　　HR：“你现在住哪里？居住证办了吗？“
　　白柔心碎了。
　　又是这该死的居住证！

　　不出意外地，同便利店的老板娘一样，HR也因为白柔没有居住证而否了她。
　　白柔不死心，旁边的几家公司也逐一去面试，连保洁阿姨一岗都没放过。
　　得到的结果十分统一，HR：“对不起，你不太适合。”

　　太阳高照，稳稳挂在白柔头顶，想来又过去了半天时间。
　　她一无所获。

　　难道要去捡垃圾了吗？
　　离开了人才交易市场，白柔在鬼集漫无目的地走着。

　　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既然没有其他选择，捡垃圾未尝不可。
　　看来得打听废品回收站在哪里了，不会直接将废品搬到无所止城外见到的那个垃圾处理厂吧？

　　正想着，忽然，一个杂货地摊里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